作者:王蜀蜀
上了車,公子榮祿沒好氣地對馭手道:“走!去岐山君府邸!”
“諾。”
馭手應諾一聲。
車架在寬闊的水泥路三碾出咯咯的聲響,漸漸遠去了。
此刻,在公子將閭府邸的屋頂上,站着兩道黑色身影,他們頭戴黑色斗笠,彷彿與黑夜融爲了一體。
只有雨幕下的兩雙透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中。
“唐先生,咱們站在這裏,您就不怕雷劈嗎?”
“你都不怕,老夫怕什麼?”
“我就是看你不怕,才壯着膽子陪你的.”
“老夫不需要你陪!”
“可我就想陪你.”
“那就等着被雷劈吧”
此言一出,一道驚雷瞬間劃破夜空,在距離他們不足十米的地方炸響了。
“臥槽——!”
其中一名身材修長的黑衣人嚇得暴了一句粗口。
“誰?誰在上面!”
“有刺客!快!在屋頂上!”
聽到屋頂下傳來一陣呼喝,那名身材修長的黑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正了正斗笠,訕笑道:“唐先生,咱們被發現了,您看”
“哼!別以爲老夫不知道你的心思,但老夫還是勸你,少管閒事,多學本事。黃石公是你宿命中的老師,跟着他,對你大有益處!”
“唐先生教誨,張良銘記於心.咱們等下去哪?”
唐舉之:“.”
張良:“.”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晌,唐舉之扭頭看了眼打着梯子上房的護衛,沉聲道:“老夫要去李丞相府,跟得上老夫就跟,跟不上就在這裏等死!”
說完這話,二話不說,直接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誒,別走啊,等等我啊,唐先生.”
第598章 除了胡亥,還有誰有資格合法當皇帝
因爲胡亥被匈奴俘虜,咸陽朝廷開始熱鬧了起來。
之前投靠趙高和胡亥的官吏,接連遭到御史彈劾。
此時,雨夜驚雷,李斯對外面的雷聲,雨聲充耳不聞,一心只想梳理朝中如今的局勢。
但作爲李斯左膀右臂的姚賈,卻在此時打斷了李斯,滿臉毅然的沉聲道:
“吳御史彈劾孫太僕勾結匈奴,不過是太子喜歡馬,他弄了幾匹匈奴馬給太子,何罪以至於下獄?丞相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是不是應該暫緩刑獄?”
李斯抬頭看着姚賈,嘆了一口氣,道:“孫太僕有沒有問題,需要他自己來證明,你且回去吧。”
姚賈微微蹙眉,毫不退讓地說道:“我乃九卿廷尉,若孫太僕真有問題,那也應該由我審查,丞相未經我審查,就下獄孫太僕,是我的失職!還請丞相連我也一塊下獄吧!”
“你!”
李斯欲言又止,不由氣得面色鐵青。
這是姚賈第一次與他針鋒相對。
因爲姚賈認爲孫太僕並沒有什麼過錯,無非是胡亥被匈奴俘虜,朝廷需要一些說得過去的顏面,比如內部有人勾結匈奴,坑害了太子,哪怕沒有錯,也要給你安排莫須有的罪名。
可姚賈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奸臣,他只是爲了利益,選擇跟李斯合作。
孫太僕的問題,顯然不涉及他的利益。而且,他也並不認爲一個孫太僕能打擊胡亥和趙高的班底。
所以,他必須要維護自己的權威。
他跟李斯只是合作關係,不是李斯唯命是從的門客。
李斯這樣繞開他,干涉司法的行爲,對他而言,絕不能開這個壞頭。
一旦司法被撕開了這道口子,那日後李斯想要弄誰,只需一句話,安全局便會仗着逮捕權,刑訊權,再無需經過內閣、廷尉府等部門配合,他日安全局必將演變成下一個黑冰臺,黑暗與恐怖將再度徽殖ⅰ�
所以,無論是出於對利益的維護,還是對廷尉府權威的考量,姚賈都沒有退路。
李斯清楚姚賈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他有着自己的意志和觀點,見他如此堅持,便對一旁的李剛吩咐道:“去,把御史大夫那邊彈劾的奏摺拿過來。”
李剛答應了一聲,很快取來了奏摺,交給姚賈道:“廷尉所思所慮,自是有道理的。”
姚賈沒有搭理李剛,只接過奏摺看了幾眼,便放下奏摺,朝李斯道:“丞相,這些奏摺我已經看過了,皆是彈劾太子一系官吏的奏摺,不知這些奏摺與孫太僕有何關係?”
李斯起身道:“太子一系的官吏是怎麼起來的,你清楚,朝廷上下也清楚,只不過是問題大小而已,在大部分時間裏,彈劾太子一系官吏的奏摺,不過寥寥,半年時間大概四十餘封,一個月不過四五封,且多數是小事!”
“而眼下,不到一個月時間裏,如此密集的彈劾,冒出了二十多份,你身爲廷尉府廷尉,竟然沒有察覺到一絲問題?”
姚賈聞言,有些錯愕的看着李斯,感覺很是不適應。
李斯好像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他問題所在,對姚賈來說,彷彿一次新的認識。
不知怎麼的,姚賈總覺得現在的李斯跟之前的李斯有些不一樣了。
對於姚賈這樣的朝廷重臣而言,包括以前的李斯,雖然他們都有權力處理政事,但無論有多少奏摺,都不會引起他們的關注,他們只會認爲,有人反應問題,那裏就存在問題,該調查的調查,該解決的解決。
從來沒有深思過,在短時間內,密集冒出這麼多不合理的奏摺,本身有什麼問題。
姚賈不懷疑李斯給出的數據,低頭看着手中的二十封奏摺,還有幾封奏摺沒有拿出來,那是御史彈劾孫太僕,以及幾名典客府官吏的奏摺,奏摺內容姚賈也清楚。
不到一個月時間裏,多出二十幾封奏摺,這確實有些反常了。
“丞相,這或許與太子被匈奴俘虜有關。”
姚賈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李斯冷冷一笑,道:“當真如此嗎?秦王昊東巡去了,爲何秦王昊沒有如此多的彈劾奏摺?難道秦王昊在東巡途中做的那些事都合法合規嗎?較之先帝在世的時候還可以理解,但先帝已經去了大半年,你當真以爲秦王昊隻手遮天啊?”
“這”
姚賈有些語塞。
作爲朝廷重臣,姚賈可不是初入仕途的菜鳥,他清楚其中的規矩和彎彎繞繞,若有身在朝中的官吏的話,幾個官吏同一天,或緊隨其後彈劾某個對象,未必說明他們心有靈犀,亦或是蹭熱度,而是很有可能受人指使。
這樣的手段,姚賈十分熟練,因爲他自己也用過,御史臺就是這種彈劾方式的好手。
只要看不慣某個人,或者需要搬倒某個人,御史臺便會安排御史,要麼同日上奏,要麼接二連三上奏,總而言之,不弄出個所以然來絕不罷休。
商鞅、呂不韋、白起.無數前輩的滅亡,背後都有着‘陰帧碌膹椲馈�
對於其他人的彈劾,姚賈並沒有多少在意,如今被李斯點醒,才發現這些御史的彈劾方式,更像是這些官吏收到了什麼人的授意。
“這”
姚賈沒想到,看似只是爲孫太僕鳴不平的一件小事,竟然會牽出這麼一個大坑,而且此時自己正站在了坑的邊緣。
他原本以爲這一切的背後是李斯在排除異己,沒想居然不是。
“丞相,有一位叫公孫龍子的老先生求見。”
李剛站在門口,稟告道。
李斯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冷聲道:“帶他去書房等我,我隨後就到!”
“諾!”
李剛應諾一聲,很快離開了門口。
這時,姚賈不由有些好奇的道:“公孫龍子是何人?”
“一個楚地故人罷了。”
李斯打着哈哈擺了擺手,然後轉移話題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大秦朝堂還有一股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攪渾朝堂,這絕對是一場陰郑且粓鋈藸懙陌才拧!�
“嬴豐這個御史大夫在朝中根基尚湥膊豢赡馨才胚@樣的事!”
“丞相,揣測不足以定罪!”
姚賈依舊堅持己見。
無論是孫太僕,還是其他官吏,他們雖然被彈劾了,但這並不是其罪,不能以此下獄。
李斯板着臉看向姚賈,道:“老夫只是讓安全局下獄周太僕,是否與匈奴有勾結,若安全局調查他確實是無罪的,安全局會如實稟報,屆時,本相也會恢復其太僕之職。”
聽到這話,姚賈暗暗嘆息,看來孫太僕要在安全局待上一段時間了。
也不知道胡亥還能不能回來,若是回來,看到自己的人被搞得這麼慘,會不會記恨上丞相。
但願他回不來吧。
稍微沉默,姚賈也沒有再爲孫太僕求情的心思,只要不是李斯干涉司法,他就沒有必要跟李斯針鋒相對。
畢竟明面上他還是李斯的合作對象。
“既然丞相心中已有明斷,我就不再過問此事了,告辭!”
姚賈面向李斯拱手一禮,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李斯忽然走到姚賈身邊,拍着他的肩膀問道:“廷尉,老夫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見”
“嗯?”
姚賈微微一愣,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禁疑惑的看向李斯。
卻見李斯意味深長的看着自己,半晌才語氣悠悠地道:“若太子無法在登基大典前趕回咸陽,我大秦的皇帝該由誰當比較合適?”
“啊?”
姚賈瞳孔猛地一縮,不由滿臉錯愕。
難怪他覺得李斯的動作有些熟悉,原來當初扶持胡亥當太子的一幕再次重現。
李斯這話什麼意思?
是要放棄胡亥了嗎?
可胡亥不是先帝遺詔立的太子嗎?除了胡亥,還有誰有資格合法當皇帝?
秦王昊?
不!
不可能!
秦王昊不可能當皇帝!
那除了秦王昊,還有誰?
想到這裏,姚賈腦中忽地想起一個人,那個人出乎了所有的意料,出現在朝中大事的決策席上。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岐山君公子高。
說實話,公子高能出入朝堂,不光是他,朝中的任何一位大臣都沒想到。
但公子高就那麼堂而皇之的進入了內閣決策圈。
實在是匪夷所思。
當然,李斯肯定是清楚的,因爲公子高能進內閣決策圈,與他脫不了關係。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李斯爲何會拉公子高進內閣決策圈。
現在聽到李斯的話,恍然大悟,原來李斯是想扶持公子高.
“丞相心中不是早有人選了嗎?怎麼會想起問我.”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姚賈臉色變得非常凝重,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斯道。
李斯聽到姚賈的話,微微一愣,旋即啞然一笑:“廷尉說笑了,老夫心中哪有什麼人選,這麼大的事,自然要由大臣們商議決定.”
“哦,是嗎?我還以爲先帝又留下了一封遺詔.”
“這”
李斯尷尬了一瞬,拍拍肩膀道:“好了,先帝之事不可胡言,老夫還有其他事,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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