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然而,李福就當沒事人似的,唸完詔書又高聲吶喊道:
“長公子果真是忠臣孝子,就應該維護秦法之神聖,維護皇命之神聖!
長公子不奉召,天下如何能安定?
長公子不復請,自當天下之表率,焉能故意拖延詔書之實施,行那亂臣之舉?
長公子亂法抗命,國家之大患,長公子縱死.”
“夠了!”
王離突然暴喝,徑自衝向李福,一把拽起他的衣領,怒氣衝衝地道:“足下再喊,本將一劍殺了你!”
“好好好,本特使不喊了,不喊了.”
李福被王離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認慫,旋即朝身後吩咐道:“按流程,該賜劍了.”
根據秦國法度,詔書命令罪人自裁,一般都是皇帝特賜的‘罪劍’,那日因蒙恬故意阻攔,詔書宣讀完畢,賜劍的流程被直接忽視了,如今李福依照流程辦事,即使是王離,也不敢過分阻攔。
只見王離一臉陰沉的放開了李福,然後目視李福的人,手持‘罪劍’,遞給扶蘇的護衛司馬。
可是,護衛司馬接過‘罪劍’,並沒有進去交給扶蘇,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福想要開口提醒王離,只見王離大手一揮,原本層層圍住扶蘇寢帳的士兵,立刻向外擴張。
迫於這種令人壓迫的氣勢,李福只能悻悻的離開了小院。
然而,他們只是離開了小院,並沒有離開扶蘇軍帳。
“現在怎麼辦啊,李特使?”
一名監吏憂心忡忡的詢問李福。
李福板着臉,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直到扶蘇寢帳內傳出一陣腳步聲,他才尋聲望去。
只見扶蘇一頭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領寬大潔白的厚實長袍,穿在身上,沐浴過後的扶蘇,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悲愴迷亂,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糟了!
扶蘇的心境變了!
李福看到扶蘇的瞬間,心裏就是一咯噔。
如果扶蘇不奉召自裁,他很有可能死在九原。
就算不死在九原,回到咸陽,依舊難逃一死。
不行!
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逼死扶蘇!
心中打定主意,李福當即上前拱手,質問道:“長公子是要違抗皇命乎?”
“嗯?”
扶蘇微微一愣,旋即循聲望去:“李特使這是何意?”
“哼!”
李福冷哼一聲:“詔書已經當着長公子的面宣讀了,‘罪劍’也交到了長公子手中,長公子何故拖延詔書實施?”
“我要去見閻特使,確認一些事,並非故意拖延詔書實施!”
扶蘇平靜如常的說道。
李福臉色一沉,心說閻樂果然背叛了趙高和李斯,這是要跟扶蘇和趙昊同流合污了。
一旦他們開始同流合污,自己身爲李斯的心腹,必死無疑。
想到這個可能,李福再次朗聲高喊:“扶蘇,汝身爲皇帝長子,公然抗法,是要開亂國之先河,爲祖宗蒙羞嗎?”
“這”
扶蘇心頭一震,欲言又止。
他是一個赤涨抑倚⒌娜恕�
無論是作爲邊疆重臣,還是作爲人子,他都能很好的執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信念。
這也是歷史上的他,因爲一道詔書而自裁的原因。
他一生都活在始皇帝的陰影中,內心脆弱,又不喜反覆糾纏的權力鬥爭。
他想做一個信人奮士的始皇長子,又想做一個有自我信念的人。
當對父皇的忠臣遵奉與自己信念產生衝突的時候,他會猶豫不決,從而傷感滿滿。
這是他性格的缺陷,也是他註定走上那條不歸路的原因。
所以,他現在聽到李福的話,又開始傷感了起來,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抗命亂法,禍國殃民。扶蘇縱使死,也不會亂法,讓祖宗蒙羞”
扶蘇一聲哽咽,仰頭大喊:“拿劍來!”
“長公子——!”
王離嚇了一跳,想要阻止扶蘇。
一旁的李福,聲色俱厲:“王離!造反夷三族,汝不爲自己考慮,也要爲王家考慮!”
“老子的事,用不了你管!”
王離上去就是一腳,直接將李福踹在了地上。
此時,護衛司馬已經將劍拿了過來。
“長公子不可!”
王離連忙抱住扶蘇。
扶蘇二話不說,拿起劍就往自己脖頸上一橫。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離再次高喊;“長公子不管公子昊死活了嗎?!”
“嗯?”
扶蘇心頭一震,忽地清醒了幾分,將用力的手,頓在了脖頸。
此時,脖頸已經被割出了一道血痕,鮮血順着衣領,侵染了那身雪白長袍。
原本痛並快樂着的李福,突然臉色大變,趴在地上嘶聲吶喊:“扶蘇奉詔——!”
嗡!
扶蘇腦袋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決斷。
杖唬且粋�忠孝赤盏氖蓟书L子,但在被他父皇貶到九原的這三年中,他做了很多自己以前從未想過,做起來又十分快樂的事。
而改變這一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最疼愛的弟弟。
對於這個弟弟,扶蘇打心眼裏喜歡,雖然他有很多弟弟妹妹。
可這個弟弟,永遠是最特別的一個。
他膽小,又很有擔當,他弱小,卻總能做一些偉大的事。
他跟自己一樣,不喜歡權力鬥爭,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今年好像才十五歲
想到趙昊那封親筆密信,扶蘇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還不能死,自己要保護弟弟,縱使父皇賜死自己,也不能讓弟弟死。
眼見扶蘇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劍,李福心都涼到了谷底。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憤然高喝:“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長公子不尊秦法,違抗皇命,禍及諸公子,死不足惜!”
“你說什麼!?”
扶蘇怒視李福。
李福爬起來,獰笑出聲:“長公子抗詔亂法,公子昊與長公子同流合污,按罪,當車裂!”
“混賬!”
扶蘇聽到李福說要‘車裂’趙昊,眼眶瞬間一紅,憤怒的衝向李福。
“長公子——!”
王離被扶蘇猛地發力絆倒,下意識往前一推。
雪地打滑,扶蘇一個趔趄,手持利劍,向前一刺。
只聽‘噗’的一聲,原本站在扶蘇身前的李福,瞬間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看着扶蘇。
扶蘇剛穩定身型,就發覺了不對,不由抬眼看去:“李,李特使,我,我”
第532章 王離:蒙公!你不說話,我便反了!
窗外的寒風,漸漸停歇了。
閻樂終於從牀上爬了起來。
跟之前被蒙恬強行喚醒的不同,他這次是被幾隻老鼠吵醒的。
他環顧四周,漆黑一片,從牆角散發出的黴味告訴他,這座驛館很少被人打理。
這裏曾是李福暫住的驛館。
由此可見,李福是有多不受蒙恬等人的歡迎。
現如今,好像連他也不受待見了。
一隻碩大的老鼠,從牆角摸了過來,用尖銳的牙齒撕咬他的鞋子,發出‘吱吱’的叫聲,立刻招來其他同伴,他用力甩開自己的腿,用腳踩死了一隻老鼠,其他老鼠才四散奔逃。
這真是報應啊!
當年從趙國逃來秦國,在難民堆裏,因爲一塊窩頭,跟老鼠搶食,若非趙高一力扶持,他的家人恐怕早就死了。現在他要背叛趙高,這多少有點忘恩負義的感覺,並且,背叛的下場還不得而知。
有時候,人在迷茫之中,最喜歡追憶往事,閻樂也不例外。
這段時期,他一直在利用李福,想要用李福來挑起蒙恬的忿怒,進而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
可李福也不是傻子,想他很快就能察覺自己背叛趙高的蹊蹺。
自己從一個混跡街頭的小混混,一躍成爲皇帝特使,多虧了趙高的提攜。
自己很鄙夷趙高,卻又想成爲趙高。
可是,自己沒可能成爲趙高,所以,自己只能選擇自保。
閻樂明白,他這麼多年一直都守着一個底線,就是絕不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所以,相比趙高,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趙昊。
望着窗外透過來的日光,想起那個面容稚嫩的少年,是那麼的令人膽寒。
他了解趙高的性格,更熟悉趙昊的手段,趙高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人的欺騙,而趙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屬下的二心。
一旦被趙昊發現,自己的屬下有二心,什麼卑劣的,殘忍的手段,他都能用出來。
趙高所掌握的那些‘刑名之術’,在趙昊那裏,根本不夠看。
比如那個‘剝皮揎草’,閻樂聽都沒聽說過。
但是,光聽這個名字,他都覺得全身奇癢,生不起絲毫二心。
“呼”
閻樂吐出一口白氣,然後從牀上爬了起來,皺着眉頭,喝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閻特使,現在剛到巳時”
一名驛館小吏推門而入,拱手說道。
“巳時?”
閻樂皺了皺眉,又道:“李特使他們回來了嗎?”
“還沒有。”
“怎麼還沒回來?這都快兩個時辰了!”
“在下不知,要不,在下去幫您問問?”驛館小吏躬身道。
上一篇:大唐李二:恁祖宗来了
下一篇:大宋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