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再加上,尉繚雖是名義上的軍方最高長官,可實際上,皇帝纔是軍權的絕對擁有者。
所以,李斯用胡亥這個準皇帝的名義調動大軍,也沒人敢反對。
就如此,李斯將咸陽城、乃至整個內史地,都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這樣做的目的,主要是防備接下來要做的事。
這日,天氣晴朗,李斯主動來到胡亥寢閣,面見了胡亥。
“老臣李斯,見過太子!”
李斯假模假式的行了個禮。
胡亥連忙躬身上前,將李斯扶上了主位,陪笑道:“李公何須多禮,這裏也沒外人!”
“君是君,臣是臣,必要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李斯坐在主位,不鹹不淡的丟下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落在角落裏的趙高身上,漠然道;“趙府令也在啊!”
“在下趕巧,先李廷尉一步來伺候太子,拜見李廷尉!”
趙高恭敬朝李斯行了一禮。
李斯眉頭微皺,忽地想起一事,戲謔道:“趙府令在這裏也好,老夫正想聽趙府令良策!”
“嗯?”
趙高愣了一下,有些惶恐地躬身道:“李廷尉乾坤巨匠,在下如何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趙府令也是當世英雄,如何將此事獨推老夫?”
“當世英雄?”
趙高表情愕然,下意識看向胡亥。
胡亥也滿臉懵逼,不知所措。
但是,趙高又很快反應過來,這或許是李斯在敲打自己,連忙伏地大拜:“在下何德何能,敢當‘英雄’二字?”
“趙府令何須自謙,此乃公子昊對你的評價!”
李斯依舊漠然開口,彷彿要將趙高踩入谷底。
趙高心頭一沉,不由皺眉追問:“廷尉所言,乃公子昊論述?
“不錯,公子昊煮茶論英雄,坦言當今天下,惟老夫與趙府令英雄耳!”
“什麼!?”
趙高面色突變,心中恨不得將趙昊碎屍萬段,這豎子,竟然在李斯面前給老夫上眼藥,這不是要害死老夫嗎?!
難怪李斯對自己的態度這麼不善,原來是這豎子.該死!該死的豎子!
眼見趙高頭頂地板,卑躬屈膝,李斯又語氣幽幽地道:“老夫對公子昊雖然不甚喜歡,但其才學,老夫無不佩服!”
“那李廷尉意下如何?”胡亥忍不住試探着道。
李斯扭頭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此子,斷不可久留!”
“廷尉聖明!”
趙高聞言,猛然抬頭,滿臉欣喜地道:“那在下第一策,以除掉公子昊爲先?”
“不可!”
李斯斷然拒絕道:“老夫已經通知他調查先帝遇刺之事,若現在殺他,很容易引起羣臣不滿!”
“但是。”
說着,他話鋒一轉,又接着道:“你們也不用擔心。涇陽君已經與他結怨,吾等只需找準時機,便能借涇陽君之手除掉他!”
“妙哉!”
趙高眼睛一亮,隨即自說自話地道:“屆時,咱們再將涇陽君推出去,撫慰谐迹瑏K順便奪其軍權!”
“呵呵呵”
李斯不置可否的一陣輕笑,然後再次看向胡亥:“目下之策,應先安定北邊,讓太子繼位!”
“李廷尉的意思是”
“以先帝的名義,賜死扶蘇和蒙恬如何?”
“這”
趙高和胡亥心頭大動,不由面面相覷。
隔了片刻,趙高又試探着問:“何人撰寫?”
“趙府令乃書法大家,自然由趙府令書寫!”李斯淡淡一笑。
趙高很是坦蕩地搖頭:“在下能書是不假,但胸中無墨,很難讓他們信服,此事,唯廷尉方能成!”
李斯想了想,覺得有理,這件事若辦不好,後續會很麻煩。
雖然他準備的那些後路,有一定的作用,但面對三十萬大軍,還是有些不夠看。
稍微沉默,李斯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這件事:“也好。就由老夫來親自撰寫,你派人送過去!”
“廷尉安國立帝,乃不世之功也!”
趙高再次撲拜在李斯面前。
他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而跟他同樣等待的,還有一直患得患失的胡亥。
只見胡亥也跟着趙高跪了下來,朝李斯躬身大拜:“廷尉護持秦政,父皇泉下有知必安矣!”
(插播一下畫面:某位在地道里偷聽的皇帝,此時火氣沖天。某位被‘預定’的太監總管,默默地遞上了雪糕.)
驟然之間,李斯的尊嚴感宛若重生,拍案喟嘆道:“老夫身受先帝知遇之恩,位極人臣,豈有不盡心盡力乎?”
說完,扶案欲起,胡亥連忙站起來,恭敬上前攙扶李斯起來。
等二人走到門口之時,李斯又轉頭看向趙高,冷冷道:“中車府令,明日清晨來老夫書房。”
“諾!”
趙高應諾一聲,任由胡亥攙扶李斯出了房門,登車去了。
第523章 不可能!我兒絕不可能奉詔自裁!【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來福一把上前保住即將暴走的嬴政,連忙安慰道:“此事公子應該早有預料,絕不會讓他們殘害長公子的!”
“朕當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會將帝國的重任交給此等僮樱 �
嬴政顯然非常生氣,一拳砸在地道壁上,而不知疼痛。
其實,在李斯和趙高篡改他的詔書,立胡亥爲太子這段時間,他的心態一直都比較穩定,因爲胡亥確實在他的儲君考量中。
就篡改詔書而言,李斯起草過無數秦王書令,比蒙毅更早擔任他的秦王長使,實在沒什麼難度,更兼趙高一直伺候在他身邊,材料和玉璽更是不用擔心。
兩相互補,僞造一封無可挑剔的詔書,自然毫無問題。
所以,嬴政纔對李斯二人接下來的操作,大爲惱火。
畢竟李斯二人發出去的詔書,除了不是他本人授意之外,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從心底說,以扶蘇的資質與歷練,以扶蘇的才具和聲望,別的上古聖君先不論,就說周秦,那也是堪比周成王繼於周武王,秦惠王繼於秦孝公的存在,李斯爲何會如此胡塗?
還有蒙恬,李斯能以呂不韋門客的身份,進入大秦的權力核心圈,蒙恬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大秦元勳中,蒙恬是與自己最早結交的。
在此期間,他爲嬴政引薦了王翦,引進了李斯,舉薦了王賁,擔保了鄭國。
可以說,沒有蒙恬,就沒有大秦的權力核心圈。
更難能可貴的是,蒙恬對權力並不熱衷,一直都是不爭功,不居功的,不越權,不獨權的狀態。
其根基最深,且操守極高,功勞大而不自傲,與滿朝文武也相處融洽,李斯如何下得去手?
嬴政一點也想不通,他曾無數次揣摩大秦的未來,李斯和蒙恬的結局,他想都沒有想過。
蒙恬無愧於李斯,實實在在的有恩於李斯。
教蒙恬去死,李斯何能下筆哉!?
眼見嬴政的手背已經鮮血淋漓,來福想要幫他處理,又硬生生的壓住了內心的想法。
他知道,嬴政已經在暴走的邊緣了。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讓嬴政自己去調節.
也不知過了多久,嬴政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擺手道:“走吧,我們回東胡宮!”
“諾!”
來福應諾一聲,話不多說,老實的爲嬴政提燈引路。
廟堂逐鹿已經展開,李斯既然踏出了這一步,說明他遵循了自己老師荀子的理念,人性本惡。
人爲功業利益去爭奪,是符合大爭潮流的,是真實的人性。
但我兒扶蘇,我兄蒙恬,豈會信區區詔書而自裁?
是的,在嬴政心中,他根本不信扶蘇和蒙恬會因爲自己一封詔書而自裁!
扶蘇且不說,就說蒙恬,嬴政與他相交於少年時期,深知他的秉性,他尊崇秦法,且功大於秦政,有功於天下臣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爲一封詔書而自裁?
嬴政之前憤怒,是因爲李斯不顧舊情,但仔細一想,李斯比蒙恬和扶蘇先進入狀態,又身處於權力鬥爭的漩渦中,怎麼可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他釋然了,也看清了。
李斯有李斯的選擇,蒙恬有蒙恬的選擇。
蒙恬若不執行那封明顯荒唐的詔書,扶蘇也不可能執行。
故此,李斯的如意算盤也將徹底落空,成爲一個失敗者。
面對一個異想天開的失敗者,嬴政又何須與他置氣?
想通了箇中關鍵,嬴政的步伐越來越輕鬆,嘴角隱隱露出了一抹湝的笑意。
不可能!
絕不可能!
其實跟嬴政同樣想法的,還有李斯。
儘管他也不信蒙恬和扶蘇會因爲這封詔書而自裁,但是這一步,他必須要走。
只有走出這一步,他才能佔據主動。
究其原因,主要有兩個。
一個是從法理上佔據主動。
蒙恬和扶蘇不執行這封詔書,下一步肯定是揮師南下。
而一旦他們揮師南下,在法理上,就與亂臣僮訜o異了。
儘管蒙恬手中有三十萬大軍,但秦國可不止這三十萬大軍。
他可以調動整個大秦的兵力與之抗衡。
雖然蒙恬的軍事才能在帝國很少有人能匹敵,但也不是沒有,比如老將軍王翦,通武侯王賁,隴西侯李信等等,都可以阻擋蒙恬。
就算他們也不希望胡亥繼承皇帝之位,但也不會因爲扶蘇背叛大秦,背叛嬴政的遺詔。
至於另一個原因,李斯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裏的,萬一蒙恬和扶蘇執行了這封詔書呢?
所以這封詔書,李斯是無論如何都要寫的!
此時,李斯枯坐在書房中,看着手中的毛筆,淚光瑩然。
說來也諷刺,這支毛筆正是蒙恬當年送給他的。
李斯知道蒙恬做了兩支毛筆,一支送給了嬴政,一支送給了他。
自從李斯接過這支毛筆的那天開始,就再也沒有用過別的毛筆。每當李斯提起這支毛筆的時候,腦中總能浮現出蒙恬那張永遠帶着三分少年豪情的笑臉,心頭也總會泛起一股暖流。
是的,從情感上來說,李斯是不想蒙恬死的.
上一篇:大唐李二:恁祖宗来了
下一篇:大宋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