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俗話說,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事關自己的命咔巴荆坏貌簧髦貙Υ�
“啓稟李廷尉,前方三四里,有大隊人馬行進——!”
李斯正在思緒萬千,忽地聽到遠處山脊上傳來一聲斥候的高呼。
“整肅隊伍,上道迎接陛下!”
李斯肅然下令,立刻帶着數十名護衛,策馬來到寬闊的直道上。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始皇帝的車隊便朝着關口迎面而來。
突然,李斯身後的護衛們,一片猛烈的噴嚏聲,戰馬也開始嘶鳴的甩起了鼻涕,一護衛忍不住喊了一聲:“好臭的味道!”
李斯當即撥轉馬頭,厲聲低喝:“人馬禁聲,道側列隊!”
片刻間,護衛們就分列成了兩隊,避開迎面風頭,頓時,那股臭氣熏天的味道大減,護衛們也安靜了下來,李斯則飛身下馬,肅然躬身在道路兩側。
“前方何人領隊,報上名來!”
始皇帝車隊前方的將領,喝聲問道。
“廷尉李斯,前來迎候皇帝陛下!”
“止隊!”
一聲高喊之後,行營車隊緩緩停止,緊接着是一陣馬蹄朝後奔去。
良久,一臉青銅馬車在暮色中徐徐駛來,六尺的傘蓋下,肅然站着一身白袍的趙昊。
李斯與趙昊也算老相識了,當即正身行禮道:“老臣見過公子。”
趙昊沒有回禮,更沒有下車,只是淡淡抬手:“李廷尉出關迎候我父皇,盡的是臣子之誼,本公子便說不得私誼了,李斯,你是奉老丞相和御史大夫之命而來的嗎?”
李斯奮聲道:“回公子,李斯奉陛下之命,回咸陽協助老丞相和御史大夫處理朝政,如今陛下歸來,自然要當面稟報政事!”
趙昊沉吟道:“李廷尉乃治國大臣,原有隨時面見我父皇的權利,然則,父皇在回咸陽的途中,遭遇了刺客襲擊,傷勢頗重,方纔剛剛服用了湯藥,已然睡去,否則,父皇早就回咸陽了!”
說到這,頓了頓,表情淡漠的看着李斯:“李廷尉有政事,不妨回咸陽之後,再面呈我父皇?”
“公子之言,原本不差,只是匈奴犯境之事,太過緊急,老臣不敢不讓陛下儘快決斷!”李斯義正言辭道。
“既然如此,那就稍等片刻。”
聞言,趙昊淡淡一笑,隨即向後擺手:“知會夏太醫,李廷尉要面見我父皇!”
“諾。”
一名傳令司馬應諾而退。
很快,趙昊又微笑招手:“李廷尉,請隨本公子來。”
說完這話,便坐着馬車,向後營方向駛去。
李斯眯了眯眼睛,也跟着一揮手,帶着兩名軍吏,手捧木匣隨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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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越是聰明的人,越要用笨辦法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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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馬車跟着趙昊走了大約兩三里路地,進入了道路旁的一片小樹林。
而後步行穿過各色儀仗車馬,不知不覺,走得熱汗淋漓。
一路上,他們又聞到了那熟悉的腥臭味,越靠近樹林中心,腥臭味越濃,不禁便有了些許嘔吐之意。
等來到樹林中心的時候,李斯和兩位隨行官吏已經頭暈目眩,步履踉蹌了。
“公子,什麼東西這麼臭,您怎麼沒聞到?”
李斯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趙昊不鹹不淡地笑道:“我父皇最近迷上了喫海鮮,我們路過會稽郡的時候,採購了不少鮑魚,路上習慣了,也就聞不到了。”
說着,饒有興趣的看向李斯:“怎麼?李廷尉不許我父皇喫鮑魚?”
“這”
李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心說陛下喫不喫鮑魚,我不管,但你們沒有鼻子嗎?聞不到臭味?
然而,仔細一琢磨,他又感覺有些不對。
趙昊平時說話的聲音不是這樣的,就像患了鼻塞,甕聲甕氣的.
“公子,陛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李斯陰沉地看了看趙昊。
趙昊似乎有些不耐煩;“不是給你說了嗎?我父皇遭遇了刺客。有什麼問題,你直接問他好了!”
“.”
李斯無可奈何,苦澀的笑了笑,不說話了。
以他的天賦直覺,更兼內心深處的推測,這件事分明疑點重重。
但是,沒有真憑實據,又不能直接說破。
就如此,暮色沉沉的樹林內,一大一小,兩個樣式的馬車,整齊的行進着。
大概過了半刻鐘,李斯才見到樹林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數十倆馬車排成兩排,儼然形成了一條甬道。
只見甬道的盡頭,公子良早已在外等候,高聲吶喊:“李廷尉覲見—!”
“臣,李斯參見.”
此話還沒有說完,李斯就在一陣更爲濃烈的臭氣中跌倒了。
“李廷尉不得無禮!”公子良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扶起李斯,驚恐萬分的低聲叮囑道:“我父皇被刺客傷了身體,脾氣不好,您可千萬要小心,切勿觸怒我父皇。”
“這”
李斯遲疑了一下,連忙向公子良行禮:“多謝良公子。”
“請吧!”
眼見李斯朝公子良行完禮,趙昊又抬手示意他重新報號。
“臣,李斯,參見陛下!”
李斯識趣的再次朝始皇帝馬車行禮。
很快,前方車內就傳來一陣沉悶的喘咳,正是他熟悉的始皇帝聲音。
“廷尉,何事?”
“啓稟陛下,公子扶蘇,蒙恬將軍有大事呈奏,老臣不敢耽擱,故親自給您送來!”
“好好.”
車內的始皇帝說着,又是一陣艱難地咳喘。
公子良快步走過來,從李斯身後的官吏手中,接過木匣,又快步走到始皇帝馬車前。
李斯目不轉睛的盯着兩名侍從拉開車簾,想要竭力看清始皇帝的面容,奈何馬車內沒有燈火,腥臭又使他頭暈目眩,無論如何都分不清馬車內的情況。
“良,給朕,念.”
公子良恭敬利索的打開木匣,拿出一封奏摺,一個內侍連忙提來一盞燈弧�
李斯精神一振,大跨步上前,向車中打量,也只隱隱看見了車中捂着大輩,露出的一頭花白頭髮。
正當李斯想要更進一步觀看車中詳情的時候,旁邊的趙昊忽然低聲惶恐道:“李廷尉,不得再次失禮!”
“這”
李斯腳步一頓。
趙昊這話明顯有關照他的意思。
但是,他跟趙昊的關係,還沒有達到讓趙昊關照他的程度。
所以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此前他還在想辦法調查真相,現在趙昊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爲,又讓他不禁啞然一笑。
這需要調查嗎?
這不是明顯心裏有鬼嗎?
年輕人吶,伱還是嫩了點啊!
“李廷尉在笑什麼?”
趙昊敏銳的捕捉到了李斯的神情,不由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李斯嘴角抽了抽,面露尷尬地道:“公子看錯了,老臣沒有笑!”
“哦?是嗎?”
“是的,公子確實看錯了。”
“好吧.興許是本公子最近鮑魚喫多了,有些眼花.”
“呵呵。”
李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退到了一邊。
這時,卻聽公子良高聲念道:“臣扶蘇,蒙恬啓奏陛下:匈奴、大月氏聯合犯秦,邊患許久不寧,臣等期盼陛下威震北疆,一舉統一北方,揚我華夏國威,臣等枕戈待旦,願爲陛下開疆拓土——!”
“好好.”
話音落下,車中又是一陣喘咳,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李斯,曉諭蒙恬、扶蘇.朕先回咸陽,待痊癒之日,再,再派兵北伐.
南海剛剛平定,舉國不宜再,再開大戰北疆目下,當,當以防守爲主,邊患未平,蒙恬主理.理軍事.
扶蘇政事繁忙,莫,莫回咸陽,此,大局也.”
一陣劇烈的咳嗽喘息後,車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這時,夏無且的聲音從車內傳來:“藥效起作用了,陛下睡過去了。”
李斯深深一躬,含淚哽咽道:“陛下保重,老臣這就回去發旨!”
趙昊輕步走了過來,低聲囑咐道:“李廷尉請轉告我長兄和蒙將軍,父皇遇刺,興許與邊疆有關,讓他們務必嚴防死守,但凡緊急國事,父皇會第一時間知會九原。”
聞言,李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始皇帝馬車,心中已有八成可以確定,裏面說話之人,不是嬴政。
但他卻沒有當面拆穿趙昊,只是朝趙昊肅然拱手:“公子放心,老臣謹遵陛下之命!”
這時,公子良又走了過來:“李廷尉,是紮營夜宿,還是.”
李斯斷然揮手打斷了公子良:“夜風清爽,適合趕路,老臣還有急事處理,不便在此久留,咱們咸陽見!”
說完這話,扭頭看向身後的官吏,沉聲道;“上路!”
很快,兩名官吏就小跑着前去傳令了。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直道上就響起了沉重而遊園的號角聲。
李斯肅然拱手:“兩位公子,老臣告辭了。”
言罷,便轉身大步走了。
等夜色中只剩下趙昊幾人時,公子良纔有些不安的嘀咕道:“你們說,李廷尉他能信咱們麼?”
“呵,李斯是何許人也,咱們怎麼可能騙得過他?”趙昊啞然一笑。
“啊?”
公子良有些驚訝,似乎沒反應過來。
卻聽一旁的夏無且笑道;“越是聰明的人,越要用笨辦法騙他,否則,他又如何自作聰明?”
“這”
公子良嘴角一抽,暗罵你們這些聰明人的心真髒。
但是,他又覺得有些道理,便好奇的追問:“騙聰明人,用笨辦法,那騙笨人,用什麼辦法?”
“笨人還需要騙嗎?不是有手就行?”
趙昊白了公子良一眼,然後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揮手道:“咱們也走吧!”
就如此,黑色巨流悄無聲息地向南飄去,在一片混合着腥臭的夜風中徐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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