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說完,一路跑到縣衙,擊鼓喊冤。
雖然驪山陵的修建工作,是由將作少府負責的,但處理案件,依舊由驪山縣衙負責。
只是陳勝剛衝到縣府衙門,就被差役攔住了:“哪來的莽夫,懂不懂規矩?”
“且慢——!”
眼見兩位差役準備對陳勝動手,剛纔那名吳廣同鄉曺,急匆匆地跑來,朝兩位差役笑着招呼道:
“兩位兄弟,這是我朋友,他有急事找你們縣令,行個方便,給裏面說一聲!”
話音落下的同時,悄悄遞上兩個錢袋。
兩位差役見對方是軍卒,不敢得罪,又見對方如此懂事,連忙收起錢袋,笑道:“放心,你朋友不會被打死的!”
聽到這話,曺不由暗舒了一口氣。
還好來得及時,否側陳勝這頓打,不死也半活。
“咚咚咚——!”
很快,驪山縣衙的鼓就被陳勝敲響。
而與此同時。
驪山西營營房內。
“季左校令,人我都關進黑牢了。”
“都安排好了嗎?”
五校令之一的季兵,一身黑色盔甲,身材修長矯健,雙目精亮攝人。
在役夫面前不假顏色的錢貴,此刻一臉諂媚的道:
“一切都按季左校令的要求,安排得妥妥當當。”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擔心了。”
季兵按着腰間的佩劍,眯眼道:“等章邯將軍回來,便坐實他們亂法者身份。”
錢貴皺眉道:“季左校令,在下有一點不解,章邯將軍不是很看重他們嗎?現在我們對他們出手,這不等於跟章邯將軍作對嗎?到時候章邯將軍怪罪下來咋辦?”
“呵呵。”
季兵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錢貴,咱們驪山陵有幾位爺?”
“三位.”
錢貴訕訕道。
季兵眯眼道:“這些爺,誰說了算,誰說了不算,你要搞清楚。”
“這”
錢貴微微一愣,旋即恍然點頭。
驪山陵是秦國最重要的工程之一。
其修建的役夫,多達幾十萬。
這些役夫,主要由將作少府管轄。
將作少府之下,有石室令,東園主章令,主章長,左校令,右校令,前校令,後校令,中校令。
石室令掌建築石料,東園主章令掌木匠,主章長掌伐木,五校令掌營建。
五校令之下,還有負責刑徒的都尉。
而章邯目前擔任的職務,乃將作少府右中侯,除了將作少府粟田,就屬他最大。
但官職大,與權力大是兩回事。若調動不了三令五校,就是一個空殼擺設,地位還不如僅次於右中侯的左中侯。
畢竟章邯是空降來的‘領導’,沒多少自己人。
當然,以秦法的嚴苛,三令五校也不敢違抗章邯的命令。章邯甚至能換掉不聽話的人,但這樣做的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因爲管幾個人,與管幾十萬人是不同的。
卻聽季兵冷哼:“章邯將軍再維護他們,也不可能爲他們得罪左中侯,若左中侯失勢,咱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明白了。”
錢貴當面笑吟吟地點頭,轉身卻是愁眉苦臉,心說還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這分明就是‘老三爺’不服‘新二爺’,讓季左校令布的一個局,自己則成了馬前卒。
其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讓章邯在驪山陵失去威信。
至於忠賢他們,則恰逢其時,成了季左校令的棋子。
而他,必然會成爲章邯的眼中釘。
若早知道這些情況,他打死也不摻合進來,但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只能盼着成功,有季校令,左中侯撐腰,熬到章邯在驪山陵待不下去就安全了。
然而,錢貴剛走出營房不久,四禾就帶人衝了過來,朝他稟報道:
“姨父,有個叫陳勝的小子,跑去驪山縣衙爲忠賢他們申訴了!”
“嗯?”
錢貴聞言,不由眉頭大皺。
申訴最早源於周朝的路鼓,類似於後世的鳴冤鼓,有冤欲訴者可擊鼓鳴冤,但這種制度真正形成還是在秦朝。
秦律規定,乞鞫可由本人發起,也可以由他人代爲申請,但必須要等到判決之後纔開始受理。
此時,這個叫陳勝的跑去縣衙申訴,明顯不會被受理。
但錢貴不允許有人跟自己唱反調,特別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役夫,於是目光一寒,冷聲道:“他是如何跑出去的?”
“他是陽城役夫的糧長,按照章邯將軍定的新規,每月可去城中購買陽城役夫所需的口糧.”四禾恭敬答道。
“哼!”
錢貴冷哼一聲,沉着臉道:“什麼購買口糧,我看他就是想逃跑!”
說完,當即揮手:“走,跟我一起去抓逃役!”
另一邊,驪山縣衙大堂。
縣令田宇一身黑紅官袍,端坐在大堂之上。
堂內數名衙役,手持棍棒,分站兩側,威風凜凜。
陳勝趴在地上,不自覺地有些發怵。
雖然吳廣說了找人幫他打點,但能不能成功,還是個未知數。
萬一被打死了,那就太冤了。
“非審案之日擊鼓,笞刑四十!”
一瞥堂下陳勝,田宇拿出一根白籤,扔下大堂。
這是縣令審案的規矩,非審案之日不得升堂,否則一縣八個縣令都不夠用。
而且一些小案也用不着縣令升堂。
所以非大案,要案,縣令一般不會升堂。
但有人擊鼓鳴冤,就必須得升堂。
聽到‘笞刑四十’,陳勝不由暗牙一咬,渾身緊繃。
負責執刑的衙役,看地上是‘白籤’,心中頓時明悟。
縣令公案上的竹筒裏,有三種竹籤,分別是白籤,紅籤,以及黑籤。
白籤的意思是,隨便打幾下,紅籤的意思是,給點教訓就行,黑籤的意思是,給我往死裏打。
這是衙門裏行刑的規矩。
若縣令丟出的是黑籤,即使對方有人打點,也要打得皮開肉綻。
啪啪啪.
一陣板子聲響起,趴在地上的陳勝一臉懵逼,心說怎麼一點都不疼,這也太假了吧。
“哼,這小子一點規矩都不懂,若不是咱縣令心善,我非打死他不成!”
“是啊,咱兄弟忙活了半天,他叫都不叫一聲,着實一個愣頭青!”
“誰說不是啊,真想打死他!”
“算了,還是讓他叫兩聲吧,否則這白籤就廢了.”
“你打他一下不就叫了.”
兩名負責執刑的衙役,一陣眼神交流,板子錯落間,打在了陳勝屁股上。
“啊——”
陳勝慘叫一聲,臉頰煞白,心說這也太真了吧。
“不來真的,他還不叫!”
“就是,他不叫,別人還以爲我們假打呢!”
兩名負責執刑的衙役,滿意地點了點頭。
板子依舊在繼續,只要陳勝不叫,他們就真打一板子。
一連捱了幾次板子,陳勝終於反應過來,叫得無比悽慘。
很快,‘笞刑四十’就打完了。
“啪!”
田宇一百驚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小民陽城人,驪山陵役夫陳勝,狀告役夫忠賢,大虎,二虎,仗勢欺人”
陳勝之所以狀告忠賢他們,是想通過縣衙的手,救出他們。
“你是驪山陵的役夫?”
田宇面色一沉,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凌厲。
雖然驪山陵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但驪山陵的役夫有將作少府的人看管,也輪不到他插手。
如今陳勝跑到他這裏來告狀,顯然沒那麼簡單。
卻聽陳勝又道;“小民確實乃驪山陵的役夫,但忠賢他們背後有人,小民鬥不過他們”
“什麼背後有人?我背後還有朝廷呢!”
田宇臉色一沉,拍案打斷了陳勝的話,當即下令:“來人,傳忠賢,大虎,二虎!”
“慢——!”
田宇的話音還未落下,堂外忽然衝進一羣人。
只見四禾大步流星地走進大堂,朝田宇拱手道:“田縣令,陳勝乃在逃的傜役,不可輕信他的話!”
“我沒有,我沒有逃,是忠賢他們仗勢欺人,我氣不過,趁這次出來購買口糧,狀告他們,請縣令明查!”
趴在地上的陳勝,連忙朝田宇解釋。
田宇皺了皺眉,沒有理他,轉而看向四禾,冷冷道:“你是何人?”
“我乃驪山陵西營役夫長四禾,奉錢都尉之命,捉拿逃役”
四禾不卑不亢的答道。
田宇眸子一寒:“原來你是錢都尉的人”
“正是!”
“來人,將他拿下!”
“嗯?”
四禾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道:“田縣令這是何意?”
“此處乃縣府大堂,你帶人擅自闖進大堂,是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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