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類似的情況,在薛郡、陳郡,泗水郡也在發生。
比如某位郡守出行的時候,在山間遇到一條大蛇,親自將它斬殺。
隔天,一位來路不明的老婆婆,出現在郡守府外,高聲大喊:
始皇帝乃天神下凡,命令麾下神將,斬去了赤帝子,除去了妖邪
再比如,某位修理河道的工匠,在河道里挖出了一尊石象,跑到鄉間說什麼:
莫道石人一隻眼,太平盛世安天下
再再比如,村民們半夜睡覺,忽聽村外有狐狸叫,喊什麼:
大秦興,嬴政王……
總之,華夏五千年的民間起義套路,都被趙昊用異象的手段弄出來了。
從鼓勵農民起義造反,變成了歌頌始皇帝功績,歌頌秦朝,以及詆譭儒家,詆譭六國餘孽。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跳出來闢謠,隨着異象越來越多,他們的闢謠變得愈發蒼白無力。
而百姓則愈發相信這些異象,紛紛奔走相告。
一時間,天下震動,連始皇帝和谐级俭@呆了。
雖然趙昊已經給他們透露了自己的計劃,但現在呈現的效果,還是讓他們始料未及。
“這這些異象,真是你創造的?”
始皇帝看着暫未發行的《大秦日報》,滿臉驚詫的詢問趙昊。
趙昊一邊啃羊排,一邊含糊不清的道:“這還只是開始,等兩天,兒臣給父皇演場大戲!”
“大戲?什麼大戲,你小子別想瞞着朕!”
“沒有瞞着,就是比較好玩,有一錘定音的效果!”
“可是.”
嬴政皺眉,顯得有些懷疑:“你弄這麼多異象,他們會信嗎?”
“呵呵,信與不信,咱們又不喫虧,不是麼?”
趙昊咧嘴一笑“他們若是信了,那民心就定了,他們若是不信,那之前的異象預言,可信度自然大大降低”
說着,又朝嬴政擠眉弄眼道:“這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壞處吧!”
“呃”
嬴政嘴角一抽,而後神色古怪的道:“這就是你說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對啊!他們不講武德,咱們也不講,就把水搞渾了,屆時異象多了,百姓也糊塗了,到時候再轉移注意力,也就沒人相信那些預言了!”
“哈哈哈,我兒有管仲之才也!”
“什麼管仲,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父皇可別學那些老傢伙,捧殺我!”趙昊有些不滿的嘟囔道。
“什麼老傢伙.”
嬴政沒好氣的瞪了趙昊一眼,而後意味深長的道:“那些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他們看好你,對你有好處!”
“正因爲知道對兒臣有好處,兒臣纔不想搭理他們,父皇知道,兒臣志不在此”
“你啊!”
嬴政抬手指了指趙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隨即轉移話題道:“對了,那個什麼斬白蛇還有莫道石人一隻眼的.朕怎麼感覺有點像造反口號?”
“啊?哈哈,有嗎?”
趙昊表情一僵,打着哈哈反問嬴政。
嬴政面色一肅,若有所思的沉吟道:“而且,朕怎麼覺得,這些話的鼓動性比什麼今年祖龍死還強”
說着,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着趙昊:“你小子不讓朕給,莫非想自己拿?”
“沒有沒有,父皇誤會了,都是誤會,兒臣沒這個意思!”
趙昊被嬴政的話嚇了一跳,連忙揮手,隨後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父皇,兒臣只是幫你出主意,沒有別的想法!”
“是麼?”
嬴政一臉狐疑。
趙昊瞪眼反問:“怎麼,父皇不信兒臣?”
“你小子詭計多端,朕不可輕信!”
“哇!你這話說得,太沒愛了!”
趙昊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故作憤慨的道:“我是你親兒子,你居然都不信!”
“呵呵。”
嬴政見趙昊這幅樣子,不由笑了:“好像也是,親兒子又幫了朕的大忙!”
“那說好的賞賜,啥時候兌現啊?”
“你這臭小子,怎麼就這點出息,總盯着那點賞賜!”
趙昊聳肩:“沒辦法,兒臣現在養了一大幫人,沒賞賜,怎麼過活?”
“你不說這件事,朕倒忘了,聽說你給那些工匠開了俸錢,還包他們喫喝?”嬴政皺眉道。
“是啊!”
趙昊爽快的承認道:“他們幫我們幹活,我們自然要付錢,包喫喝!”
“胡鬧!”
嬴政板着臉道:“朝廷自有法度,豈容你胡來!?”
“怎麼就胡來了?”
“自古都沒有此先例!”
嬴政見趙昊掛着滿嘴油,一點都不像皇子,隨手扔給它一張紗巾,也算提點他‘認清’自己。
但趙昊無視了他的提點,拿起紗巾,胡亂抹了幾下,又義正言辭的道:
“父皇功蓋三皇五帝,建立自古以來都未有的功績,凡其制度,每每必新,凡其法度,公正嚴明,雖未必全對,但也從未有過,爲何父皇會拘泥於傳統先例?”
隨着趙昊不斷話語,嬴政的臉色漸漸掛起了冷意。
他自然喜歡新的東西,要不然也不會分封與郡縣並行,也不會採用李斯的三公九卿制,更不會大興土木,修建長城,馳道,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統一貨幣。
但是,秦國畢竟是法治國家,已經定好的法度,就算是他,也要斟酌一二,才能決定是否實施。
可趙昊一接手工事,便擅作主張的改變,對他來說,其實很不敬。
當然,也不是說他在意趙昊做的那些事,而是趙昊這樣做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眼見嬴政的臉色發生變化,趙昊趕緊語氣一緊:“雖然自古以來,沒有先例,但也不能說明,古人的做法完全對,兒臣以爲,對待古法,應該‘擇其善者而從之,擇其不善者而改之’,去粗存精!”
“再加上,兒臣以爲,優待匠人,對朝廷大有好處,應當推行新政!”
“去粗存精?”
嬴政咂巴了一下嘴,感慨似的道:“你這話說得倒是不錯,但朕不覺得給匠人俸錢,能給朝廷帶來好處,反而增加朝廷的負擔!”
很明顯,始皇帝的觀念依舊沒被改變。
趙昊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接着道:“父皇,大秦要發展,離不開士農工商,俗話說:無農,則國不成,無工,則國不強,無商,則國不富!”
“父皇對匠人的態度,就應該像對農戶一樣,畢竟農戶與匠人,都是父皇的子民,都是民心,何以厚此薄彼?”
“你說朕厚此薄彼?”
嬴政眉毛一挑,斜眼看向趙昊:“無農不成國,你這話說的對,但無工國不強,這話朕不認同,七國並存的時候,也沒聽說哪國君王給匠人俸錢的先例,難道你認爲他們都錯了嗎?”
“對啊!兒臣確實認爲他們錯了,否則怎麼被父皇滅國了?”
“你”
嬴政被趙昊的話弄得一愣,然後惱羞成怒的拂袖道:“你小子別扯朕身上,朕跟他們不一樣!”
“對啊!父皇跟他們本來就不一樣,爲何還要學他們?”
趙昊歪頭,一臉不解的看着嬴政。
“朕”
嬴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趙昊又接着道:“父皇博古通今,可知遠古人如何生存?”
“遠古人?”
嬴政皺眉:“古書記載,遠古人茹毛飲血,獵食野獸!”
“對嘛!”
趙昊露出滿意的笑容,而後又接着道:“父皇請看,論尖牙,我們人不及豺狼,論利爪,我們不及虎豹,論氣力,我們不及牛馬,除非個別人天賦異稟,絕大多數人面對野獸,只能論爲它們的食物!”
“可是,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延續,人活到了現在,成爲天空下的主宰,這是爲何?
因爲從我們的祖先遠古人開始,人學會了使用各種武器,比如從最開始的石器,到後來的鐵器,技藝不斷發展,人也越來越強!”
“父皇再想一下,我大秦與六國作戰,爲何能戰無不勝?因爲我大秦的軍備,遠超六國!”
“那這些軍備是誰打造的?是工匠!”
“如此看來,父皇還覺得匠人不能強國嗎?”
趙昊說到這裏,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這次嬴政沒有再反駁趙昊,而是帶着凝重的神色,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此時此刻,始皇帝的內心是震撼的,自從呂不韋死後,就再也沒人給他上過課,也沒人敢給他上課。
不是他不瞭解歷史,相反的,他博覽羣書,很瞭解歷史。
只是以往,不管是他自己讀史書,還是請教呂不韋,李斯,尉繚等人,都是站在統治者的角度來理解,看待歷史,並從中吸取教訓,總結經驗的。
從來沒人像趙昊一樣,站在一個技藝不斷發展,導致人越來越強的角度來分析人的發展史。
如此這般,就瞬間超越了始皇帝的認知,讓他內心震撼無比。
雖然趙昊的角度比較奇特,甚至聽起來有些荒誕不經,但仔細琢磨,又覺得條理清晰,讓始皇帝不得不承認趙昊的說詞是對的。
無工不強國。
可要給那些匠人發放俸錢,始皇帝還是不怎麼願意,因爲朝廷花錢的地方太多了,爲了打仗,爲了修靈渠,修馳道,修長城,修陵墓,爲了兌現軍功爵承諾,朝廷的錢就像永遠不夠花一樣。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始皇帝也亦然。
本來趙昊打算再過一段時間跟嬴政討論建立科學院的事,現在始皇帝問起了工匠俸錢,他便索性試探始皇帝對工匠的態度。
畢竟工匠的地位不提高,建立科學院的事,也不可能成功。
此時,他與嬴政一言不發,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內心越發忐忑起來。
如果始皇帝還是不允許提高工匠的地位,那他就得另闢蹊徑了。
“朕讓你修建召陽宮,燒製水泥,不是讓你操心工匠待遇的!”
嬴政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冷冷說道。
趙昊心裏一嘆,暗道:“果然還是不同意嗎?古人的觀念真頑固啊!”
“朕只問結果,不問過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辦.”
嬴政說完看着趙昊,不知怎麼的,心裏一陣煩燥,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而趙昊聞言,卻是心頭大喜。
終於,始皇老爹還是同意了。
“謝父皇!”
趙昊面帶喜色,試探着問;“父皇,兒臣剛纔想了想,父皇上次說賞賜兒臣,還沒有兌現,要不加上這次,賞賜兒臣幾座山,如何?”
“山?”嬴政皺眉:“什麼山?”
“荒山.”
趙昊訕訕一笑,暗暗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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