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李二:恁祖宗來了 第77章

作者:林家龙女

  然而他失算了,他手下的騎兵們疾馳過去,卻未曾衝開哪怕一個口子。伴隨着戰馬“恢恢”的慘叫聲,前幾排騎兵被如刺蝟一般的長槍扎得人仰馬翻。

  正如拿破崙時代某法軍軍官所言,一百個騎兵裏,只有兩三個能夠真正派上用場,五六個可以跟進,其他的全都是廢物。實際上在戰爭之中,騎兵衝擊列陣好的步兵方陣是極其罕見的,很少有指揮官能夠做出如此孤注一擲的選擇。

  然而想要用長槍陣反制騎兵,首先對士兵的素質要求極高,士兵面對騎兵們縱馬衝刺,心裏不產生畏懼可是十分難以做到的,尤其是在這種以少抗多的情況下,更是難過平時數倍。

  可這羣士卒面對衝鋒而來的騎兵,神色幾乎沒有任何動容,別說是畏懼了,甚至還有些想笑。

  畢竟這種陣仗,他們之中每人至少都見識過數十次了。在幾十年的服役生涯中,早已經習以爲常,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身經百戰活下來的精銳。

  數十年的殺戮生涯,早已讓他們的心態變得平穩,面對衝擊而來的騎兵熟練地將身體擺成最合適的姿勢,一輪衝刺下來,只有寥寥幾人被戰馬的衝擊力擊退。

  吐蕃頭人也不慌,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結果。他再次令人吹響號角,騎兵們迅速脫離戰鬥,重整陣型再次對呒Z隊發起衝鋒。

  呒Z隊畢竟人少,且已經老邁,幾輪不要命的衝擊下來,已有近半的人在戰馬的衝擊之下幾乎喪失戰鬥力。在這種換命的打法之下,呒Z隊也逐漸開始出現傷亡,武器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損耗。

  見此,吐蕃騎兵也開始改變陣型,不再用鋒矢陣,而是擴大接觸面積,直接向唐軍小隊衝殺而來。

  這一次的接觸,吐蕃頭人並沒有下令脫離戰鬥。年邁的唐軍由於人員與長槍的損耗,這一次根本無法抵禦吐蕃騎兵的衝擊,陣型被衝出一個豁口。

  二憨的胳膊中了一刀,好在是身披甲冑,不然的話這一刀可能直接就會將他的手臂砍下來。而哪怕胳膊受傷,他依舊死死地握着手裏斷裂的長槍,尋找着機會。

  “殺!”他怒吼一聲,手中的斷槍戳出,將那個伸刀砍向隊正的吐蕃騎兵戳下馬去。

  隊正側頭一看,悚然一驚。

  “二憨!”他絕望地喊着。

  二憨抬起頭,正好看到一隻狼牙棒劈頭向他的腦袋砸去。

  就在他以爲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忽然間那拎着狼牙棒的吐蕃騎兵胸前出現一隻大洞,隨後他整個人都飛了起來,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看到一位壯如鐵塔,手持馬槊的黑色大漢,身後披灑着金色的陽光,騎着一匹黑馬在吐蕃騎兵中肆意衝殺。馬槊所到之處,那些吐蕃兵就如同被暴怒的公牛頂撞一般,飛的漫天都是。

  吐蕃頭人正在驚愕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色大漢,冷不防飛來一支羽箭,正中他的脖頸。

  他徒勞地向前伸手抓着,卻什麼都抓不到,他感覺所有的力氣都在向脖子那裏湧去,身體也逐漸地不聽使喚。

  吐蕃頭人一頭栽倒在馬下,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一位手持弓矢,身下騎着一匹周身烏黑,四蹄俱白之馬的男人。

  在二人加入戰鬥後,天平逐漸發生傾斜,尉遲恭過於悍勇,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再加上頭人已死,這些個吐蕃人立刻催動馬匹作鳥獸散。

  二人也不追,李世民只意思了兩箭,射殺幾個吐蕃騎兵後便催馬向這邊趕來。

  見到二人,隊正立刻捶胸一禮。

  “謝過二位義士相助!”

  他的眼尖,看到了李世民和尉遲恭的髮型根本就不是吐蕃人或是胡人,而是和他們一般無二的唐人髮型。再加上他們二人對他們的幫助,所以隊正也放下了戒心。

  畢竟沒有他們倆的話,他們這支呒Z隊可能就已經全軍覆沒了。

  李世民二人也跟着叉手回禮。

  “都是唐人,自當相助!”

  隊正也沒有多作客套,而是立刻去清點傷亡損失。清點之後,這支呒Z隊共計陣亡十一人,重傷十六人,剩下的各個帶傷。咚洼w重的戰馬也折了好幾匹,還傷了兩個。

  他脫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見到他花白的頭髮,李世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盡皆一驚。

  隊正看着那些死去的弟兄,跪在他們身邊,一隻手扶着馬車,腋下夾着頭盔;另一隻手捶在胸膛,滿是溝壑的臉上老淚縱橫,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無聲地號哭着。

  半晌後,他迅速整理情緒,開始下達命令。

  “將重傷的弟兄們處理下傷口,放在車上;死去的弟兄們……”

  他的嘴脣顫抖半晌,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纔將那句話說出。

  “……就地掩埋!”

  按照唐人習俗,就算不落葉歸根,也要帶回龜茲掩埋,這樣逢年過節還能有點香火。可現在畢竟是特殊時期特殊情況,天熱屍體容易腐敗,再加上畢竟不能讓死人佔了重傷員的車位,所以他也只能下令就地掩埋。

  李世民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去幫呒Z隊去挖坑。

  隊正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無論是傷員,還是那些還能站着的士卒,盡皆對他們捶胸以示敬意。

  這時,李清也騎着駱駝趕來,見到這等慘狀,不由得有些唏噓。

  “賢弟。”李世民立刻走過來,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伱一定要救救他們!”

  李清翻身下了駱駝,從系統中掏出十六顆丹藥遞給李世民。

  由於系統的限制,這十六顆丹藥並不會立刻起效,而是吊住他們的命的同時少讓他們遭些罪,到了龜茲纔會快速生效。

  畢竟呼啦一下長出來一隻胳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令人匪夷所思。

  至於陣亡的兄弟,李清真的是無能爲力,所謂的還魂丹也只不過是只能救重傷瀕死之人,而不能將死人復活。

  李清爲此還投訴了系統,只得到了十萬點情緒值的補償。

  隊正對李清三人再次表示感謝,並沒有絲毫地懷疑,便給那些重傷員喫了下去。

  他不認爲對重傷員下手會有什麼用,反正也是任人宰割沒有抵抗能力,如果是毒藥,還能讓弟兄們走得更痛快一些,減少些痛苦。

  見傷員們的呻吟逐漸穩定下來,隊正再度跪下,對李清表示感謝。

  “別……”李清連忙把他拉起來,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將陣亡的士卒埋葬完畢後,呒Z隊再次踏上了回到龜茲城的征程。

  聽說李清三人想要幫助之後,隊正欣然表示接受。

  由於車隊缺馬,李清三人便將駱駝還有戰馬貢獻了出來。李世民看到白蹄烏被套上車,努力地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爲了轉移注意力,李世民問隊正道:“你們這糧,是從哪裏買的?”

  “這糧,不是買的。”隊正伸手拍拍白蹄烏,又用手捏着馬嘴看了一眼牙齒,道一聲好馬後,繼續對李世民解釋道:“這是鄉親們的收成,還有一路上商隊的捐贈,爲的是讓俺們有把子力氣繼續殺吐蕃狗,他們寧可冒着被吐蕃狗殺頭的風險,也要把這些糧草送給俺們……”

  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怔住,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過這些糧秣竟然是這麼多人所贈,而他們的目的卻如此統一——只爲了讓唐軍殺敵。

  “自建中二年向朝廷求援後,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現在應該是……”隊正伸手掐算一下:“今年差不多應該是建中二十四年了,其實俺們也知道朝廷可能不會派兵來援了,但那些商隊,那些鄉親們不知道啊,只要有俺們在,他們就有一份希望;只要有俺們在,西域就有一顆釘子牢牢楔在這裏;只要有俺們在,吐蕃狗就會知道,這是我大唐!”

  李清張張嘴,那句糾正的話終於是沒有說出來。

  現在哪裏是建中二十四年,而是貞元二十一年了……

  李適在建中之後,已經換了兩個年號了,但這些和朝廷斷絕聯繫二十多年的老兵們又怎麼能知道呢?

  “你們一路上過來,應該也看到了,吐蕃狗視我唐人爲奴僕豬狗,動輒肆意打殺,”隊正的話語中蘊含着滔天的仇恨:“俺們能做的,無非就是多殺幾條敵人……”

  “只恨兵力不足,只能困守城內,無法將敵人趕出西域!”隊正恨恨地罵道。

  李世民不禁默然,他仰天長嘆一聲,卻無言以對。

  拒絕了上駱駝的建議,李清三人選擇徒步前行。一直走到傍晚歇息時,腥藝呕鸲严囟钋逭滦樱b牙咧嘴地看着腳上的水泡。

  李世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心裏一樂。早就知道這次賢弟是以凡人身跟着他們,卻沒想到竟然凡人到了這種地步。

  二憨湊上前,笑呵呵地拿着一根針,在火上燎了半天,對李清說道:“公子一看就是常年不出門的貴人,哪裏像俺們這種粗人,走上幾天都沒事兒……來,用這個把水泡挑掉就好了。”

  “謝謝。”李清拱手稱謝,他任由二憨給他挑掉水泡,打定主意一會兒回去塞顆丹藥療傷止痛,“未請教?”

  “俺叫王二憨,字君樸。”王二憨呵呵地笑着。

  “你竟然有字?”尉遲恭樂了,按理來說,這個年月兵卒由於出身的原因,一般是沒有字的。再加上王二憨這名字一看就不像是文化人家庭,能有個字實在是出人意料。

  哪知王二憨十分自豪地答道:“是郡王爺給俺取的,俺們都有字。”

  李清由於早就知道龜茲的情況,大概也能從這個細節猜到,這麼多年的相處,武威郡王郭昕早已和手下這羣弟兄們各個熟識。

  李世民剛要說話,外面守衛放哨的士卒走了過來,對隊正楊德稟告道:“隊正,外面有一隊騎兵,正在向我營地逼近!”

第139章 皇帝猶念陷蕃生靈乎

  楊德立刻喚人上前,李世民和尉遲恭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準備迎接戰鬥。

  尚能戰鬥的十幾個人列好架勢,李世民和尉遲恭騎馬在後。很快,吆喝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馬蹄踏在沙地的悶響。

  腥嗣嫔兀桓矣薪z毫懈怠地看着馬蹄聲來處。

  由於天色昏暗,等到距離稍稍接近時,才就着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

  一共二十餘騎,穿着吐蕃服飾,梳着吐蕃的辮髮,盡做吐蕃打扮。身後還跟着幾輛馬車,上面的東西由於夜色遮擋並不能看的太清楚。

  本已經做好戰鬥準備,未曾想對方一開口,卻是大唐官話。

  “我們是大唐的商人!”

  爲首一人翻身下馬,聽了他的話,其他人也一同下馬。幾個人走到那幾輛馬車邊上,將車往前稍微牽了幾步。

  “敢問軍爺,可是我安西的唐軍?”

  楊德不敢大意,緊緊地握着手中的長槍。

  商人倒也不在意楊德是否回話,他的目的畢竟又不是和人聊天。

  “這條路,是越來越難走了。”商人語氣悵然,沉默片刻後,對楊德說道:“這兩車糧草,還請軍爺收下!”

  說到此處,商人躬下身子,恭恭敬敬地一禮,隨後翻身上馬。

  “保重!”

  楊德將手中長槍插在地上,肅然叉手一禮。

  商人撥轉馬頭,仰天大吼一聲:“皇帝猶念我陷蕃生靈乎!”

  語罷,打馬而去,留下原地的兩匹馬拉着車打着響鼻。

  看楊德的樣子,似乎已經是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他佇立半晌,似乎是在嘆息着數州之地百萬生民的遭遇。

  良久,楊德才招呼着手下兵士將馬車牽回營地。

  抱着疑問,李世民下馬將白蹄烏重新拴好,走過去詢問楊德。

  楊德長嘆一聲,對李世民說道:“這一車車的糧草,近一半都是這等義商所贈,爲的就是讓我安西軍多殺幾個敵人。”

  一直到回到帳篷之中,老李都感嘆不已。

  結果走進帳篷中,看到李清手裏捏着個手機窩在被窩裏傻笑,甚至連他走進來都沒有察覺到。

  “賢弟,你在幹什麼?”李世民好奇地湊上去。

  李清刷地一下將手機扣下,裝作無事地說道:“和人聊天呢,沒啥。”

  李世民狐疑地看了李清一眼,聊天能樂成那個樣子?

  他也沒去探究個究竟,而是仰在牀鋪上,雙手枕於腦後,感嘆道:“安西義士,何其之多也!是朝廷對不起他們啊……”

  “那你不然怎麼辦?前面那麼多皇帝挖下來的坑,德宗李適又沒有你這兩下子。”李清一邊編輯消息,一邊有意無意地對李世民說道:“不要對孩子期望太高,有時候學會接受孩子的平庸也是一件好事。”

  “話雖然是這個道理,但有時候心裏總是過不去那道坎。”李世民長嘆一聲:“算了,不說這些,倒是伱,你和三姐的事情怎麼樣了?”

  李清咳嗽兩聲,儘量平靜地說道:“還行,也就那樣。”

  倒不是他不想說實話,只是不好意思而已。這真香的也太快了,他還是有點兒在乎面子的。

  “賢弟忒也婆婆媽媽,一點都不爽利。”李世民揶揄着說道,又開始憶往昔崢嶸歲月:“就不能學學爲兄?想當初爲兄第一次見到你嫂子的時候,就認定這輩子非她莫屬,立刻就央阿孃找人去提親……倒是你,難不成你還準備讓三姐她一個女孩子主動嗎?”

  李清:……

  你姐何止已經主動了?差點讓我體會到什麼叫“坐斷東南戰未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不由得又嘿嘿傻笑起來。

  熱戀中的狗男女是這樣的,連聊天都帶着粉紅色的泡泡。李清倒挺享受這種有人關心的感覺,尤其是現在免疫了李哥兩口子的狗糧,真是太棒了。

  和李秀寧聊了一會兒這兩天遇到的事兒,他便沉沉睡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身邊有人在搖他,同時還夾雜着來自帳篷外的大聲呼喊示警。

  “賢弟,快醒醒,有馬伲 �

  李世民見李清醒轉,囑咐一句在帳篷中待着後,拎着弓箭大步奔出帳篷外。

  李清立刻翻身起來,將鞋子穿好後,拎着一把長刀探到帳篷之外。

  就着月光看去,馬賯兛谥泻白怕牪欢恼Z言,四面八方地圍攏過來。

  好在其中只有零星幾個騎着馬的,剩下的都是步兵,拎着五花八門的武器,從長刀到錘子應有盡有。

  馬佼吘共皇钦庈姷膶κ郑瑏K且在李世民和尉遲恭的幫助下,甚至都沒出現傷亡。幾個騎着馬的匪首一死,剩下的馬匪立刻作鳥獸散。

  匪類無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尉遲恭殺人的方式太過於嚇人,其中一個馬匪首領,被尉遲恭連人帶馬挑到天上,落在地上生死不知。有這麼鮮活的例子珠玉在前,馬匪們發一聲喊,跑得無影無蹤。

  其中有一個慌不擇路,衝到了李清面前,結果李清一刀將他砍翻在地。

  殺人的感覺很奇妙,李清本以爲自己會因爲腎上腺素激升而興奮,或者是心臟劇烈跳動,亦或是會發抖。然而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很平靜,彷彿剛剛砍死的是一隻蒼蠅。

  或許自己真是喫這碗飯的?李清不由得有些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