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家龙女
等到仇士良率領宦官到左金吾後院去察看甘露的時候,卻發現左金吾衛大將軍韓約緊張得渾身流汗,臉色也十分難看。
仇士良當然看出了韓約的緊張,他不由得心下一緊,試探着問道:“將軍臉色爲何如此之紅?”
韓約心下一緊,暗自嘀咕會不會藏兵的事兒被發現了?
想到那些個宦官們的手段,他就膽囊發苦,權衡半天支支吾吾地說道:“身子不適,被風吹的。”
這一心虛不要緊,臉上又黃了。
“那爲何又黃了?”仇士良再次問道。
“防冷塗的蠟……”韓約支吾半天才說道。
仇士良心下正懷疑着,左思右想就覺得不對勁。他心下懷疑,左右一看,正好此時一陣風把院中的帳幕吹起來,露出一羣手執兵器的士卒,又聽到兵器的碰撞聲音。
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把仇士良唬得魂飛天外。他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再不跑可就沒活路了,趕緊溜溜球吧。
守門的士卒見他要跑,正想關門的時候,冷不防被仇士良大聲呵叱:“我是來看甘露的,你們要幹什麼!”
趁着士卒心驚肉跳的空擋,仇士良順着沒關嚴的門就溜了出去。
他一溜小跑地跑回含元殿,遠遠地便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有人意圖址矗 �
李昂看到仇士良等人順着原路返回,已然知道大事不妙,恐怕韓約那邊出了意外。還沒等他腦內風暴完畢,李訓便衝到殿門口喊道:“快來上殿保護皇帝,每人賞錢百緡!”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金吾衛的士兵們聽到,立刻向殿內衝去。
“事情緊急,還請大家速速回宮!”
宦官們一邊喊着,摸出一頂軟轎,強行攙扶着半推半就的李昂上轎。他們抬着轎子奪命狂奔,一路沖斷了含元殿後的絲網,一路向北。
李訓哪能讓他們這就跑掉?這要是跑掉,回頭皇帝被宦官們控制住,那必然會迎來一場血腥的清洗。他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拉住李昂的軟轎大聲說:“我奏請朝政還沒有完,陛下不可回宮!”
這時,金吾兵已經登上含元殿。與此同時,羅立言率領京兆府擔負巡邏任務的士卒三百多人從東邊湧來,李孝本率領御史臺隨從二百多人從西邊衝來,一齊登上含元殿,擊殺宦官。宦官血流如注,大聲喊冤,剎那之間,便死傷十幾個人。
李昂的軟轎一路向北進入宣政門,李訓依然在跟着半推半就的李昂,一手拉住軟轎不放,呼喊更加急迫。李昂心下焦躁不已,他已經沒空去管李訓了,滿腦子都是一會兒該怎麼面對仇士良。他煩躁之餘,大聲呵斥李訓,聽到李昂呵斥的宦官郗志榮乘機揮拳奮擊李訓的胸部,李訓喫痛,手上一鬆,被打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李訓絕望地看着大敞四開的宣政門,他知道,此時已是無力迴天,根本無法阻止宦官們挾持皇帝回宮了。
然而絕望並沒有持續多久,李訓便看到那些個抬着軟轎的宦官們,被一羣身披鐵甲的將士們拎着長矛懟着嗓子眼兒頂了回來。
李訓掙扎着爬起身,看着那羣威武雄壯的將士們,不禁感慨道:“這是誰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很快,他就知道了,帶着人過來的是死了沒幾年的先帝李純。
“陛……陛下?”李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您……您沒死啊?”
“廢話,沒死還能過來救你?”李純噗地一聲將嘴裏叼着的牙籤吐在地上,又看向瑟縮在軟轎上的李昂。
李純伸出胳膊,一巴掌糊在了李昂的腦瓜子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首鼠兩端,怎成大器?”
李昂訥訥不敢言,又轉頭看向仇士良。
“大家,您回來的正好!”仇士良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他立刻衝着李純跪下:“這李訓……李訓與韓約糾集在一起,圖衷旆础�
“別說了,這場甘露的好事兒,就是李昂這小子和李訓謩澋摹!崩罴冎缸爬畎赫f道。
仇士良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昂,他怎麼也沒想到,弄了半天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身邊的這個皇帝。
憑良心說,他剛剛是真以爲韓約等人造反,想要帶着皇帝趕緊回宮暫避。哪怕是金吾衛已經殺到含元殿,自己就快身首異處了,也沒忘記撈上皇帝。然後呢?小丑竟然是我自己?弄了半天是皇帝要殺宦官?
“陛下!奴婢有何錯?”仇士良哆哆嗦嗦地說道:“自王守澄死後,奴婢可曾有任何不敬之舉?”
李昂想了想,羞愧地搖頭:“未之有也。”
“那奴婢可曾有逾越擅專之舉?”仇士良再次問道。
李昂仍舊是羞愧地搖頭:“未之有也。”
“那奴婢可有帜嬷e?”仇士良再度問道。
李訓見李昂仍舊要搖頭,立刻上前按住李昂,鎮定地說道:“莫須有也。”
“莫須有?我讓你莫須有!”仇士良雙目圓睜,伸手一拳鑿在了李訓的胸膛上。
李訓喫痛,剛剛被人捶了一下還沒好呢,現在又添新傷,這一下可真是差點要了命。
“行了,行了。”李純立刻拉開這兩人,“打什麼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你們兩個都跑不了!”
其實歷史上對於李訓的評價,顯然不是很公平。雖然李訓的確有爭功的嫌疑,但事實上甘露之變的失敗,並不是李訓的過錯,他頂多也就佔了百分之十五左右。如果李昂當時能夠堅定地站在李訓的旁邊,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至少李訓一方是絕對不會失敗的。
而歷史上的評價總歸是爲君者諱,並不可能把鍋完全甩給李昂,那李訓就成了李昂名聲的替死鬼,自然而然地,鍋也就是讓他去背了。
李昂這個人吧……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優柔寡斷這一套,比項羽還過分,毫無知人之明。對於賢臣,他常常懷着猜疑心;對於庸臣吧,又經常懷着遷就之心;對於佞臣呢,又時常懷着試驗之心。主見那是一點沒有,很容易被小人利用。甘露之變的失敗,主要責任實際上還是在他李昂。
“你小子,首鼠兩端,該打!”李純拎着褲腰帶,過足了祖宗的癮頭子。
這皮帶還沒揮下去,便被李小三一皮帶抽在了屁股上,抽出了湯姆叫。
“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李小三哼哼了兩聲,抻抻皮帶:“什麼輩分?太宗爺爺還沒說話呢!”
“啊……太宗爺爺。”李純揉着屁股,立刻低眉順眼地來到李世民的身邊:“您請,請您訓斥一下這個糊塗蛋……”
沒辦法,輩大一輩壓死人啊……孝道在這個年頭,那可是不輸天地的大義,再說這羣安西軍都是李小三的,形勢比人強,怎麼着都得讓祖宗先走……讓祖宗先說。
左右立刻上前,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在李世民的身後。
李昂垂頭喪腦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馬上就要捱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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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魏王謙遜,不受帝位,如之奈何
李昂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李世民的臭罵。
但這等待也不是徒勞的,他沒等到言語攻擊,卻等到了皮帶打擊。
眼看着李昂被按在地上一頓胖揍,腥烁緵]有勸解的意思。
打,這種首鼠兩端的東西,打死都不多。
無論是仇士良,還是李訓,對這個王八羔子李昂都充滿了怨憤。
按照歷史,在得知李昂也參與甘露之變的之嬛幔鹗苛嫉热藢独畎耗强墒浅鲅圆贿d,各種髒話張口就來。李昂也由於羞愧還有害怕,只能默默承受,根本不敢吱聲。
仇士良已經很講究了,按照大唐宦官那種脾氣,李昂能活着還真是仇士良小人不計大人過。
李訓更慘,如果李世民不帶人過來的話,他見李昂走進門後,便知道大事不好,於是便換上隨從官吏的綠色官服,騎馬而逃。一路上大聲揚言說:“我有什麼罪而被貶逐!”
他向來和終南山的僧人宗密關係親近,於是在左思右想之下,便前往投奔。宗密想爲李訓剃髮,裝扮成僧人,然後藏在寺院中。他的徒弟們都認爲不妥。李訓只好出山,打算前往鳳翔投靠鄭注,被周至鎮遏使宋楚逮捕,戴上腳鐐手銬,押送到京城。
走到昆明池的時候,李訓害怕自己到了神策軍後會被毒打污辱,便對押送他的人說:“無論誰抓住我都能得到重賞而富貴!聽說禁軍到處搜捕,他們肯定會把我奪走。不如把我殺了,拿我的首級送到京城!”押送他的人表示同意,於是,割下李訓的頭送往京城。
不止是李訓,並未參與甘露之變的朝臣大多數都受到了牽連,更何況是那些參與事變的。此後很長一段時期,中書省、門下省官員入朝都與家人辭別,因爲說不定何時就會被殺。
甘露之變後,宦官一直牢固地掌握軍政大權,君主的廢立、生殺也是掌握在宦官手中,爲中國歷史的第二次宦官時代的開始。“天下事皆決於北司,宰相行文書而已”。宦官“迫脅天子,下視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
說起來也比較可笑,從這之後,唐朝的宦官勢力一直到唐昭宗天覆三年,才被滅亡唐朝的朱全忠給徹底消滅掉。
這樣看來,李訓和仇士良不擼着袖子上去揍一頓李昂,都算他倆脾氣好。
“哎,你們倆就這樣幹看着?”李小三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掂量着手裏的棒子:“要我是你們,必須加入進來,好好伺候伺候咱們這位皇帝陛下。”
“臣不言君過。”李訓義正辭嚴地說道,如果忽略他那怨憤的小眼神兒,或許更有說服力。
仇士良也將腦袋擰了過去,也不去看李小三,更不去看跪着捱揍的李昂。
憑心而論,要讓仇士良去原諒李昂,他可真是做不到。
不說幫助李昂除掉了王守澄,就說自己辛辛苦苦,老老實實帶兵,結果卻落這麼一下場,皇帝天天琢磨想要除掉他,那擱誰誰能受得了啊?
李世民和李小三根本就沒動手,動手的是李豫和李純。這倆人可帶着個人恩怨,按着李昂一頓毒打,打得李昂像個豬頭一樣。
李昂眯着一條縫一樣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着頭看李世民。
結果老李根本不想搭理他,這麼首鼠兩端的孫子,他可不承認自己有。
現在還有點後悔,在上一朝立李昂爲皇帝,到底是對還是錯。
不過倒也無所謂,李昂這小子是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讓他守成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但現在這個場面,太和九年可比上一朝亂多了。
長安亂不亂,世民說了算。太宗皇帝駕臨太和九年,無疑給了宦官們還有朝臣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其實也很簡單,宦官們都覺得自己救駕有功,是忠心耿耿的家奴;而朝臣們則覺得自己一心爲國,誅除宦官,那可是大大的忠臣,太宗皇帝必然會獎勵他們。
對於宦官,李世民也沒下令誅殺,只是將他們的軍權解除後,挨個外放到外面做富家翁。
老李這太原公子哥的脾氣,奴大欺主的事兒是堅決不能忍的——但他恩怨分明,既然這羣宦官在得知主子要殺自己後,仍然沒有對皇帝行兇,只是將其軟禁成大號印章,那就一碼歸一碼。軍權肯定是要解除的,自古沒有聽說家奴還能長期掌控禁軍兵權的;隨後將神策軍的軍權一分爲三,皇帝親自掌握一軍,宗正掌握一軍,武將掌握一軍。
李昂仍舊是太和年的皇帝,只不過受到嚴格的監督。朝臣都收到了手機以及其使用方法,如果李昂有任何狂悖的行爲,都會上達天聽,直接報告給李世民去處理。屆時,李小三率領安西天兵一到,那打成豬頭還是狗頭,可就不是李昂說了算的了。
在處理完李昂之後,李清又帶着老李分別前往武宗李炎的會昌朝、宣宗李忱的大中朝,還有懿宗李漼的鹹通朝。
李炎和李忱都是沒什麼爭議的好皇帝,李炎在位期間,對宦官的權力進行了剝奪,有力打擊了宦官勢力,收復昭義鎮,削弱了藩鎮割據勢力,這對安定社會、鞏固統一起到了積極作用。其中“平昭義之亂”是唐王朝干涉地方藩鎮割據的最後一次勝利,對於提高唐中央朝廷的權威和增強對地方藩鎮的控制力有着積極的意義。
戰爭結束後,各地的割據藩鎮重新遵守朝廷命令,唐朝在形勢上獲得了統一。除了藩鎮,李炎還派兵擊敗了回鶻,穩定了漠北,謩澚宋饔颍�定了邊疆。
李炎又大力整治橫行無忌的佛教,他下令拆毀全國佛寺,沒收大量良田和寺院財產,史稱“會昌法難”。在他的大力整飭之下,五千多座佛寺被拆除,二十多萬僧尼被還俗。不要小瞧那些個大和尚和寺廟,和尚不事生產,佔據田畝,不服徭役兵役,唐代的稅賦制度又對僧尼寺院有寬待與抵免,越來越多的人出家,國家財政因此少收了很多錢,完全是盤踞在中晚唐社會的一處膿瘡。
當然了,在某些團體的眼中,李炎的形象可不是很好。
在來到會昌朝後,李清給李炎餵了一顆正版的長生藥,並且囑咐他別他媽求長生,求長生不如求我。李炎欣然表示沒問題,跪在地上對着李清磕了十幾個響頭,虔盏囊慌�
“你看他還得謝謝咱呢。”李清如是對李世民說。
將道士趙歸真斬殺之後,李炎重新振作,開始整飭朝政。
他的個人能力是夠用的,所以李世民也沒怎麼費心思。
至於李忱,那就更簡單了。
李忱是華夏歷史上第一個皇太叔,也是唯一即位的一個皇太叔。
像那個倒黴蛋耶律重元不算在內……
他的死法,和武宗李炎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複製粘貼。
都是喫長生藥中毒而死……
李忱勤於政事,整頓吏治,並限制宗室和宦官,爲死於甘露之變中的大部分官員平反。在對外方面,擊敗吐蕃、安定塞北、平定安南,並接納歸唐的張議潮,設置歸義軍。他爲人明察沉斷,從諫如流,且能恭謹節儉,使局勢稍安。
因李忱在位時國家相對安定,所以直至唐朝滅亡,百姓仍思詠不已,稱他爲“小太宗”。史家把這一時期稱爲“大中之治”。
李忱也是李炎一樣的待遇,賜予長生藥一枚。
他當即表示,李忱嘌呤半升……結果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小三打倒在地。
“入你孃的,那是朕的太叔爺!”李小三鬚髮皆張地指着倒反天罡的李忱:“你想做朕的爺爺不成?”
李忱小聲比比:“您這樣的還不如我呢……”
結果又遭到一頓暴打。
李漼就十分有九分類人了,他在位期間,怠於政事,不能納諫。又喜宴遊,每行幸,扈從動輒數萬,所費不可勝計。李漼不僅寵信宦官,而且其所用宰相路巖、韋保衡等皆非其人。朝內賄賂公行,大臣弄權,隨意貶逐官員,導致浙東、安南、徐州、四川相繼發生動亂,內部政治腐敗,民不聊生,最終導致了動搖唐朝根本的唐末農民大起義。
李漼的待遇和李恆等人一樣,都是五國寺雅座一位。他的皇位,由會昌年間的李忱來坐。李忱這小子辦事兒,老李比較放心,李清也很放心。
在處理完這F4之後,李清帶着老李踏上了前往大唐最後一個皇帝——唐哀帝李柷的那個位面。
……
天祐四年,三月。
在弒殺唐昭宗李曄之後,朱全忠勢不可擋,在他的授意之下,無可奈何的李柷加授他爲相國,總百揆,進封魏王,所擔任的諸道兵馬元帥、太尉、中書令、宣武、宣義、天平、護國等軍節度觀察處置等使的職務照舊,“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名,兼備九錫之命”,待遇基本上超過了著名漢俨懿佟�
朱全忠的身份是自兩漢以來權臣篡位的重現,其地位距離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唐哀帝並無實權,一切政事由朱全忠決策。在位期間,其實沒有下達過任何實際的政令。那些以他的名義下達的制敕,其實都是按照朱全忠的意思辦理,所謂“時政出俪迹У鄄荒苤啤薄�
在朱全忠的授意之下,朝臣們開始裏挑外撅,煽動李柷“順天命,應人心”,將皇位禪讓給朱全忠。
李柷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這麼……晚?
按照他的想法,在四年前先帝被弒殺的時候,朱全忠就應該篡位了。
不過司馬家的前車之鑑不遠,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像司馬家一樣徹底不要臉,竟敢當街弒君。怎麼着都得關着燈,就算禪讓,也不能那麼心急。
在朝臣的慫恿之下,李柷戰戰兢兢地在早已準備好的禪讓詔書上蓋上印章。
只是李柷沒想到的是,朱全忠以“孤德薄才湥埩砬蟠筚t以嗣天位”。
好傢伙,你擱這你擱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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