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家龙女
朱祁鎮現在就是肚子裏飢腸轆轆,身上螞蟻在爬,秋日的冷風呼呼地吹,透心涼心飛揚。
“朕……”
“嗯?”六人同時抬頭,惡狠狠地看向心裏沒數的朱祁鎮。
朱祁鎮立刻很慫地改口:“我只求速死,還望諸位祖宗們行個方便……”
“哎喲,你可不能死。”朱樉陰陽怪氣地說道:“你要是死了,我們怎麼和叔父還有父皇交差?你不僅不能死,還得好好兒地活着!”
“啊?好好地活着?”朱祁鎮心裏暗罵一句,你們特麼看朕像是好好活着的樣子嗎?
“嗯,可不得好好活着嗎?”朱樉回頭看看幾個兄弟,“喫完了給小鎮子留點剩飯。”
“啊?我還要喫剩飯啊?”朱祁鎮聞言大驚失色。
從小便逡掠袷车乃难Y享受過這種待遇?聽到要喫剩飯之後,不禁開始慌了。
怎料朱樉微微一笑。
“喫剩飯?呵呵……”朱樉看了他一眼,對兄弟們說道:“把剩飯放一起,哎對對對,就那個泔水桶裏,先在裏面放一宿,明天等餿了再喂他!”
朱祁鎮悲憤地大喊:“你們……你們!士可殺不可辱!”
“你真當自己是個士?”朱樉的笑容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告兒你,能讓你活着,已經是我們法外開恩了!還想喫好的?做夢!什麼時候你認識到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咱們就放了你!”
“我現在就知錯,現在就知錯了!”朱祁鎮委屈地大喊。
“喲,聽你的語氣還挺委屈,”朱樉呵呵一笑:“咱們都是講理的祖宗,你只需要告訴我們,你知錯,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朱祁鎮張張嘴,啊這……
他只是臨時應付一句“自己錯了”,但要是問他錯在哪兒了,他還真不知道……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哪裏錯了。”朱樉憐憫地搖頭:“那就別怪我們這些當祖宗的無情了……老三老四老五,高煦瞻基,喫完飯先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咱繼續教訓這個燒餅都不如的東西!”
朱祁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全完了,自己算是栽在了這些祖宗們的手裏,就算他娘孫太后過來也救不了他。
遠處的伯顏帖木兒看着土木堡上空嫋嫋升起的炊煙,心下有些嘀咕:“兄長,這明軍還能埋鍋造飯,咱們這以逸待勞的戰術能生效嗎?”
也先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篤定地說道:“當然沒問題,土木堡地勢如此之高,打井相當不易,想要取水只能來嬀川。現如今嬀川被我們佔據,明軍斷水也只是今明兩日之事。”
“明日再守一天,人若是沒得水喝,可堅持不了幾天。等後日我去裝作與明軍何談,讓開一條道路讓他們取水,飢渴之下,明軍必亂!”
“大哥果真神人也!”伯顏帖木兒一臉拜服地拍着彩虹屁。
也先當然不知道明軍的營地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的他自從一連串勢如破竹的勝利之後,心態也逐漸地飄了起來。
在他看來,明軍不過是甕中之鱉,勝利不過輕而易舉,唾手可得。
第187章 老朱:就特麼你叫也先啊?
被收拾了一天的朱祁鎮在當天晚上就被洗刷乾淨,重新換上了他的龍袍。
畢竟第二天還是要讓他接見瓦剌使者的,總不能讓他就那一身破破爛爛地去見吧?那他不要臉,大明還要面子呢。
朱祁鎮本來秉承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哎,就是滾刀,就是不聽勸,了不起草原上面蓋小被,你說我就對對對。但是在打皇戰隊掏出皮帶以後,他就毫無意外地慫了。
他本身也不是什麼硬骨頭,不然也不會去叫門了。
與此同時,朱祁鎮還在心裏暗自咬牙切齒。
等朕還朝,就把你們一個個都從太廟裏拿出去!
第二天晚間,外面果然通傳,說瓦剌使者來到了土木堡。
爲了迷惑瓦剌使者,明軍特意挑選了幾隊士兵化妝打扮成飢渴難耐的樣子,拄着長槍站在使者的必經之路上,特意囑咐他們一定要眼冒綠光地看着使者,表現出把使者當成待宰的羔羊一樣的神情。
果不其然,路上的使者既是害怕,又是欣喜。
害怕是害怕渴昏了頭的明軍士兵會把他吊起來滋滋放血解渴,欣喜是果然如也先所料,明軍的意志就要瓦解了。
欣喜過望的瓦剌使者還不忘詢問王振王公公何在,在聽說王公公舟車勞頓,身體不適後,便說了滴里嘟嚕一長串的話,大概意思是希望“瓦剌永遠的朋友”王公公早日康復。
老朱扮做侍衛,挎着寶刀站在朱祁鎮的身邊。他擔心的是這個狗孫子萬一那股勁兒上來了,再和瓦剌使者將情況和盤托出。所以他便扮做侍衛,名義上是保護朱祁鎮,但實際上是“保護”朱祁鎮。
瓦剌使者在和朱祁鎮的交談之中,總是不注意地就把眼神往老朱身上瞟。
在老朱的示意下,朱祁鎮派出兩名“通事”跟隨瓦剌使者前往也先大營。
這兩名通事都是對蒙古人特攻的安徽人,一個叫徐達,一個叫藍玉。
也先的找夂茏悖谛爝_和藍玉到達大營的時候,便下令拔營後撤,假戲真做了一堆的假象,想要迷惑明軍使節。
在看到二人盡皆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之後,也先的眼中也露出了滿意之色。
看來自己的行爲已經騙過了明軍使節,下面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擊必殺,偷渡土木堡,直取朱祁鎮!
徐達和藍玉在也先營地裏盤桓半晌後,才向土木堡而去。
在二人走後,也先忽然問方纔去土木堡的使節道:“阿古達木,土木堡中的明軍士氣如何?”
“明軍斷水多日,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似乎要把我分而食之。”阿古達木回想了一下剛剛明軍看自己的眼神,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冷顫。
也先不置可否地點頭,忽然又問道:“剛剛你見到南朝皇帝了嗎?伱覺得他怎麼樣?”
“見到了,看起來不過是一個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富貴且懦弱的天子,只需要太師您用長刀嚇唬他一下,他便會乖乖地做您的俘虜。”
阿古達木的話讓也先很是滿意,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摸不到頭腦。
“但南朝皇帝身邊那個帶刀的侍衛,我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屍山血海……”
也先也沒當回事,那侍衛應該是朱祁鎮給自己壯膽充門面的張輔吧?
嗯,南朝之中,也就那個英國公張輔還算英雄。
可無論他怎麼想,就算想破腦袋,也決計不會想到,那個站在朱祁鎮身邊的男人,居然會是大明太祖朱元璋。
他更想不到來到瓦剌營中的居然會是第一代魏國公徐達,與涼國公藍玉。
他們二人也不是來看熱鬧的,走這一路是來偵查地形的。
當晚,徐達便定下計策,明日令土木堡中的守軍出動作爲誘餌,誘使瓦剌軍隊進攻。
等了整整一晚,也沒發現明軍有任何動向,也先不禁有些着急。但是伯顏帖木兒說,可能是明軍在觀察瓦剌的動向,不放心也情有可原。也先綜合考慮一番,也並沒有多心。
但第二天一早,他便發現明軍動了,正在向嬀川方向移動。
也先大喜,下令軍隊全軍出擊,嚮明軍進攻。
可急切之下的他並沒有察覺異狀,出動的明軍雖然在向着嬀川方向前進,卻並不像是渴到極致的人那樣亂哄哄地一團移營就水,而是井然有序地排成陣列向嬀川前進。
他只當是張輔在控制軍隊,但他也不覺得這羣渴了幾天的明軍還會有什麼戰鬥力。
可當兩軍剛剛接觸的時候,他便察覺到了不對,想象中一觸即潰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明軍竟然依託有利地形展開頑抗。他的騎兵向着明軍隊伍最薄弱的地方進行衝擊,雖然衝開一塊缺口,但很快又被後續的明軍填補上了。
也先倒也不慌,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能將明軍引出土木堡,他已經達成了戰術目標。
論野戰,也先完全不怵明軍。在他看來,現在的明軍可不是幾十年前朱棣時代的軍隊,京營一羣少爺兵,打不了什麼硬仗。
事實上也差不多,無論是之前的大同,還是鷂兒嶺,都充分證明了他的觀點。現在土木堡的明軍也有些擋不住瓦剌的兵鋒,也先知道,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正在他得意地看着下方的時候,伯顏帖木兒慌忙打馬跑到他的身邊,驚慌失措地指着遠方道:“兄長!你看那是什麼?”
也先以手搭涼棚,極目遠眺。
遠方捲起煙塵滾滾,似乎是大部隊的騎兵正在向這邊前進。伯顏帖木兒立刻送上千里眼,遞給了也先。
“不對啊,明軍最後的騎兵都被我等圍殺在鷂兒嶺,他們哪兒來的騎兵?難道是宣府或者大同的援軍?”也先一邊說,一邊抻開千里眼放在眼前。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那可不是一支騎兵啊……
騎兵們似乎分成了許多個隊伍,身後無邊無際,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每一支騎兵的前方,都打着大旗,每一杆大旗上寫的字都不一樣。也先雖說是蒙古人,但也學過幾年文化,懂得漢語,學過漢字,上面的字他當然認識。
第一隊騎兵的大旗上,寫着“秦”。
邊上的是“晉”、“燕”、“周”、“漢”。
這五個字,明顯是封國之名。
秦、晉、周,他也先能明白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秦王、晉王和周王唄。然而晉王因爲和朱棣不和,這一系的三護衛早就被撤除;而秦王的三護衛早在宣德年間就上交了兩衛,正統年間又抽調了幾千人;周王在永樂年間因爲址礌懥吮C采辖涣巳o衛,從此和燕王一脈交惡;說這三王來率軍到土木堡勤王,也先真是第一個不信。
隨後便是燕王……也先真的是想呸。你嚇唬誰呢?誰不知道你朱祁鎮就是燕王一系?自從朱瞻基死了,哪還有正經能打的燕王了?
最後的那個漢,漢王朱高煦?也先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朱高煦是什麼下場?不止他自己被朱瞻基做成瓦罐烤雞,就連他的子嗣都盡皆被處死。現在你說有人打着他的旗號?嚇唬誰呢?你怎麼不說明太祖和明太宗這兩位爺回來了呢?
再邊上的他就看不懂了,旗上分別寫着“藍”、“傅”、“馮”,中心一杆大纛上,明晃晃地寫着“徐”字。
你們整挺好啊,擱這玩cosplay呢?
也先出離憤怒了,他立刻抽調人手,打算阻擊前來支援的騎兵。
“裝神弄鬼!”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支騎兵就是一支臨時拼湊的、裝神弄鬼的疑兵。
然而,他滿以爲自己可以擊潰這支“裝神弄鬼”的騎兵,卻沒想到那羣騎兵竟然如同熱刀切黃油一樣,毫無阻礙地將他的軍陣捅了一個對穿。
瓦剌人引以爲傲的弓箭,射在那羣騎兵的鎧甲之上,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就像是射到城牆之上一樣被彈開,未能擊穿對方的護甲。
太陽映在明晃晃的鎧甲上,反射出奪目刺眼的光芒。瓦剌人的軍心迅速瓦解,鬥志全無。
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呢,也先就和自己的兄弟伯顏帖木兒一起,成爲了明軍的俘虜。
戰場之中,戰鬥也逐漸接近了尾聲。在這支精銳騎軍的衝擊之下,瓦剌人迅速潰敗,開始四散奔逃。明軍騎兵開始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當然了,明軍比較珍惜勞動力……珍惜生命,追擊的時候只是用棒子敲人,至於昏了還是死了或者是傻了他們不負責。畢竟陛下說了,要抓活的去挖煤,叫……叫什麼勞動改造,對。
徐達等人帶着也先和伯顏帖木兒,來到了老朱的軍帳之中。
老朱坐在案几之後,拿着幾個朝臣遞上來的奏章正在批閱。也先和伯顏帖木兒見他忙碌,大氣都不敢喘,強壓着心中的疑問,話都不敢說。
當然疑惑了,明明明朝皇帝是個二十多的小年輕,怎麼變成了一個頭發有一點灰白的中老年了?
而且那氣勢,簡直如泰山一般巍然,讓人下意識地不敢去打擾。
朱元璋在批閱完最後一封摺子後,抬起頭看向二人。
那審視的目光,讓他們倆心中一突。
“外臣伯顏帖木兒,叩見……”
伯顏帖木兒率先堅持不住了,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
跪下來就有點後悔了,壞了……忘了問貴人叫什麼了。
伯顏帖木兒這副姿態倒也不讓人意外,畢竟歷史上他對被俘的朱祁鎮還是挺恭敬的,態度也很到位。
“這是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一旁的朱祁鎮趾高氣揚地介紹道,就彷彿坐在那案几之後的是他一樣。
也先當然認得面前說話的人是朱祁鎮,他只是不敢相信,那上面的人坐着的是朱元璋。
他立刻後退兩步,哆哆嗦嗦地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你一定好奇都是什麼人把你打敗了吧?”朱祁鎮現在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態:“也先,你真以爲朕在土木堡裏就會任你宰割?哈哈哈……朕也不瞞你,朕可是有祖宗撐腰的!在你面前的,正是大明太祖高皇帝!”
“那些旗幟,你應該也認得漢字。秦,正是第一代秦王,朕的太伯祖!”
“晉,是第一代晉王,也是朕的太伯祖!”
“燕嘛……那是朕的太爺爺,周是第一代周王,朕的太叔祖!”
“那……那徐……莫非是中山武寧王徐達?”伯顏帖木兒夾着小心問道。
“正是!”朱祁鎮雙手叉腰,十分地狗仗人勢,“咱有祖宗撐腰,你們有嗎!”
該說不說,朱祁鎮那囂張的模樣不止噁心到了也先,也噁心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怎麼一羣猛虎裏混了一頭哈士奇進來?
“行了,把朱祁鎮給咱拖下去!”朱元璋厭惡地擺擺手:“老二,你們幾個繼續收拾他,咱看他就煩!呸,小人得志的樣子!”
朱樉得令,帶着兄弟幾個怪笑着把掙扎的朱祁鎮拖了下去。
“你就是也先?”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站着的也先。
也先十分恭敬地跪在地上:“外臣瓦剌太師也先,叩見大明太祖高皇帝陛下!”
沒辦法,形式比人強,人家有祖宗撐腰,而他也先的祖宗……好吧,他又不是黃金家族孛兒只斤氏的,根本不夠看的。
再說就算是成吉思汗復生,也未必打得過老朱和朱棣手上的初期大明。
“大明對爾等不薄,爲何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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