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家龙女
至於爲何唐朝的都城是長安,那是因爲唐朝的軍事中心就是在經略西域的絲綢之路,以及應對吐蕃上,而長安又是毗鄰吐蕃的前線。政治中心永遠要和軍事重心重迭,不然就是取禍之道。那麼多活生生的先例在,你不服也沒辦法。
而有人說明朝後期南方的稅都收不上來……那和定都在哪沒有關係,問題出在士紳集團的身上。不來一個沖天大將軍這種人教士紳集團什麼叫我花開後百花殺,他們是永遠不會把嘴裏的利益吐出來的。
“所以就算南方發生叛亂,也會被北方的武力所鎮壓;從歷史經驗上看,就算到了十九世紀,也就是五百年後,騎兵仍然處於不可替代的地位。”李清最後下着定義:“所以說,老四把北平作爲首都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最能夠證明他正確的理由可不是以上那些。”
朱家父子三人立刻就來了興趣:“不是這些,那是什麼?”
能夠壓過以上有理有據的理由,那想必一定是非常炸裂吧?
他們想的也沒錯,綽羅斯·祁鎮的行爲,即使放在炸裂界也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這還要說到你們老朱家的戰神,人稱大明戰神的那個男人。”李清呵呵一笑:“他充分地證明了老四定都在北方的正確。”
“大明戰神?”朱家三人一下就來了興趣,尤其是老朱棣,“那可得好好說道說道這個大明戰神!”
然而李清並不想提前劇透,只是擠眉弄眼地說道:“等你們去看就知道了,我不劇透。”
若是李世民在這兒,一定會悶着笑,因爲賢弟一旦把話說一半,並且還大肆誇獎,那就說明這人絕對不是什麼好貨。
他可是在李隆基那裏喫過虧,本來還以爲李隆基是個好人呢……結果……
老朱現在是抓心撓肝,就好奇這個大明戰神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李清不說,他也沒法逼着問。
他也多少知道一點李清的惡趣味,甭管多糾結大明戰神,卻也強按下好奇心,又問李清道:“賢弟,咱記得你之前說,老四的廟號和諡號是太宗文皇帝?那咱老四還真不錯,能和李兄一個水準……”
“戳啦,兴苤膹R號是明成祖啦。”李清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給朱棣上了個眼藥。
此話一出,朱棣瞬間就警覺起來。
成祖?這也太他媽大逆不道了!不可能,怎麼可能是俺的廟號?不是默認的……說好的……應該是太宗嗎?怎麼成祖了?
俺只是小小的兵諫一下,然後順位繼承俺爹的位置,怎麼就成了祖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朱的眼神兒也不對了,明成祖?好小子,你這祖是什麼意思?
他不善的目光看向朱棣,等待着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爹,我沒有,沒有啊……”朱棣慌亂地解釋着,同時求助的目光看向李清:“叔父,哈哈哈……叔父真風趣,怎麼還說起笑來了?”
也不怪老朱和朱棣反應這麼大,廟號可是有着相當多的說法的。正所謂“祖有功而宗有德”,“祖”一般是給王朝開闢者的,而後世繼承之君只能用“宗”。
而從古到今,不算那些個追封的,能稱爲“祖”的也就那麼幾個。比如漢太祖劉邦,開創大漢基業;漢世祖劉秀,勘定禍亂重新續了一波大漢;漢烈祖劉備,也算是……嗯,做祖也沒毛病。還有晉世祖司馬炎,西晉的開國皇帝;唐高祖李淵,大唐開國皇帝;宋太祖趙匡胤,大宋開國皇帝;元世祖忽必烈,元朝的開國皇帝……
可以看出,一般來說,“祖”都是開國皇帝,少數的幾個是另起爐竈的。現在你朱老四上個“成祖”廟號,咋地,意思咱大明裝不下你了?
但同時朱棣也是無辜的,從他的所作所爲,還有《奉天靖難記》的記載來看,朱棣這一生無疑是在把自己向“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正統繼承人上來靠。無論是抹黑朱標也好,編故事說自己比朱標受寵也好,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證明自己是朱元璋的正統繼承人。
現在後代竟然給自己貼上這麼一個堪稱“大逆不道”的廟號,你讓朱棣怎麼冷靜?
朱老四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朱高熾,但同時又有些懷疑。
自家這個大胖兒子……怎麼也不是那種腦後有反骨的糊塗蛋啊。再加上大胖兒子本身就特別注重禮法,也深知自己想要撈一個正統的名分,那肯定不可能這麼做!
難道是瞻基?更不對啊,俺那麼寵瞻基那小王八蛋,他怎麼可能給爺爺我開這麼一個大眼?
朱棣是真有點兒迷糊了,那能是誰幹的?
“賢弟,這成祖是咋回事兒!”老朱看向李清,打算問個究竟。
“嗨,這事兒還要提到一個人……”李清看老朱有點恍惚,於是對他說道:“就是那個宗室寫奏摺罵他想去鳳陽端鐵飯碗的那一位。”
“哦,想起來了,嘉靖皇帝對吧。”朱元璋恍然,心想那也夠遠的,得一百五十年後了吧?
這話剛要說,外面就進來了兩個人。
一個胖乎乎的,另一個像個瘦猴兒。
是朱高熾和朱瞻基父子兩個。
見到漢王朱高煦被捆得像一頭年豬,朱高熾立刻關心地上前,準備給他解圍。
倒不是做場面,他心裏倒也挺有自己的弟弟的。
而朱瞻基就不那麼友好了,他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兩邊一起挑成了歪嘴戰神的弧度。
“太子,”朱棣立刻招招手,“來見過你皇爺爺,這位是你的大伯,你應該記得。”
朱高熾心裏一驚,惴惴不安地看着上面那令他印象深刻的皇爺爺,還有那好久不見的大伯朱標。
“孫臣朱高熾,見過皇爺爺!”
“侄臣見過大伯!”
朱瞻基也立刻上前見禮,那畢竟是他的太爺爺和大伯爺,在那杵着可不是那回事兒。
“起來吧,地上那麼涼。”老朱倒是挺喜歡朱高熾的,畢竟長得也喜慶。
最主要的是,李清曾經誇獎朱高熾,說他和朱標很像。
那老朱當然就不客氣了,只要你像咱得標兒,那你就是好大孫!
老頭兒的觀點樸實極了,標準的偏心眼子。
“這位你叫叔爺。”朱棣再度介紹李清道。
“孫兒朱高熾,見過叔爺!”
“起來吧,初次見面也沒什麼禮物,把這個喫了。”李清摸出一顆大藥丸子,遞到了朱高熾的手上。
“謝叔爺賞賜!”朱高熾也不管是啥,先謝謝就得了。
“喫了吧,這是你叔爺的丹藥,包治百病。”朱棣立刻說道。
剛剛朱標喂他的那顆,喫完了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六歲。
“他確實得喫,在歷史上,朱高熾即位後僅僅十個月,便駕崩了。”
李清的話猶如重錘一般敲在在場腥说男纳希绕涫撬磲岬闹煺盎�
“謝太叔祖救我父親!”朱瞻基恭恭敬敬地行禮。
“誒,不用。”李清擺擺手,表示舉手之勞。
等到朱高熾喫完藥之後,朱棣立刻問道:“高熾,你即位後打算給俺什麼廟號?”
“父皇春秋鼎盛,兒臣豈敢僭越!”朱高熾被這麼一嚇,立刻跪在地上。
“起來起來,俺就是問問你,看把你嚇得!”朱棣不樂意地說道:“今天當着你皇爺爺的面,你得給爹說清楚!”
“那……呃,太宗文皇帝?”朱高熾試探地問道。
“你看爹,俺就說高熾不是那種人吧?”朱棣立刻一拍大腿,又看向朱瞻基:“瞻基,你覺得怎麼樣呢?”
他現在就想知道這倆人誰是嘉靖。
“孫兒也覺得挺好的,皇爺爺神文聖武,不亞於大唐李世民。”朱瞻基立刻拍馬屁。
“別問了,嘉靖不是他們兩個。”李清笑呵呵地說道:“嘉靖叫朱厚熜,是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堂弟。”
朱元璋在過兩年之後,會給各個兒子們排字輩。而朱棣這一脈,字輩是“高瞻祁見佑,厚載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簡靖迪先猷”。從名字就能夠看出到底是第幾代的傳人。
“爲何!這朱厚熜爲何害俺!”朱棣老血都快吐出來了,家人們誰懂啊,死了一百年後竟然有坑祖宗的子孫搞事情!
“不對啊,難不成是朱厚照一脈出了什麼問題?”身爲老祖宗的朱元璋一下就抓住了問題,“按理來說應該傳給朱厚照的兒子,再不濟也應該傳給他的兄弟,爲何會是堂弟即位?”
“這說來就話長了,”李清笑呵呵地說道:“這還要從朱厚照溶於水說起。”
第175章 你疑似九族有點多了
“要說你大明皇帝,那可真是各個有活,而且活都整挺好。”李清首先開始給大明皇帝下定義。
不要以爲朱元璋和朱棣就沒活,倆人一個剝離九族之術,一個草原觀光驢友,都是屬於狠活的一種。
“明孝宗朱佑樘的活,屬於是在皇帝圈裏比較讓人看不懂的,他只娶了一個老婆。”李清攤攤手:“你說他純愛吧……他還真是純愛戰士,生也只生了明武宗朱厚照,剩下的太康公主早夭,朱厚煒也是一樣。”
“朱佑樘用血一樣的教訓,告訴了人們爲什麼皇帝不能一夫一妻。”李清的話語有些幸災樂禍,“朱厚照,和朱標並稱歷史上最穩的兩個太子,但概念不一樣。”
“小標你是屬於那種父皇專寵型的,明明白白不帶任何猜忌的那種。”
這句話,李清是對朱標說的。聽到李清的話,不管是朱棣,還是朱高熾,臉上都明顯浮現出羨慕的神情。
朱棣是在羨慕大哥得到的父愛,而朱高熾明顯是羨慕朱標能一直有專寵,而不像他還得熬到去年纔算穩。
“但朱厚照的情況不一樣,朱厚照屬於他爹沒得選,只能選他當太子,所以……無論朱厚照有多麼類人,朱佑樘都得捏着鼻子讓他即位。”李清說到這兒,看到老朱擔心的神情,便笑着說道:“這一點伱放心,朱厚照本質上來說是個不錯的皇帝,只不過由於文人士大夫掌握筆桿子,最終只能在歷史中得到了一個“昏君”的評價。”
“既然他不錯,那爲何史書上說他是昏君?”朱高熾不解地問道。
“正德十二年,韃靼小王子達延汗率五萬騎兵入寇山西,正德皇帝想要御駕親征,卻被文官們集體反對。但正德作爲有活的朱家人,自然會整個狠活——他任命自己爲“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然後給自己這個總兵官發中旨,令自己領兵出征。”
明朝皇帝的旨意必須通過內閣聯合署名,才能夠執行;如果直接發出不經過程序的中旨,因爲程序沒走完的緣故,官員是可以不接的。但很顯然,正德皇帝不可能不接自己的旨意。
要不怎麼說人家有活呢……
“正德十二年十月,韃靼小王子達延汗再次率五萬人犯邊,正好遇上朱厚照。此前武宗皇帝想要出居庸關,遭到大臣和守將的阻止,只能悻悻回京。後來朱厚照趁着居庸關巡守禦史張欽外出,微服出京到達居庸關,才得以“趁機”出關。”
“而達延汗所率五萬大軍於九月二十五日自玉林衛入塞,十月三日於應州城北的五里寨時遭遇大同總兵王勳的抵抗。翌日,從陽和趕到應州的朱厚照加入會戰。經過兩天廝殺,達延汗所部見無法佔到便宜,就於十月初五日撤離邊外。”
“但是《武宗實錄》上卻記載,是役也,斬虜首十六級,而我軍死者五十二人,重傷者五百六十三人……”
*來自朱元璋的怒氣值+10000
*來自朱棣的怒氣值+7000
“放他孃的狗屁!”朱元璋和朱棣齊聲怒罵:“廝殺了兩天,就斬首十六級?騙他媽誰呢?”
確實,帶唐“香積寺”打了八小時都能吹出陣斬六萬,到了武宗這兒打了兩天斬了十六個……三歲小孩都不帶信的。
“筆在文人手中,你得罪了文人不聽話,還想讓人家怎麼寫你?”李清呵呵地笑着說道:“朱厚照甚至還親手砍殺了一個,當時的人都認爲他的在吹噓——但他其實明明可以吹噓自己親自斬首十多個。”
“要只這麼說也就算了,但是役過後,韃靼小王子再也不敢南下……”
“無恥!簡直是無恥!”老朱怒氣衝衝地罵道:“依咱看,他們的九族還是有點多了!別讓咱去他武宗朝,不然殺他個人頭滾滾!”
這明眼人都知道,若真是如記載的那般只殺了十幾個人,韃靼小王子怎麼可能龜縮在北邊,終正德朝一直不南下?
“爹,只要您下命令,兒子一定提着刀衝鋒在前!”朱棣立刻抱拳道:“真當俺老朱家沒人了?”
李清打斷了他們,笑着說道:“話題扯遠了,後來朱厚照意外落水,染病而死,時年三十一歲……”
“就這麼一個能衝鋒在前,身先士卒的皇帝,你說他落個水就死了?”老朱第一個表示不信:“當咱是三歲小孩嗎?這種話都能信?”
“但結局就是這麼個結局,朱厚照死後也沒有兒子,所以大臣一想,便決定讓朱佑樘的兄弟興獻王朱祐杬的兒子朱厚熜去做皇帝。”
李清看了一眼他們幾個的表情,繼續往下說去。
“朱厚熜倒是同意了,但是他有一個條件,那就是“遺詔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就是說他不同意文官們給他定下的認朱佑樘爲爹這件事。”
“由此爲藉口,朱厚熜掀起轟轟烈烈的‘大禮議’事件,和文官開始了長達數年的掰腕子。最終文官集團之中也開始分裂,認爲朱厚熜即位是繼承皇統,而非繼承皇嗣,即所謂“繼統不繼嗣”。”
“又掰了幾年的腕子,嘉靖三年,朱厚熜無奈之下,只得稱父親爲“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母親爲“本生母章聖皇太后”。尊封祖母邵氏,也就是明憲宗貴妃爲壽安皇太后,孝宗朱佑樘的皇后爲“聖母昭聖慈壽皇太后”,朱厚照的皇后爲莊肅皇后。”
本生皇考,意思就是某羣體常用的生物學父親。與此同時,他還是要尊奉朱佑樘爲“皇考”,相當於被過繼過去。而這個稱呼看似朱厚熜在讓步,實際上這一局他大獲全勝。
不要忘了文官集團最初的目標是什麼,是讓他不認興獻王那個爹,轉而去認孝宗朱佑樘爲親爹。但現在朱厚熜不僅保留了這個親爹,還在以楊廷和爲首的文官集團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個大嘴巴子。
“嘉靖三年七月十二日,朱厚熜詔諭禮部,十四日爲父母上冊文、祭告天地、宗廟、社稷,羣臣譁然。楊廷和之子聲稱“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就在今日”,糾集羣臣二百餘人在左順門跪請朱厚熜改變旨意。”
“朱厚熜在文華殿聽聞門外哭聲震天,命太監傳諭大臣們退朝,但羣臣直到中午仍伏地不起,企圖迫使明世宗屈服。楊慎等人撼門大哭,聲震闕庭。朱厚熜因此大爲震怒,令逡滦l逮捕爲首者八人下詔獄。”
“此舉令其他人更爲激動,衝至左順門前擂門大哭,朱厚熜再下令將五品以下官員一百三十四人下獄拷訊,四品以上官員八十六人停職待罪。七月十六日,明世宗爲母親上尊號“章聖慈仁皇太后”。”
“七月二十日,逡滦l請示如何處理逮捕的大臣,明世宗下令四品以上官員停俸,五品以下官員當廷杖責。因廷杖而死的共十六人。左順門廷杖後,反對議禮的官員紛紛緘口,爲時三年的“大禮議”以朱厚熜獲勝告終。而通過這場政治較量,全部的皇權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手中。”
“好!幹得漂亮!”老朱不由得拍案而起,大聲稱讚:“這厚熜娃子真不愧是世宗,囂張了兩朝的文官,終於敗在了他的手下!”
“誰說不是呢?”朱棣也開心地說道:“俺就覺得朱厚熜這娃子行!”
“然後,他就把朱棣的廟號從太宗改成了成祖。”李清悠悠地說道。
這話一落,朱棣的臉立刻就黑了下來。
“孃的,原來在這等着俺呢?!”朱棣怒氣衝衝地罵道:“這狗東西,爲何要改俺廟號?”
“倒也不是,因爲根據周禮,除了不祧之君,太廟總要往出遷移的,”李清看向朱元璋:“老朱爲了讓父親朱五四在太廟多待一陣子,於是便將七廟改爲九廟。”
所謂的“不祧”,就是不把牌位遷移出去的意思。
大明唯一“萬世不祧”的,是朱元璋,因爲他是大明太祖皇帝。
而遷牌位屬於是正常的行爲,畢竟只有那幾個廟,不可能同時祭祀的,這不合乎周禮。
所以當第八代皇帝死後,理論上來說就應該請出去一位;但一代太祖是“萬世不祧”,所以只能順位往下找,把第二代請出去。
李清繼續說道:“但朱厚熜即位之後,將太廟改回了七廟;務農四祖都已經被請光了,他又想把老爹興獻王請進太廟。但他是這麼考慮的,沒有朱棣的話,那他和他的那些祖宗只能是藩王的命,不可能是皇帝,皇位應該是“允文遵祖訓,欽武大君勝”這一脈的。爲了感謝老祖宗朱棣的努力,也是想讓他永遠在太廟中供奉,於是朱厚熜就將他升格爲“不祧之君”,然後把朱高熾這個第三代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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