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
可就在陳默剛剛帶人行出幾步之時。
“府君……且慢!”
一道嘶啞、卻極力保持着平穩的聲音,從身後的泥濘廢墟中突兀響起。
陳默將繮繩輕輕的一拉,僅僅以眼角的餘光朝後方看去。
許攸的殘骸旁,高幹終於扶着膝蓋,站了起身來。
一身模樣,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迮畚蹪岵豢埃^上進賢冠不知去向,披頭散髮。
剛剛那一刀,確實將高幹嚇了個厲害。
人類在面對無法對抗的絕對暴力之時,身體會產生最爲本能的恐懼。
但是,他終究是高幹。
他是陳留高氏的血脈,天下士族領袖,汝南袁氏的親族!
若是他今天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陳默殺完人後,揚長而去,
如果他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就這麼像條喪家之犬般,逃回洛陽……
那他高幹這一生,連帶着他舅父袁紹、乃至整個汝南袁氏在冀州的威望,都將徹底淪爲笑柄......
都將被陳默這一刀徹底砍進泥潭裏,永世不得翻身!
世家的門面,世家的驕傲,逼着他必須站起來,與陳默對峙!
高幹緊咬住嘴脣,直到把嘴脣都咬破了,咬的嘴裏面滿都是濃濃的血腥味道。
也是靠着這一股子疼痛感,他把內心那股令他幾欲癱軟的恐懼,給強行壓制了下去。
他緩緩伸出手來,動作極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迮垡陆螅f重的意味十足。
隨後,高幹將因劇痛而佝僂着的身軀,驟然挺直。
【第三更,求月票】第561章 跟我講規矩?
旁邊幾名面色慘白的袁氏死士,始終緊緊護衛着高幹,又攙扶着他,跨上一匹戰馬。
“駕!”
高幹用力踢了一下馬肚子,帶着那餘下的十幾人,追了上來。
八百玄甲精騎,在陳默的一個抬手之下,令兵揮旗,陣列頓止。
高幹騎着馬,竟然一咬牙,帶人再度進入了白地軍分開的陣列,來到了陳默身前。
空氣,再度微微凝住。
關羽一雙丹鳳眼半眯着,殺機森然。
只要陳默一聲令下,這幾個人也別想帶着刀斬許攸的消息,活着回雒陽去。
陳默目光發冷,騎坐在戰馬之上,望着橫亙在眼前的高幹。
高幹被這一瞪,雙腿在馬背上一個發顫,卻硬還強撐着他世家門第的顏面。
對視了片刻,陳默終是開口。
“高元才。”
秋雨紛揚之中,陳默的聲音冷的彷彿能鑽進人的骨髓裏去。
“汝橫馬當道,攔我軍陣,莫非……適才那一刀,尚未看得真切?”
陳默的身體向前一傾,目光直刺高幹雙眼,
“亦或是,汝是欲爲許攸這帜鎭y購埬浚�
那便是說……此等圖謴U立、滔天大逆之事,
汝那身居雒陽的舅父袁本初,乃至整個汝南袁氏上下,本就是此事的幕後主使?
汝追及至此,是欲要挾於我,令我緘口不言乎?!”
其實陳默倒也心知,這件事情頂多也就只是袁紹知情,袁家其他人定然不知......
人家袁氏族中在本朝不是三公就是九卿,碰你這廢立的帜娲蟀缸鍪颤N?
而且,也是因爲袁紹其人性格優柔寡斷,又想救少時好友許攸,卻又不敢沾這帜娲笫隆�
歷史上,他對於許攸的廢立計劃也是知情的,但是態度極爲曖昧,
一陣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最終沒有答應許攸,卻也並未上報此事。
正如後來煮酒論英雄時,曹操對袁紹的評價:
“袁紹色厲膽薄,好譄o斷,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可陳默知道歸知道,嚇一嚇你總是沒問題吧?
不就是扣大帽子嗎?誰不會啊?
果然,高幹聽聞這番話語,面龐瞬間從慘白轉爲了鐵青,
此時此刻,心中滿滿的屈辱與憤怒,將他原本的恐懼都給全然壓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陳默這是在倒打一耙!
高幹死死的回瞪着陳默,強撐着他世家子弟最後的那份傲意,厲聲反擊:
“陳府君!好霸道之刀法!更有好一張顛倒黑白之利口!”
因爲摔傷,高幹的聲音有些氣虛,語氣中的強硬卻分毫不減:
“許子遠乃是吾舅少時至交,有同窗之誼!
吾舅身在雒陽,於冀州之事一無所知,
此番遣吾前來,不過念及故交私誼,
欲於刀斧之下,乞其老友一命耳!
何來圖謴U立之說?!”
想到這裏,高幹越發氣的眼角抽搐,提升道:
“然汝陳子眨捶蠲髟t,擅興大軍,
今日更是不分青紅皁白,當袛亓撕戎浚�
莫非,汝當真欲將吾舅這維護故友之意......
將這些許的私人情誼,強加羅織,攀扯爲帜娲蟀负酰浚 �
高幹的聲音愈發激動:
“陳子眨∪杲袢照D一許攸,固然快意一時!
然汝可曾思及後患?!
汝這一刀,乃是自絕於我袁氏,自絕於天下士人!
汝當真欲爲一己之私憤,行此玉石俱焚之舉?
如此,於汝,於劉玄德,於汝白地塢上下,又何益之有?!”
此番言語,不可謂是不犀利。
說到底,你陳默再能打,也對抗不了整個大漢的文人士族,更對抗不了掌控着天下輿論和察舉大權的各大世家。
你殺許攸,就是讓白地塢自絕於天下士人,不過自取滅亡罷了!
高幹的質問聲中,風雨都似是變得更冷冽了幾分。
八百名玄甲精騎,無聲而立。
關羽和張飛也是同時皺了一皺眉頭。
刀斬許攸......此事確實也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可陳默卻扶着馬鞍坐直了身子,而後,從喉嚨裏擠出了一聲冷笑。
“呵……”
笑聲輕蔑,不屑。
“自絕於天下士人,玉石俱焚之舉?”
陳默手裏把玩着馬鞭,眼神之中滿是譏諷意味,
“汝南袁氏一家,何曾代表得了天下士人了?”
“高元才,事至當下,汝竟尚欲以此相脅本府?”
陳默臉上的笑意突然收斂,冰霜森寒。
他反手入懷,再度將那捲油紙包着的帜嫜獣榱顺鰜恚�
於風雨之間,豁然抖開!
“汝且看清,此乃何物!”
陳默重重的哼了一聲,
“冀州刺史王芬帜妫麖U帝改立合肥侯,許攸乃其同黨!
此供狀之上白紙黑字,已是可以將汝舅袁本初牽涉其中!
高元才,今雒陽局勢若何,你我心照不宣。
張讓、趙忠等閹豎,勢如瘋犬,正睥睨四顧,
但求隙釁,欲噬盡天下清流,
更欲要將你汝南袁氏這執牛耳者,連根拔絕!”
高幹一愣,像是心中突然冒出了某個讓他背生寒意的念頭。
不可能,一個身處邊鄙之地的幽州邊將罷了,都未進過雒陽,怎麼可能會知道那等朝廷間的博弈大勢......
對面,陳默卻是再度出言道:
“汝且試言,
若我當真欲與汝南袁氏結下死仇,自絕於天下士人,今日又何必揮此一刀?
我大可容汝等生攜許攸歸去,再將此血書供詞,直接飛馬送呈於十常侍罷了!
汝莫不是以爲,彼等閹豎,肯安坐堂上,
聽汝袁氏之人聲淚俱下,辯稱什麼故交私誼乎?
又或是,閹豎可直取此供,借題發揮,再興黨錮之事?!”
他果然知道!他知道黨錮方解之博弈!
更知曉當今朝堂之上,閹黨與士人早已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之局!
高幹端坐在馬上的身子,終於抖了一抖。
從頭至尾,他最怕的就是陳默會搬出當今士人與閹黨對立的大勢。
高幹只想着,邊郡之人,難以將朝堂大局看得透徹如此,便可藉機詐之。
其實,這份矛盾倒也是月前纔剛剛激化。
十常侍封侯和鑄造新幣後,士人羣體陡然反撲,而後便遭到了慘烈打壓。
【第四更,求月票】第562章 打落的牙,你袁紹給我和血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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