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宴會側廳,
隔着一層朦朧的珠簾與嫋嫋薰香,另有一位名門貴女受邀前來,
正安坐於側,爲這場宴席撫琴佐酒。
此人,乃是清河崔氏之女,其名崔琬,字清儀。
崔琬是冀州名士崔琰的親妹妹,正值芳華,
其人氣質清冷如雪,更是才華橫溢,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幾乎代表了冀州士族女子的最高水準。
此刻,她正端坐在古琴前,素手輕撥,琴音如流水一般傾瀉,古典而雅緻。
一曲談罷,崔琬微微側頭,
只見身旁,那個梳着雙丫髻的小侍女捧着盛有瓜果的漆盤,
尚且還在滿臉迷茫的透過珠簾縫隙,看向大堂之內,似乎還在思考剛纔發生的一切。
“阿秋,怎麼了?”崔琬疑惑笑問道。
“女公子......”小侍女壓低了聲音,不解的問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看那陳太守方纔與南陽的許先生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像是即刻便要拔刀相向了,
怎的轉瞬之間,二人又大笑開懷,宛若故交知己般,就那麼......把臂言歡了?”
珠簾後,崔琬眉眼清澈,輕輕一笑,亦是轉而看去。
果真,此刻的大堂之中,陳默和許攸又在對坐喝酒了。
崔琬的眼睛裏,倒映出這二人的身影,眼底不免閃過一抹極深的忌憚之意,
她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爾這痴兒,安知其中兇險。”
崔琬的聲音清冷而悅耳。
她再度微微偏過頭,低聲向侍女解惑,
“汝唯見其面上笑語晏晏,卻未察其言辭交鋒間,早已互將白刃,橫於對方頸側了。”
小侍女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嘴。
“那陳府君所言......那番‘碩鼠’、‘掃屋除塵’之言,乃是向許先生亮明瞭真正的底細,
只是,我也不知那底細爲何,只知陳府君昭示,他已扼住了許先生的命門。
此爲敲山震虎,亦有威逼之意。”
崔琬素手輕輕撫着琴絃,
雖然她並不知曉許先生他們到底在謩澥颤N,但憑藉世家女子的敏銳,已然看出了局勢的兇險。
“而許先生那句‘烈焰同焚’,則是寸步不讓的反擊。
意在警告陳府君,若將此事挑明,彼等大有玉石俱焚、拉陳府君同歸於盡之能。”
崔琬的目光看向堂中那二人,清瘦的背影之上,幽幽嘆道:
“此二人,皆乃心機如淵之輩......可怕至極。
這冀州,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
子夜時分,宴席終於散去。
夜色深沉,秋風更顯淒冷。
安平王劉續辦事極爲妥帖,早已將劉備與陳默安排在信都城內,一處最爲奢華安靜的別苑暫住,
裏裏外外皆是安平國的精銳甲士把守,刺史府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劉備帶着幾分酒意,面色凝重的進入別苑,
他剛想拉着陳默推門入主屋書房,密談今日宴席後的對策,
陳默卻伸出手,反手一把按住了劉備的手腕,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劉備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陳默笑着看向了深邃無垠的夜空,又指了指宅邸的花園方向。
“大哥。”陳默刻意抬高了聲音,
“今夜秋高氣爽,月色正佳,不如你我兄弟至園中,賞月醒酒?”
而後,他才壓低嗓音,以氣音說道,
“此宅雖善,安平王亦算用心,然終究是他人之地。
屋宇之內,唯恐隔牆有耳,
瓦楞之上,亦是難保無暗伏之佟!�
陳默笑着,拉起劉備,轉身向花園走去,低言道:
“反觀這空曠園林之中,周遭十丈,皆無草木遮掩,
月光之下,隔牆之耳無所遁形,反倒方可暢所欲言。”
劉備立刻領會其意,笑着點頭。
兩人當即,移步至花園中央的一處石亭,摒退了所有左右親衛,讓他們在十丈之外警戒。
冷月如鉤,灑下清冷的銀輝。
“子眨袢障g,當真步步驚心。”
劉備負手立於月下,長嘆一口氣,
“那冀州刺史王芬,高居主位,儼然一副執掌全局之態。”
“兄長看錯了。”陳默在石凳上坐下,輕笑一聲,
“今日席間,王芬看似端方沉穩,實則色厲內荏。
逢及要事,其目必不覺瞥向左首許攸,觀其眼色行事。
此人不過尸位素餐之輩,乃受人牽絲之木偶,假手於人之利刃罷了。不足爲慮。”
劉備微微點頭,又道:
“那魏郡審配又當如何?
此人視你我之眼神,直如看待殺父仇讎。”
“審正南,乃是冀州豪族中的死硬一派,極度危險。”陳默的神色稍稍凝重了幾分,
“此人非貪生怕死之徒,其視‘誅殺閹豎、澄清天下’爲無上之義。
我等阻其圖郑闶亲杵浯罅x。
大哥,你我與他審家,必有一戰。
只是此等世族,信仰決絕,不懼生死,不計譭譽,
行事必走偏鋒,極難應對。”
說到此處,陳默站起身來,目光轉而望向刺史府的方向,語氣滿帶警惕:
“然則,王芬、審配皆在明處。唯獨那南陽許子遠......”
陳默回想起大堂上那短暫交鋒的幾秒鐘,後背尚且不免微涼,
“此人當真可怕至極。”
【求月票】第510章 嚇破膽的冀州刺史
“方纔我以碩鼠之辭詐之,直指其帜嬉皇隆�
其人雖有瞬息驚駭,卻能迅速穩住心神,
反倒借了當下十常侍封侯之時局,反制於我!”
陳默搖了搖頭,
“其後,此人席間之神態言辭,皆是如常,更與我一路把臂言歡。
此人心機......堪稱淵深難測,我也實在難料,不知其是否還有後手。
大哥,對陣此等毒士,我等確不可掉以輕心。”
......
與此同時,
信都城的另一個方向,刺史府後院的一間暗室裏。
軟底的絲製鞋子在青磚地面上來回走動着,一陣沙沙聲響。
屋內,喘息之聲沉重。
“啪。”
一滴冷汗砸在紫檀木案几上。
王芬驀地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緊攥住桌面,眼睛裏滿是血絲,死盯着對面的陰影。
王芬平日裏裝出來的那副清流名臣的體面模樣,早都沒了蹤影。
“子遠!子遠!”
他壓着自己的嗓子,聲音卻是在不住的抖。
他看向的那處陰影裏,許攸依舊是不急不緩的用茶匕撥弄着盞中茶湯。
王芬這個時候,卻已是聽不得這等陶器刮擦的聲響了!
“子遠!”
王芬幾乎將大半個身子探過案几,貼向了那張半明半暗的臉,
“今日席間,那陳默豎子狂言悖逆!
語及碩鼠、啃食國本之詞,更公然妄言什麼......什麼圖危宗廟?!
意圖傾覆宗廟……此等大逆誅心之論,分明直指是便是我等!
子遠!我輩於冀州籌种孜玻置饕呀浭潜M數都知曉了!”
這急促的一番話,說得王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額上冷汗直冒。
“此子鋒芒太甚,行事怕是了無顧忌!
試想,強如常山王氏,百年望族,頃刻便遭其覆滅!
什麼漢家王法、冀州士林,皆不入其目也!
以君觀之,這劉、陳二人究竟......意欲何爲?
其手中......又握有實證幾何?”
室內,燈火爆出劈啪聲音。
王芬的面色白得像紙,話語裏更是帶着顫音,道:
“若彼將那魏郡審氏密函,並我等暗蓄甲兵之事,
六百里飛遞,直達雒陽天聽……
子遠,我等圖謴U立天子之大計,尚還......可期乎?!”
說到此處,王芬的眼底突的閃過一抹狠厲兇光,
“事若不濟,不如……
不如即刻調信都城之甲士,先發制人,將此二賮y刃分屍於別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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