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67章

作者:余弦公式

“二哥,此乃……”張飛不停瞥向石桌上的酒罈,不由自主嚥了一口唾沫。

陳默一言不發,上前一步,右手併攏成刀,對準甕口邊緣利落的一拍。

“啪”的一聲輕響,最上方那一層封泥應聲碎裂。

陳默順勢扯下幾層浸透了酒液的粗麻布塞。

剎那間,一股濃烈且極度醇厚的霸道酒香,驟然向外四散而開。

張飛聳動了一下鼻子,用力的,深深的吸了一大口酒氣。

只感覺這酒的香氣格外純正,完全沒有濁酒那種酸溜溜的味道,就是最爲純粹的糧食香氣。

張飛原本胸口鬱結着,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那股離愁別緒,頓時被這酒香衝的散了少許。

他始終硬撐着的,強裝平靜的粗獷面龐,也終究少了幾分緊繃之意。

“好酒!定是絕世佳釀!”

張飛一把從陳默手中搶過酒罈,粗獷的臉龐上,再次綻放出了往日那般毫無顧忌的表情。

恍若......

昔日涿郡初聚,兄弟三人於桃花樹下痛飲時,那般酣暢淋漓。

他豪氣干雲,放聲大笑,震得長亭青瓦都微微作響:

“大哥,二哥!自來喝個痛快!

今日踐行,咱兄弟斷不效那等凡夫俗子,做甚泣涕沾襟之態!

一嗅此香,俺便知,這白地塢中,最知俺者,莫過二哥了!”

陳默面上露出微笑,眼底閃過一絲帶着兄長縱容意味的神情。

這也是他穿越而來後少有的,流露出這般毫無防備的真情。

他向身後親衛招了招手,接過三個已經預先備妥的粗陶大碗。

對面,張飛一手抱着酒罈,一手胡亂扯開殘餘的泥封,手腕穩穩一傾。

琥珀色的酒漿嘩的流淌而出,倒入粗陶酒碗之中。酒花翻騰,濃郁的酒香瞬間滿溢了整個長亭。

陳默端起其中一碗,卻是沒等相碰,直接仰起頭,一飲而盡!

酒液澄澈,順着喉嚨直衝胃袋。起初是如絲綢般的綿柔,但僅僅一息過後,熱流便從胃裏向四肢百骸散開,緩緩流動着,把清晨的寒冷給驅掉幾分。

陳默將空碗放在石桌上,接着吐出一口酒氣,轉過頭,目光銳利的看向愣在原地的張飛。

“翼德。”陳默眼中清明至極,唯有至罩琳妫顮懠兇獾挠毟吨猓�

“酒乃佳釀,是我專爲汝所造。

然今日之後,若無軍令,每日飲此,斷不可逾一碗。”

張飛一手捧着酒碗,聞言大手輕輕顫動了一下。本來打算將酒送到嘴邊的動作,也那樣滯在半空中。

陳默眼神冷峻,語氣嚴肅道:

“昔日汝縱酒貪杯,有我與大哥坐鎮,自無不可。然今時不同往日!

翼德,且試觀今日幽州之局!

現今,北有公孫瓚率白馬義從,虎視眈眈。

此人驕橫跋扈,睚眥必報,絕非善茬。大哥此番功賞凌於其上,其心必銜恨。

一旦尋隙,鐵騎南下,勢如雷霆,斷不會念半分同朝爲官之誼。”

陳默直視張飛的眼睛,語氣愈發嚴厲,

“再觀南面,新任刺史陶謙,已然渡河。

然,勿信雒陽文臣傳言,以爲這陶謙乃皓首腐儒。

此人實乃武將出身,殺人盈野,性情剛烈執拗。

彼至薊縣,見汝手握重兵,必多方防備,百般刁難試探!”

陳默上前一步,一隻手極用力的捶了捶張飛的胸膛,“外有惡狼,內有猛虎。

廣陽、涿郡兩地,乃至十數萬新附屯田流民……

彼等身家性命,及我白地塢之安危,涿郡之南境門戶,吾兄弟三人起家之根本……

吾與大哥之性命,便盡託於翼德汝這一杆蛇矛之上!

酒雖佳,若醉飲,決斷便晚半刻,出矛便遲半分。

此半分之差,斷送的便是你我兄弟性命,更是這幽冀兩地數十萬生靈之性命!汝,可聽明白了?!”

張飛聞言低頭。

劉備立於陳默身側,亦是眸光熠熠,看着這位莽撞三弟。

長亭之內,靜謐無聲。

僅有亭子外面的風在吹拂着,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之間,戰馬時不時打出一聲響鼻。

半晌,張飛再度抬頭,一雙環眼看向陳默,胸膛劇烈的起伏着。

他心中明瞭,陳默此刻跟他所講的每一個字,分量皆是格外沉重。

大哥二哥此次離去,正是將身家性命、一方疆土,毫無保留的,全部託付給了自己!

張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端起他手中的那隻陶碗。

卻像是無意再細細品味那股誘人酒香,只如同飲下苦烈藥汁似的,仰起頭,“咕咚咕咚”的將其一口氣,盡數灌入腹中!

酒液流入到喉嚨,好似有刀在切割一般,張飛臉龐一陣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卻始終清明。

“啪——!!!”

一聲脆響!

張飛手腕忽然用力,將那粗陶酒碗狠狠貫在長亭外的青石臺階之上。

酒碗瞬間四分五裂,陶片飛濺。

一旁的劉備見狀,眼眶微紅,終於點頭。

他亦是端起桌上的最後一碗酒,仰起頭一口氣全部喝光。

接下來,劉備與陳默相視一笑,又是兩聲碎裂聲響。

二人同樣把酒碗,用力朝着地上一砸。

【求月票】第452章 地榜預備榜,正式揭榜!

兄弟之間,何須贅言!

這碎碗爲誓之聲,便是兄弟三人同心戮力、共保基業的決心了!

摔碗之後,張飛雙手抱拳,後退半步,對着二人深深作了一揖:

“大哥!二哥!二位兄長只管南下冀州,建功立業!

但教俺還在幽州,還有一口氣在,那公孫瓚也好,他手底下那羣白馬僖擦T,便休想踏過拒馬河半步!

那刺史陶謙,哼,若是他明理便罷。

若敢在背後暗下絆子,俺這丈八蛇矛,可斷不認得他是甚麼朝廷大員、監州之官!若違此誓,教俺如這粗碗一般,粉身碎骨!”

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劉備眼眸之中,紅意更甚。

他伸出雙手,用力將張飛扶起,鄭重點了點頭:“翼德,保重!”

言罷,劉備不再停留,一甩大袖,大步跨出長亭,翻身上馬。

“駕——!”

劉備陡然揚起馬鞭,胯下神駿白馬發出一聲清脆嘶鳴,四蹄翻飛。

其人竟是難掩悲傷之意,唯恐落淚,只得縱馬先行一步。

“保重!”陳默用力捶了一下張飛寬闊堅實的胸膛,心中千般囑託,皆匯成沉重兩字。

隨即,他霍然轉身,大步出亭,翻身上馬。

“全軍,啓行!”

一聲令下,百餘名親衛齊齊翻身上馬,革甲摩擦聲響成一片。

其後,車隊隆隆開動,緊隨劉備的步伐而去。

長亭內,只剩下張飛一人。

亭外親衛欲要入內請示,卻被張飛抬手攔住。

他只似是一尊孤獨石像一般,靜靜佇立於清晨微風之中。

始終目不轉睛的盯着南方,直到馬隊漸漸被霧氣遮蔽了身影......

一直到......最終再也聽不到馬蹄奔跑的聲響。

……

而馬隊之中,陳默縱馬奔行,晨風拂過他的青色衣衫。

視線所及,角落之處,只有他能看見的幽藍色面板之上。

猩紅色的倒計時,正冰冷的,一下一下的跳動着。

「距離“地榜預備榜”正式揭榜,倒計時:3小時59分18秒……」

陳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由地支“辰龍”親自下場,全頻通告,

被稱爲新人王競爭的最高舞臺的“地榜預備榜”,

其揭榜之期……就在今天!

……

四個小時後。

諸天萬界,所有玩家眼前的倒計時,終於徹底歸零。

「00:00:00」。

“嗡——!!”

一道太古鳴動,響徹於所有玩家雙耳。

而後,所有人眼前的一切,就這般完完全全的凝固住了。

此時,陳默等人南下的車隊早已選了沿途的客棧歇腳。

爲了等待這一刻,陳默更特意要了間僻靜房間,獨處一室。

透過窗欞半敞,可見窗外檐角凝結後滴落的霧珠,正於半空中詭異定格,變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物件,折射出清晨微光。

天際深處,更還堆着沒有完全散去的滾滾鉛雲。白練一般翻滾的濃重晨霧,在這個瞬間,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捏住。

時間與空間,就此定格。

……

低武副本,大宋,平江府。

江南此時正值梅雨時節,陰雨綿綿,溼熱難當。

平江城內首屈一指的頂級客棧,已被江南某方高門大族豪擲重金,暗中包下。

客棧頂樓的雅閣內,清涼靜謐,角落裏的冰釜散發着絲絲寒意。

錯金香爐中,燃着極品龍腦香,寸香寸金。清冽的幽香不僅驅散了水汽黏膩,似乎竟連帶着將市井的喧囂也一併隔絕在外。

寬大奢華的紫檀木攢海棠軟榻上,正倚臥着一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