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66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心知,他這位大哥一向自認是大漢宗親。

雖然身邊大家都在暗中偷偷做這件事,但明面上,按照漢律,私鑄錢幣就等同於是址矗瑒湓谛难Y面是絕對跨不過去這道坎的。

其次,就是幽州並沒有完全在白地塢的統治之下。

北邊地界,始終還有個公孫瓚,這傢伙對於劉備可是始終心懷不良,一雙眼睛緊緊盯着。

而且,公孫瓚同樣手握漁陽、右北平諸郡礦山。

如果白地塢私做鑄幣模具、收斂工匠,很容易被公孫瓚抓住把柄。

要是被對方一紙奏摺呈遞到尚書檯,那麼那白地塢馬上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困境當中。

“大哥,私鑄五銖之念,自不可生。”

陳默直接挑明瞭利害,將這個危險的念頭徹底掐死。

看到對面的劉備就此鬆了口氣,陳默笑着補充道:

“但礦山之利,自可轉爲更爲務實、名正言順之用。”

陳默頓了頓,解釋道:“一是可以鐵充武備與農具。

正所謂亂世之中,錢不如糧,糧不如鐵。

代郡所產之生鐵,可悉咄鶅缺よF坊,趕製大漢制式之環首刀、長矛及強弩,全力武裝我北境守軍。

餘鐵,則盡鑄鐵鏵大犁、鐵鋤等農具,散與幽冀交界數萬屯田流民。

得此鐵具,流民墾荒必十倍於前。”

劉備聽得重重點頭:“善,鐵礦可盡數用以強軍富民,頗和我意。”

“至於銅礦……”

陳默微微一笑,“便是其二,走商牟利。

既不可私鑄五銖錢,我等便將精銅煉爲銅錠。

再募能工巧匠,鑄爲曠世奇巧之諸多奢物,如精磨銅鏡,鏤空雕琢、華美銅器之物。”

陳默伸手,在堪輿圖的太行山脈上劃過:“此等奇珍不走明路。

可經由太行山白雀所部,新闢之黑市暗道,暗中私販。

直售中原乃至雒陽城中,自有窮奢極欲的高門豪右,願以重金購之。

藉此,便可以物相易,得我等最缺之糧秣、錢財。”

聞言,劉備心中大定。

他就知道,自己這位二弟總會事事提前謩潯P值芙Y義,他對此也絕不會有絲毫生疑。

“不過,大哥。”

陳默話語頓了頓,鄭重道,

“這首批奇巧銅器所獲之巨利,按我意,需悉數提調,以償先前南境一位故交,借我等賑災所用......那天量的救命糧秣。”

劉備自然知道此事,卻沒有追問那故交名姓,只是點了點頭:

“正如子瘴羧账裕簝A囊相救之恩,自當湧泉以報。

此乃世間至理,我亦是深以爲然。

子占扔卸▕Z,府庫錢財,儘可自取。”

陳默沒有把小魚乾的事情詳細跟劉備說,可是他心裏一直清清楚楚的記着小魚乾那碼子事。

南陽有一位傻姑娘,由於家族方面的一系列變故而被強行打暈帶回了雒陽。

在此之前,這位傻姑娘爲了支援北方,不計代價邅淼哪菙盗啃多的救命糧食,必定會在何氏家族內部形成極爲龐大的虧空情況。

小魚乾在私信裏面說得十分輕鬆。

但看她未來得及多說,就匆匆下線的狀況......

陳默自然不會讓這位單純善良的盟友,在家族之中被他人以白眼相看,乃至於因此遭受苛刻。

只要能開拓好太行山黑市的商路,他陳默就能利用這批走私銅器與奢侈品賺取的恐怖利潤,將這筆鉅富作爲南陽糧隊的貨款,直接砸進雒陽何氏的大門!

陳默要用這第一批滿載北境財富的車隊,爲小魚乾……狠狠的,撐腰!

第450章 規避科技鎖!長亭泣別

又是十餘日的光景,幽燕大地上,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流逝。

揭榜之日,就在近前。

而在這小半個月當中,大漢北疆也正以幽然態勢,翻天覆地,重新洗牌。

廣陽郡北境,一路追殺出塞的公孫瓚,再次擊敗烏桓單于丘力居,致使胡人橫屍百里、碧草染血。

而後,率領他的白馬義從,煞氣沖天的回往關內,將兵鋒強勢駐紮於廣陽郡北部邊緣幾城。

公孫瓚的敵意與防備之心,半點都沒加以隱藏,寒意刺骨。

對於劉備這個突然崛起,更甚至在平叛軍功和朝廷封賞上每次穩壓他一頭的同門師弟,公孫瓚心中究竟翻湧着何等狂暴怒火,無人知曉。

而在另外一側,黃河之水洶湧澎湃,滔滔不絕。

渡口處,新任的幽州刺史陶謙所率領的儀仗以及同行車隊,已經安安穩穩的渡河而過,當下正沿着官道,向幽州治所薊縣前行而來。

白地塢這邊,幽州換血也已經全部完成,大局已定,諸事皆畢。

這便也就意味着,劉備和陳默,乃至於他們麾下新組建的安北中郎將府核心班底,要即刻出發起營,前去南邊冀州赴任了。

兄弟三人,易地之別,終在眼前。

涿郡邊界,十里長亭。

夏日清晨,天地之間倒尚不燥熱。

相反的,晨霧自拒馬河上游漫延而下。薄霧濃重,將官道徽衷谝黄n茫與溼冷之中。

長亭上面,青瓦掛着的露珠順着檐角往下滴落,“吧嗒吧嗒”的掉落在石階之上。

張飛一身玄衣常服,獨自坐在長亭中間的冰冷石凳之上。那杆丈八蛇矛,則靜靜斜靠在身側的石柱旁。

他早早就等候在了此處。

現今的張飛乃是掌管廣陽、涿郡兩地軍務的最高將官,自是軍務繁忙至極。

但今日,他必須把所有事情都暫且放置在一旁。

他就只帶着十幾名親兵,在這裏乾坐了將近一個時辰......等着給兩位兄長送別。

往日那個性格如烈火暴躁、聲若巨雷的漢子,在這一個時辰間,卻出奇的安靜。

他好像一尊石雕似的,目光穿過濃霧,又似是有些出神,愣愣的注視着北方官道的另一頭。

眼睛之中,離愁別緒,怎麼都無從隱藏。

自黃巾亂起,涿郡起兵而始。

他們兄弟三個,在這絞肉之世、屍山血海的世道中一路闖蕩。

兄弟三人就這麼相互扶持着,背靠着背,一步一步的,殺了一條血路出來。

他們一起喫過摻了樹皮的粥,一同飲過酸澀的劣質濁酒,在無數次被敵軍重重包圍的絕境裏,把後背毫無保留的交給彼此。

而今日,爲了保住這來之不易的基業,兄弟終將別離。

卻不知在這紛亂年代當中,這一回的分別,得經過幾年之後才能夠再次相聚。

更不知......到底......還能否再聚。

張飛垂下眼眸。

“噠……噠……噠……”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從北面霧氣深處,傳出了一陣馬蹄聲,只是被濃霧蓋着,那馬蹄聲聽着慢慢的,淡淡的。

張飛身軀驀的一抖,驟然站起身來,大步迎出了長亭之外。

霧氣被破開。

兩匹神駿戰馬,並排着緩緩走了過來,停駐在長亭外面那片空地上。

自是劉備與陳默二人。

他們身後,百餘名精銳白地塢親衛,勒停戰馬,靜靜的停在幾十步之外的霧中,不再向前半步。

“大哥!二哥!”張飛看着濃霧中真真切切出現的兩位兄長,虎目含淚,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聲略帶沙啞的呼喚。

劉備翻身離了馬,接着便快速趨身上前,一把按住張飛寬闊厚實的肩膀,而後,用力拍了那麼一拍。

他眼眶亦是微紅,並未多言,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過命的兄弟之情,本就無需什麼酸腐黏膩的陳詞濫調來拼湊裝點。

陳默也早已翻身下馬,轉過身,衝着身後親衛打了一個手勢。

隨之,幾名身形高大的親衛從後面的輜重馬車上,小心翼翼間,擡出了好幾個看着頗爲沉重的陶甕。

這些陶甕模樣古舊。甕口更被粗麻繩一圈一圈的緊緊纏繞起來,外面還塗抹了厚厚的三層特製封泥。

陳默走了過去,單手穩穩當當提起了其中一罈大甕,之後大步流星走進了長亭,將那大甕放在了石桌上。

餘下的那幾壇,則有親衛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將它們抬了進來,規規矩矩堆放到了旁邊。

張飛雙眼冒出精光,注視着那幾個泥封得極爲嚴實的大甕。

他能看出,這是酒甕。

張飛是一個極懂得飲酒的人,僅僅只是通過觀察封泥與陶甕的樣式,他便能知道,這並非是在市面上隨處可見的那種劣質的濁酒。

陳默立於石桌一旁,抬手輕輕拍了拍那陶甕的表面,眼眸之中流露出帶着兄長溫度的笑意。

這是在他出發去冀州的半月之前,特意與膳堂交代,製作的絕版好酒。

在漢末之時,由於受到時代生產力的侷限,市場上售賣的大抵都是渾濁之酒。

就算是很多出自世家門閥之中,人們宴席豪飲的所謂的好酒,實際上也就是經過發酵之後,沒有完全進行過濾的米酒。

這種米酒度數特別的低,更經常帶着酸澀的味道,而且酒液裏還會漂浮着一層綠色的酒糟殘渣。

陳默身爲穿越者,剛穿越之時也並非沒有想過,直接腦海裏所剩不算太多的物理知識,打造一套蒸餾設備,之後釀製出高度數的蒸餾白酒。

但很可惜,在得知了洪流系統極爲嚴苛的“科技鎖”規則後,這條路就被堵住了。

不過,物理方面的捷徑走不通,他陳默自可以直接在真實歷史中,直接利用屬於這個時代,卻又尚未被徹底發掘的工藝巔峯。

陳默回憶所知的歷史,幾十年後,曹操曾經親自向漢獻帝進獻過一張絕密酒方,從而載於史冊,流傳後世。

這酒方,其名爲“九醞春酒法”。

作爲同一時代的釀酒方法,又尚且屬於自然發酵工藝,自然可以巧妙的繞過系統的“科技鎖”限制。

第451章 一碗斬將血,陳默約法三章

當然,陳默本人並不是理科生,所以也只能把記憶裏大致的釀造方向,交給白地塢裏幾十位最有經驗的釀酒師傅,讓他們自己去鑽研探討。

幸好,最後還是有所收穫。

師傅們先是取來甘甜的重泉之水,配以最上乘的酒麴。

發酵之時,又極爲講究的分爲九次,循序漸進的投曲添糧。

歷經漫長反覆的深度發酵後,再以煅燒透徹的精選木炭吸附,最後覆上數十層細密生絲絹帛,反覆的進行壓榨、過濾,把所有的酒渣還有酸澀的雜質都給去掉。

這樣到最後弄出來的,便是石桌上的這幾罈子酒。

陳默爲其取名“斬將血”。

此酒,由於並未經過蒸餾提純那一系列操作,所以也不能如後世的白酒、燒酒一般,動輒達到五六十度,口感辛辣刺喉。

但是在漢末這尚且以濁酒爲主的時期,這酒口感綿柔,酒液清冽,且後勁極爲綿長霸道,已經完全可以稱其爲瓊漿玉液也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