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60章

作者:余弦公式

「平難中郎將府別部司馬·領太行屯田校尉」

這是一個絕妙的政治漏洞。

恰好就着幾個月之前黑山軍的首領褚燕向朝廷納降,並且被朝廷封爲平難中郎將這樣一個由頭,再加上白雀部這一次在大防山協同官軍作戰取得了勝仗的功勞。

劉備正可以藉助天子節鉞之名,將白雀的編制,巧妙的依附到即將走向合法化的褚燕那邊去。

再另附一個“屯田校尉”的頭銜,讓她可以名正言順的以開荒種糧的名義,統領、庇護南北太行山口,從下曲陽撤出的那數萬黃巾家眷。

而白雀在信中彙報,太行山口的第一批隱祕黑市已經初具雛形。

那些從戰場上所繳獲的殘破兵甲,世家豪強背地裏偷偷進行走私的鹽鐵,以及卸嗔魍鲈诮械娜叹帕髦叀⑦[俠刺客們,

都紛紛開始朝着她所掌控的黑市匯聚,聚攏過來。

從表面來看,幽州之地的軍政大權是被劉備及陳默,通過相互交錯的底層官職來層層把控。

於暗中,太行山脈之間,更已經開始構建起廣袤的地下情報網絡。而此情報網絡,交由無名羣的盟友“擺渡人”所掌控。

一明一暗。

如光影相隨,天衣無縫。

陳默將白雀的密信湊近火盆,看着火舌將其吞噬,化爲灰燼。

隨後,將所有表奏文書,整齊碼放入漆木書篋之中,“咔噠”一聲,扣上了銅鎖。

“去。”陳默將書篋,推向一直在門外候命的遊騎。

“立刻啓程,與大哥看過,加蓋持節都尉府官印後,六百里加急,送往雒陽尚書檯。”

“諾!”遊騎雙手接過書篋,快步退去。

做完這一切,陳默緩緩站起身,推開了偏閣木門。

一輪紅日,已然躍出了東方的地平線。

晨曦璀璨,如金色利劍,刺破霧臁�

將整個白地塢的輪廓,照得熠熠生輝。

……

時光,似是指間沙礫滑落,於繁忙政務及農田開墾當中,毫無察覺的流逝。半個月的時間,轉瞬而去。

在劉備首肯,陳默親自操刀之下,一切請功與表奏相關的人事文書,皆已通過快馬加急,送往了千里之外的雒陽。

陳默更在蒼白空間內,利用權限,與清酒保持着密切聯繫。

白地塢的勢力交接、新防線的佈防,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推進着。

整個幽州南部,正在悄然完成自內而外的轉變。

而在幾天之前,幽州的戰時通訊屏蔽正式結束。

陳默也隨之,收到了一條“小魚乾”一個月前發出的私信留言:

“那什麼......南陽的糧庫出了點小岔子。

不過趙小哥你放心!等本小姐親自出馬搞定,反正絕不會讓北邊的孩子沒有飯喫的!”

但是自那之後,對面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都沒有半點兒消息了。

陳默多次私信發消息去問情況,但是卻都沒有得到回應......連隻言片語都沒有。

此時已近六月中旬。

深夜,在偏閣之內,夏日的風裹挾着悶熱之感。帶着暴雨即將來臨前的腥羶氣息,吹拂得窗欞發出嘎嘎作響的聲音。

陳默沒有把燈點亮,就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之中,意念沉浸入了系統面板裏面。

倒計時位於面板的頂端位置,帶着血一般的紅色,在那裏靜靜的......不聲不響的跳動着。

「距離“地榜預備榜”正式揭榜,倒計時:12天05小時17分……」

“不足兩週了。”

陳默揉了揉緊繃的眉心。

雖然清酒始終表示說不用太過擔憂。但是伴隨時光的流逝,那恰似山雨即將來臨之前的壓迫之感,還是越發的加重起來。

但......底牌已然盡出,唯有靜待天命。

“轟隆——!”

天際深處,一聲沉悶的驚雷炸響。

閃電慘白,光芒瞬間撕裂了黑暗,將偏閣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這雷光閃爍之間。

門外,傳來了親衛譚青低沉的稟報聲音:

“稟郡丞,南方有變!”

陳默豁然睜開雙眼,眼底精芒爆射。

他聽出,譚青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急切之意。

“說。”陳默冷喝一聲。

房門推開一個小縫,狂風裹挾着豆大的雨點撲入室內。

譚青連斗笠都未及摘下,只是躬身抱拳,聲音急促:

“稟郡丞,半月前……您遣赴南陽之暗衛……皆折返矣!”

去南陽......去探查“小魚乾”之事的暗衛......回來了?

陳默沒有立刻回話,微微皺眉。

不對。

時間根本對不上。

不太對勁。

從涿郡白地塢,跨越千里,沿太行山下官道潛入南陽,即便是暗衛以一人三馬,晝夜兼程,單程也需要足足十多日的時間。

而現在,距離上次派遣暗衛出發……纔剛剛過去半個月。

這便也就意味着,這一撥暗衛死士,完完全全......壓根連南陽郡的邊界都還沒有來得及去到。

從行走的速度來進行推算,他們應該是在行進到半道的時候,在大約司隸與荊州交界的地域……遭遇到了某一種變故,又或者是接收到了某一份情報信息。

讓他們認爲,沒有必要再前往南陽,卻是需要提前折返回來,將情報送回幽州的地步!

南陽,或者是“小魚乾”那邊……到底出什麼變故了?

“呼——”

陳默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強壓下心頭不安。

而後,點亮手邊膏燈,正襟危坐於書案之後,面沉如水道:

“帶人進來回報。”

第441章 南陽驚變

“喏!”

木門合攏,少頃,被再度推開。

一名暗衛死士,邁入閣內,單膝下跪。

窗外,暴雨如注。天地之間,僅僅剩下那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偏閣內,光線昏暗,幾盞青銅膏燈在劇烈晃動着,火光一下一下的閃爍。

陳默坐在書案的後面,身形被火光投射到牆壁之上,拉得很長。

暗衛身披蓑衣,跪伏於地。

雨水順着他的勁裝下襬流淌而下,沒過多時就在他膝蓋以下的位置匯聚成了一灘泥水。

陳默先前點燈之後,便開始批閱案牘。

眼見暗衛進入,陳默手中毫筆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視線穿越晃動着的燭火,落在這個暗衛身上。

“吾若未記錯,爾等奉命南下前往南陽,至今不過半月有餘。”

陳默聲音於雨聲中格外清晰,壓迫難明,“自涿郡至南陽,遠隔數百里。

以一人三馬之程,半月之期,爾等至多方抵司、荊之交界。”

陳默將毫筆緩緩擱在筆洗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換而言之,爾等斷無可能抵至南陽。何故中道折返?”

暗衛艱難的嚥了下口水,沉聲回稟道:

“稟郡丞,卑職等確未至南陽。

然於司隸交界之境,偶遇何氏車隊。其人......正自南陽而來,大舉北返雒陽。

何氏車陣護衛森嚴,然其隊裏恰巧混着咱們的暗樁,帶着南陽而來的加急密報。”

那暗衛猛然抬頭,

“暗樁尋機與卑職接頭。是以,我等攜密報急歸。

郡丞,南陽近來……生了驚天之變。”

陳默面容沉靜,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聽着。

“近半月內,南陽轄下諸縣邑,連發詭異劫案。

無論供給前線大軍之‘常平倉’,亦或是頂流世家豪強……乃至何氏、袁氏等高門之私廩,皆無一倖免,連遭洗劫!”

暗衛的語速漸漸加快,將那南陽變數娓娓道來:

“更出人意料者,劫糧之伲刮磦粭l人命。

守廩之護院甲士,或中迷藥無聲而倒,或遭某種打穴手法擊暈。

而後,羣衛皆被褫去衣冠,或倒懸於樹,或棄於荒野,盡受折辱。”

“至於廩中之糧……”暗衛頓了頓,

“據傳,也並未被洗劫一空。

偃怂平洏O精算計,每廩皆僅取一部。

其數……恰令世家門閥頗爲肉痛、傷筋動骨,卻又不至令其狗急跳牆、拼死相搏。”

陳默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樣的作案方式與行事手法,並非是普通的那些山倭骺芩軌蜃龅贸龅摹�

莫不成是南陽周邊,張曼成所部的黃巾餘黨?

據陳默所知,之前雄踞南陽的張曼成、趙弘所部,被朱儁帶江東猛虎孫堅一擊而潰後,尚有殘部隱匿於周邊山林。

“案發之處,可有痕跡?南陽官府又可曾追查?”

陳默冷聲問道。

“此乃最爲詭譎之處。”暗衛雙手抱拳,

“現場未留履印,只餘數十道車痕,幾個日夜便咦邤等f石之糧。

偃宋粢粫毖浴娂Z告急,借糧一用’,而後……便是釘於被劫糧庫門首上的一枚竹簡。

其上,皆以暗紅顏料,書有數個大字。”

講完之後,暗衛從自己的懷裏正式而小心的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被防水油布一層接着一層的包裹着。

暗衛以雙手將其高託,舉到頭頂,呈遞上來。

“郡丞,此乃南陽何氏糧庫所留的竹簡。

何家的那位主事的女郎,於變故驟起、家族生亂之際,暗託親信,將此物強塞給了咱們的暗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