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47章

作者:余弦公式

更不至於讓我等在逃亡途中,非要如此捨近求遠,如此......大動干戈。

接下來的話,纔是我真正想要告訴你們的。”

李鎮招了招手,示意幾名親信湊上前來,而後將聲音又小了些,近乎氣聲耳語道:

“北斗那傢伙,在現實裏,絕不僅僅是個尋常的......受門閥管理的公會玩家!

他的背景,極深。

此人......很可能在門閥統治區之外,與一個極爲龐大、古老的隱祕組織,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李鎮一字一頓道,

“北斗先前曾隱晦地向我提過。

他們這個勢力,有着通天的渠道,能夠將我們的身體和現實裏的家人,祕密的、不留痕跡的送出臨安城。

只要不是那種被世家盯死了的那種,他們的人都能幫我們越過世家的封鎖線......

前往門閥掌控不到的法外之地!”

此言一出,腥私允且粍C。

真能離開臨安城?去到門閥統治區外的法外之地?

他們原以爲,李鎮先前所說的“送家人離開臨安城”,不過是指離開臨安上城......也就是逃離門閥權貴的視線,躲到下城的哪個犄角旮旯裏去。

若是真能離開門閥統治區......對於這些常年被門閥壓榨、將全家老小作爲人質的底層玩家來說,這簡直就是求之不得的救贖!

“幽州這堆破事,乃至於什麼神話公會......什麼寅家的這一屁股屎,我們不管了。”

李鎮緩緩站起身,身體雖依舊虛弱,但其眉宇之間,一股隱忍狠辣......梟雄之氣,卻已重新盤踞於身。

他環視着這幾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做出了最後的聲明:

“等雨勢稍緩,我們就在酒肆掌櫃的安排下出城。

連夜南下!離開幽州,去青州濟南國,去投奔田衡!

只要能搭上他那條線,只要能證明我們還有價值……

哪怕豁出這一身剮,我也要保證把你們的家人,從臨安城裏平平安安地接出來!

徹底擺脫門閥的控制!

自此......咱們天高任鳥飛!”

“天高任鳥飛!”

幾名漢子在黑暗中單膝跪地,

“誓死追隨老大!!”

……

幾個時辰後,夜色深沉到了極致。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降臨。

夜雨,也終於有了稍稍減弱的趨勢。

在獨眼老叟的安排下,薊縣城牆北側。

一處連接着護城河、常年廢棄的隱蔽水門,被人從內部悄然打開,露出了一道足以容納單騎通過的縫隙。

李鎮與幾名親信,牽着嘴上套着勒口,馬蹄被厚布包裹的那幾匹駑馬,魚貫而出。

出了水門,便是茫茫曠野,無邊黑夜。

“走。”

李鎮翻身上馬,牽扯到肩胛的傷口,讓他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陡然揚鞭。

身後,親信幾人紛紛跨上馬背。

駑馬衝入蒼茫雨夜,馬蹄踏着泥濘官道,一路向南,朝着青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求月票】第424章 我黃天子弟,安有畏死之徒?!

廢棄的水門處。

絞盤傳來乾澀的轉動之音,鐵柵欄慢慢的落了下來,再度將城池的出口給封堵住了。

獨眼老叟靜靜立在城牆內側的,一片最深沉的陰影之下。

他沒有去多看李鎮等人離去的方向......哪怕再多看一眼。

對於他來說,送走一位曾經的大人物也好,諸侯也罷......與他在櫃檯上賣出一角苦酒,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老叟看向水門旁,一個用來照明,卻未曾燃起的防風火盆。

他十分熟練的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了一個火摺子,輕輕的吹了那麼一下,之後便把那個火摺子朝着火盆扔了進去。

微弱的火光亮起。

而後,老叟從袖中,掏出了李鎮遞給他的那枚刻着“無用之木”樗木竹簡。

竹簡湊近火盆,轉瞬間被火焰點燃,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火光映照着老叟那張如枯樹皮似的臉龐,以及那隻空洞、毫無生氣的左眼眶。

他只是靜靜的,看着竹簡在火中化爲灰燼。

最後一點火星,在城牆下一陣冷風后,打着旋兒,落入了下方的漆黑護城河水中。

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

“塵垢之外,無用之用……”

老叟以那沙啞、乾枯的聲音,在水門下的寂靜之中,低低呢喃了一句。

隨後轉過身,佝僂着背。

就好似一個再普普通通不過的、行將就木的打更的老頭子。

踏着腳下積水,一步又一步的,再次隱沒進了薊縣雨夜的一片漆黑之中。

……

中平二年,五月初。

仲夏的烈陽,如熔爐當空炙烤,高懸於冀州鉅鹿郡蒼穹之上。

空氣裏,沒有一絲風。

唯有令人窒息的悶熱,以及……那股彷彿已經融入這片土地骨髓的,濃烈到化不開的腐臭與血腥。

長達半年之久的廣宗攻防戰,在經歷了盧植、董卓,直至皇甫嵩數度易帥,

幾乎耗幹了大漢朝廷在北方的盡數錢糧與人命後,最終落幕。

三日前,廣宗內城,破了。

大漢左中郎將皇甫嵩一身戎裝,面容冷硬如鐵,立於城外高臺之上。

他冷冷注視着那座以萬千人命填線攻城,

更在投石機與衝車長達數月蹂躪之下,終於崩塌出一道巨大豁口的廣宗內城城牆。

這半年的圍城,無論是攻城的漢軍、三河五校,還是守城的張梁所部黃巾死士,

在這好似血肉所堆砌的戰陣裏,一點一點的磨滅盡了人性裏最後那一絲的情感和情緒。

此刻,人不再是人,只像是變成了最爲純粹,又最爲機械的殺戮機器,只遵循着本性而動。

“轟隆——”

又是一段甕城女牆倒塌,塵土遮天蔽日。

不多時,又一批漢軍的披甲步卒,順着豁口,湧入廣宗內城。

城中,早就已經沒有流民了。

大半年多的圍城之下,彈盡糧絕,守卒相食。

城裏,只剩下了黃巾軍裏最核心、最狂熱,也是最後的一批殘軍。

三日的巷戰之後,內城的街道,早已被殘破的拒馬、戈矛與層層疊疊的屍骸填滿。

終於,兵器碰撞的刺耳銳鳴聲逐漸消失。

廝殺之聲,亦是越來越弱,開始向着廣宗城中央的太守府匯聚而去。

而在太守府前的廣場上。

人公將軍,張梁,手中緊握着一柄厚重的精鐵長戟。戟刃之上,暗紅色的血漿早已凝結成塊。

沒有戰馬,早就已經殺了,給部下分了肉喫。

他環顧四周。

周圍,麾下僅存不到百人。

這些人,都是曾經跟隨他兄長張角,於鉅鹿舉起黃天大旗,誓要掀翻這無道蒼天的大好兒郎。

此刻卻皆是甲冑破碎,人人帶傷。

但是張梁在他們的眼睛裏,卻沒有看到哪怕是那麼一絲一毫的怯懦之態。

正是了!

我黃天子弟,安有畏死之徒?!

張梁大笑幾聲,昂首看向正前方,看向廣場外如潮水般湧來的,數以千計的大漢甲士。

長矛鋒利,如林密集。弩箭冰冷,寒芒奪命。

天羅地網,十死......無生。

張梁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那輪奪目烈陽。

“蒼天……”

他乾裂的嘴脣微微扯動,露出了一個桀驁冷笑。

“二哥。今日,便由梁,先走一步了!”

“兒郎們!”

張梁猛然收回目光,長戟高高舉起,直指前方大漢軍陣。

“隨吾……破陣!!!”

“殺!!!”

百餘名黃巾信徒,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怒吼。

張梁手持長戟,率領這最後的殘兵,悍然前衝!

“放箭!”

漢軍陣中,軍侯的聲音冷酷無情。

“嗖嗖嗖嗖——!”

強弓硬弩,箭矢密集,宛若烏雲蓋頂,傾瀉而下!

衝鋒的黃巾信徒成片的倒下。

張梁一路前衝,手中的長戟如黑色旋風,接連撥落了多根迎面射來的箭矢。

然而,這終歸不是什麼話本里的演義傳說。凡胎肉體,人力終有窮盡之時。

“噗呲!”

一根破甲重矢穿透了他肩頭的扎甲,帶起一溜血花。

“噗!”

又是一根箭矢,深深沒入了他的左腿。

但張梁卻依舊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狂笑着,直接連人帶戟,重重撞入了漢軍的步卒陣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