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蘇雙眼中閃爍着瘋狂而灼熱的光芒:
“一塊荒地確實不值錢,但入了中山國相棋局的暗子,可就身價百倍了。”
“告訴我們的人,送完貨物,就地駐紮下來,給我盯緊了!
我要知道那片土地上,每日發生的所有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道:
“還有,傳話給劉備等人的時候客氣一點。
就說,這些東西不過是我蘇雙的一份先禮!”
“待到秋收之後,我要親自去涿郡一趟!”
……
時光一晃數日。
劉備與陳默在荒地上建立的屯田營地已漸趨穩固。
三百流民漸漸化作了三百民兵,營寨初具規模,日夜操練不休。
當然,自從新任涿縣典吏“季玄”要來視察的消息傳來,這份操練就停了下來。
營中幾人心知肚明。
這季玄明擺着,就是公孫瓚安插在涿縣的一雙眼睛,一把尖刀。
三日後,季玄如期抵達。
帳中,酒盞磕在木案上,一聲悶響。
陳默目光直直的盯着對面這位來客的臉龐。
對方身着一套素色官服,僅帶一名年輕的筆吏同來。
其人更是身形清瘦,態度溫和,眉宇之間處處帶着一股儒雅之態......極容易讓人產生親近之感。
這人,太乾淨了。
即便是張飛這種一點就着的火爆脾氣,此時此刻也只能瞪大那一雙銅鈴大眼,滿肚子的邪火無處發作。
半個時辰前的營門口,就是這個名叫季玄的男人,迎面先一步折下腰去,對幾人行禮。
“久聞劉都尉仁義之名,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這位新任典吏,姿態低得幾乎要埋進土裏。
可現在,酒還沒有喝上幾杯,陳默的後背就已有微汗。
“聽聞劉都尉得本地士族推舉,近來又收攏鄉勇三百餘,實乃人心之所向。”
季玄端着酒盞,笑得如沐春風,
“州府下轄,公孫都尉正在幽州清剿倏埽�
凡有義勇之士,皆可得召募之名,入伍報國。”
他笑着前傾了身子:
“不知劉都尉是否願爲國效力,聽從州府統一調遣?”
語氣,始終溫潤如水。
主位上,劉備面不改色,臉龐依舊一副溫吞模樣,笑着推太極道:
“眼下尚在屯墾養民,實是不敢分心。”
陳默也便順勢把話頭說死:
“季典吏若有閒暇,不妨親身去營地各處看一看。
百姓尚在勤勉勞作,唯望早日豐收,能得一飽飯耳。”
麻煩您去瞅瞅咱們這兒那些顛沛流離、無處安身的流民,再見上一見那片荒蕪破敗的土地......
我們現在百廢待興啊,哪有空應徵去當義勇,給你們州府效力?
季玄卻只微笑着拱了拱手:
“仁政所及,民自歸心,玄已不必再看。
陳先生教化有方,玄,佩服。”
他沒接招。
一雙眼睛看着清澈見底。
幾個時辰後,營門外,殘陽似血。
風裏頭還帶着剛翻耕過的泥土所特有的腥氣。
季玄翻身上馬,動作卻突然頓住。
他將腦袋側了過去,眼睛越過身邊送行的腥耍敝钡淖⒁曌胚h處一片剛剛翻墾出來,種下了種子的田地。
“子障壬!彼Z氣論吹媒醺锌�
“若有朝一日此處穀物成熟,所出之糧,或可接濟州郡,那便是天下蒼生之福了。”
陳默盯着季玄的那雙眼睛,終究看不分明。
“季典吏遠來辛勞。”
最後還是劉備大步上前,笑聲爽朗的一拱手,
“荒僻之地,多有簡陋,若有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季玄從容回禮,聲音依舊溫和無害:“劉都尉客氣了。
民勤則國安,諸君之功,實勝千軍萬馬。”
馬鞭揚起。
暮色中,馬蹄發出的聲音不慌不忙的響着,逐漸遠去。
季玄那清朗無害的身形,被西下的太陽拉得長長的,壓在了剛開墾好的田壟之上。
陳默立於風口之處,站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久久的......沒有眨動一下眼睛。
第37章 試忠
三日後的清晨。
涿城最負盛名的酒樓,望嶽樓三層的雅間之中,
甜膩的上等沉水香四處漫着,煙氣直朝着人鼻子裏鑽去。
窗外,正臨一汪荷塘,春水初漲,清漣微漾。
就在昨日,一張蓋有涿縣官印的正式請柬被送到了屯田營地,
直言,新來的季典吏要給剿匪護鄉都尉劉玄德接風洗塵。
於是,望嶽樓中,
漆耳杯與木案輕碰一聲,酒液溫熱,順着漆木的案几流淌而下,
酒杯被推向劉備,停在他身前一寸。
案几對面,季玄端坐着,一身素色官服,嘴角的笑意溫潤無害。
可他字字句句,卻直逼面門:
“劉都尉以仁義之師,撫流民三百,墾荒田千畝,短短數日便使一方安定,
此等功績,實乃我涿縣之幸,亦是幽州之幸。”
屏風後的絲竹聲咿咿呀呀的刮過耳間。
季玄身子向前微傾,目光直直盯在劉備臉上:
“若能將此等忠勇之士,歸入伯圭將軍麾下,聽從州府統一調度,
豈非更能施展報國之志,再立不世之功?”
這便是徑直的拋出了橄欖枝了。
劉備註視着杯中的濁酒,手指緊攥住杯盞,接着仰起腦袋,將那溫酒一口喝盡。
“啪。”
空酒杯擱在桌上。
“季典吏謬讚了。”劉備笑着搖了搖頭,直視回去,
“備乃一介草莽,所行之事皆爲活鄉里百姓,護一方水土,實不敢妄談有功二字,
至於聽從州府調度,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的一笑,
“眼下屯裏這三百餘張嘴嗷嗷待哺,備唯恐不能使其溫飽,又豈敢分心他顧?”
踢皮球嘛,誰不會啊?
陳默坐在角落處的陰影之中,目光始終注視着季玄臉上的表情變化。
……什麼都沒有。
始終那麼溫潤的笑着。
季玄像是被說服了,諔c頭道:
“劉都尉心繫民生,此乃真仁者之風,玄,欽佩不已。”
陳默的背後突地一陣冰涼之感。
或許......此人根本不在乎劉備到底同不同意.....
今天這一頓酒,怕不過是先禮後兵罷了。
酒液流入盞中的聲響傳來,季玄手持着酒壺,像是不經意的問道:
“說來,近日太行山左近的倏艹鰶]愈發頻繁,郡中已有數支商隊遇劫。”
未等劉備開口,季玄便自顧自的繼續道:
“爲保地方安寧,縣中已下令新編了一營軍戶,將屯駐於西北山口,
那地方,正好與劉都尉的屯地西側相鄰,日後兩營互爲掎角,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劉備手持着酒杯,手在半空中一頓。
在我們自家營地旁邊,誰跟你“互爲掎角”?
季玄此舉,與貼身監視何異?
下一瞬,劉備臉上再次浮起恭謹的笑意:
“如此甚好,有勞季典吏費心了。”
像是賓主盡歡。
回營的路上。
啪!
張飛手裏的馬鞭使勁抽了下來,在土路上炸出一道爆響。
“這姓季的笑面老虎,忒不是個東西!”
張飛猛夾馬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嘴上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背地裏卻給咱們使絆子,安插眼線!
大哥二哥,依俺看,不如……”
“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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