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但在手持長梃與環首刀的鄉勇維持下,
竟然也算頗有秩序。
整個大營,
就像是一座龐大機器,轟然咿D着。
雖然這“機器”的零件咿D得“嘎吱”作響,
感覺......隨時都有不堪重負而崩毀的危險,
但至少,
它奇蹟般的,始終還在咿D着。
“此等調度,堪稱有條不紊......”
張郃環視營區,輕聲讚歎一句。
而後又喃喃自語道:
“營中,必有國士坐鎮!”
陳默亦是心頭疑惑。
他心裏極爲清楚,
自己前往南境,留給田疇他們的理政之難有多大,
北方堅壁清野,南方流民湧入,
兵馬糧秣與安撫安置,皆是重中之重。
田子泰雖是大才。
但只憑區區幾人,帶領上百佐吏做事,
終究分身乏術,力有不逮。
可此處營地的管理之人......究竟是誰?
又有誰能在這邊陲集鎮,
將當下的龐雜局面,統籌得如此周全無虞?
陳默心生好奇,策馬上前,
帶着幾名親衛,
徑直朝着最忙碌的,負責居中調度的大粥棚處走去。
繞過外層人羣,
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外,
陳默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在成堆竹簡、賬冊與算籌之間。
坐着一個青年,正揮毫提筆。
那青年,一身單薄的麻布孝服,
外間只胡亂裹了件禦寒的破舊羊裘。
身材早已極度消瘦,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
顯然已經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但一雙深陷的眼眸裏,
光采,卻亮得驚人,宛如夜中寒星。
此次此刻,他正以一種極爲驚人的速度,
處理着面前的如山文書。
“甲字營薪柴已罄,自丙字營抽調百束!
告誡彼等,樽節使用。”
“彼處數釜,水沸方可下米!
切勿煮夾生之食,
流民胃腸虛弱,食之必生疫病!”
“城中第三批藥材何以未至?
遣兩騎馳馬速催田子泰,
告之曰:
今夕藥材若不至,
明日癘疾區必再斃二百人,
令彼自決!”
青年語速極快,
手中毛筆在簡牘上飛速勾勒,指揮極嚴。
所下命令,
卻又極其明晰,精準。
麾下百餘名佐吏與民夫,
被他指揮催促得腳不沾地,
竟是險些跟不上他區區一人發號施令的速度。
陳默看着那一身素衣孝服,眼中滿是動容痛惜,
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
“元直兄!
爾……何故在此?”
第388章 草廬易名,白面書生褪玄氅
陳默眉頭微蹙,聲音憂切。
正伏案疾書的青年聽到熟悉聲音,
微微一愣,恍然抬起頭,
看到了風塵僕僕,滿臉擔憂神色的陳默。
青年那張滿是疲憊的面龐上,這才勉強擠出一抹蒼白笑意。
他隨手將毛筆扔在案上,
揉了揉乾澀發紅的眼睛。
“郡丞,爾總算歸矣。
若再遲幾日,
郡丞這涿郡府庫,恐已被庶掏空矣。”
此人,正是本該在相去不遠的臥牛山中,
爲亡母結廬守孝三年的徐福!
“郡丞,自家母蒙難,福日夜思省,已決意更名曰‘庶’。”
徐庶聲音沙啞道,
“這世道崩壞,皆因在上者視民如草芥。
更名徐庶,便爲時時自省,
願終生不忘天下黎庶之苦。”
“可元直兄,爾身在孝期……”
陳默上前兩步,
看着徐庶那因勞累過度,而單薄如紙的身軀,欲言又止。
徐庶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旋即,按着案几緩緩站起,
反手握住了陳默的手臂,道:
“半月之前,田子泰親登臥牛山。
於吾草廬之前,
雙目赤紅,言辭懇切,長揖不起。
北地,廣陽諸縣百姓,
遵郡丞‘堅壁清野’之計,悉數南撤。
此本絕胡人糧道之妙算。
然南面中山國流民,
恐因張純僮樱余l野,
提前數月蜂擁入涿。”
徐庶頓了頓,喟然長嘆:
“今,南北兩股民潮,驟然交匯,
數萬黎庶飢寒交切,命懸一線,
涿郡政務......更岌岌可危。”
徐庶抬起頭,神色肅然:
“田子泰言道,
幽州北線,玄德公正與萬餘胡騎生死鏖戰。
大後方根本,斷不容有失。
涿郡若亂,這十數萬黎庶,
非成餓殍凍骨,即爲胡虜刀下亡魂!
田子泰坐鎮縣中,
一身兼統軍需糧秣、兵馬戍防,
更要籌措這上萬口之食……
其已三日三夜未曾閤眼。”
說到這裏,徐庶苦笑一聲:“郡丞。
夫孝,德之本也。
庶本當結廬山中,守制三年,不問世務。
然……胡虜入寇,
社稷倒懸,生靈塗炭!
家母生前,最重任俠,嫉惡如仇。
若老人知庶因全一己之孝,
而坐視十數萬黎庶化爲餓殍,於草廬山下倒斃,
更坐視胡狗,肆虐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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