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賈先生的聲音,陰沉得有些可怕。
“賈敬!汝攔我作甚?!”
趙勝赤紅着眼睛吼道,
“這幫賤卒已然無法無天!
都欺壓至本府眉睫之上了!汝還要吾忍氣吞聲耶?!”
第225章 泥牛入海,消失的三十騎
“府君,你且看那支羽箭。”
賈先生卻是指了指遠處插在地上的那支羽箭,道:
“那不是普通步弓能射出來的。
必是特製的強弓,甚至是……
軍中所用的硬弩。”
賈先生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個立於城頭的伯長,看向了女牆後方。
他能夠感覺到......他的直覺正在向他發出警示,哪裏有那麼些個地方不太對勁。
“府君,此箭乍看似是警告。
然......若是逆而推之,恐乃誘敵之計。”
賈先生死死拽住繮繩,目光陰鷙,語速極快:
“那支箭看似力竭。
可城上僮樱蚴窃诠室馐緮骋匀酰T府君上前!
若真如此,
這一箭射在地上,下一箭……
怕就是衝着府君的咽喉來了!
偃藦婂笾蛟S遠超步弓。
府君萬金之軀,豈可立於危牆之下!”
趙勝在聽到這話語之後,不由自主的就用手去摸了摸自己那肥碩到圓滾滾的脖頸。
原本因憤怒而沸騰的熱血,瞬間涼了一半。
“這……這……”
趙勝嚥了口唾沫,
“那……那便如何?
難道就這麼看着?
這榆次可是本府的轄地治下!安能如此......”
“撤。”
賈先生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撤?撤去哪?”
趙勝氣急敗壞,厲聲喝道,
“後面百餘里外就是張牛角所在的遼縣!
前面是進不去的榆次!
這荒郊野嶺的,你要本府撤去哪?!”
賈先生長長的大吸了一口氣,竭盡全力的,將內心中對於趙勝的那股煩躁之情給壓制下去。
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座大門緊閉的城池,
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支......
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的大軍。
“先去十里外的陽邑鄉。”
賈先生長嘆一聲,
“那裏地勢開闊,可紮營寨。
咱們就在那裏駐紮,倚靠村落而守。”
“然後呢?”
“然後……”
賈先生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等。
等人去晉陽,去見到刺史張懿,拿到真正的刺史手令。”
賈先生冷冷道,
“城裏的人敢假傳刺史之令,那我們就去找真的刺史。
只要拿到了貨真價實的使君手令,乃至直接請來刺史府的監軍。
那這榆次城裏的人,就是坐實了的叛逆!
到時候,不用我們打,
城裏的百姓和縣兵自己就會把他們綁出來!”
……
城樓之上。
女牆後的陰影裏。
譚青慢慢的鬆開了那隻緊緊扣着懸刀的手指。
一張特製的軍中強弩,被他輕輕放在了腳邊。
透過女牆縫隙,他能隱約看到趙勝那張因爲恐懼而扭曲的胖臉,
以及那個強行拉住馬繮的中年质俊�
“可惜……”
譚青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吐掉嘴裏的草根:
“再往前走幾步便好了……”
方纔那一箭,他只瞄了七成距離。
若是趙勝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尋常步弓手,
若是他膽敢再向前,催馬幾步……
譚青心裏面便有十足的把握,一箭貫穿了那廝的咽喉。
若真能陣斬主將,
這守城的差事,便能省下一大半的力氣。
……
趙勝所率領的這支大軍,最終還是灰溜溜的往回撤退走了。
撤到了離榆次城十里外的陽邑鄉。
這本是一處近百戶的大聚落,雖無城牆,勝在地勢開闊。
可正當下,這差不多一萬來人的軍隊蜂擁而入,立刻便把這個鄉聚給完全的塞滿了,直堵了個水泄不通。
雞飛狗跳間,百姓閉戶絕煙。
而趙勝的中軍大帳,
便設在了村口那片,原本用來晾曬穀物的空地上。
雖然勉強有了個落腳地,
但名爲“絕望”的情緒,卻像瘟疫一樣,迅速在軍中蔓延。
第一天。
趙勝還在暴跳如雷。
他逼着隨軍工匠和抓來的村民,
去大肆砍伐周圍的樹木,打造雲梯、衝車。
他心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攻佔榆次,把那些在城裏不給他開城門的混賬都給千刀萬剮,讓他們都死無全屍。
然而,看着第一批臨時拼湊而成的簡陋器械......
就連最不通兵事的新卒,心裏也像明鏡似的:
用這玩意兒去攻打城高池深的榆次?
別開玩笑了。
這跟拿着雞蛋去碰石頭,怕是沒什麼區別......
而更要命的,是糧草問題。
隨軍攜帶的乾糧,本來就不多。
去遼縣跑了一趟冤枉路,已耗去大半糧草。
再折騰回榆次,如今又在荒野空耗。
這九千張嘴,每日人喫馬嚼。
已經快要把最後的存糧喫光了。
第五天。
軍中開始殺馬。
先是殺那些瘦弱的輜重駑馬,
後來連少許戰馬也遭了殃。
士兵們圍着爐火,啃着半生不熟的馬肉,
眼神裏滿是茫然與怨恨。
距離不過十里之遙的那座榆次城,原本應當是屬於他們的駐地,該是他們紮營的地方。
那裏有熱騰騰的飯菜,有酒有肉。
可現在,他們卻像一羣孤魂野鬼一樣,
被擋在門外喝西北風。
“這仗,到底在打個什麼勁?”
這樣的低語,開始在營帳間流傳。
而相比於趙勝的無能狂怒,
賈先生正處在一種頗爲濃厚的......戰略焦慮的狀態之中。
他當然知道,攻城是下下策。
且不說能不能打下來。
就算真打起來了,
一旦身後的張牛角帶人攻過來,從屁股後面狠狠捅上一刀……
那不正是自己之前所計劃的,給張牛角部設置的陷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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