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50章

作者:余弦公式

盧植的潰敗,意味着朝廷在北方的防線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因爲畏懼盧植威名,而龜縮不出的各地黃巾軍,

現在會像洪水一樣四散蔓延。

向南,可以威脅洛陽。

向北……陳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冀州北面,那個與其相接壤的狹長地帶。

向北,就是幽州!

“蝴蝶效應要開始了。”

陳默喃喃自語。

原本的歷史中,直到185年,也就是中平二年。

因爲駐紮冀州的皇甫嵩被調往西涼平定邊章、韓遂之亂,

剛剛平定的冀州纔會再次爆發動亂。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太行山裏的黑山僬嬲绕稹�

張牛角戰死,褚燕改名張燕,嘯聚百萬,橫行河北。

但現在,因爲這一場瘟疫,因爲那個瘋子玩家的一把火,這一切都可能提前到來。

甚至更糟。

朝廷威信掃地。

原本還在觀望的幽州烏桓人、鮮卑人,以及各地的野心家,

恐怕會以黃巾分部的名義,或者打着“剿匪”的旗號,提前露出獠牙。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大漢北疆將不再有寧日。

甚至……諸侯割據的雛形,可能會在184年的秋天,就提前出現。

想到這裏,陳默突然感到一陣後怕,緊接着又是有些慶幸。

他看向地圖左側,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脈之上。

“幸好……”

“幸好我提前了一年半,利用屯田之策,將還是褚燕的黑山俳o收編了。”

這顆原本要在一年後爆炸的超級大雷,現在成了白地塢的護身符。

成了這幽州南大門的一道鐵閘。

如果不是之前那看似冒險的一步棋,

現在的涿郡,現在的劉備集團,就會面臨一個絕對死局:

南面是攜大勝之威北上的黃巾主力。

西面是嘯聚山林趁火打劫的百萬黑山佟�

北面還有公孫瓚和胡人的窺視。

那是真的可以直接人生重開了!

“但即便有了太行山這道屏障,也不能掉以輕心。”陳默眼神一凝。

盧植的潰敗會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

大量的潰兵可能會北上。

更可怕的是……可能會有隨之而來的瘟疫。

那並不是隨着一場戰鬥結束就會消失的東西。

它會隨着流民,隨着潰兵,隨着風,向四面八方擴散。

如果讓疫病傳進幽州,傳進剛剛有點起色的白地塢和屯田區……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必須立刻加強涿郡的防衛。”

“還有,要讓玄德公儘快在名義上與這次戰敗切割。

甚至要利用這次危機,再次提升聲望。”

“混亂……是階梯。”

陳默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房門。

“砰——!”屋門被重重推開。

夜風夾雜着遠處更加密集的更鼓聲吹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守在門口,正靠着柱子打盹的親衛統領譚青,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嚇了一激靈。

他手忙腳亂地扶正頭上兜鍪,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就看到自家郡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郡丞?這麼晚了……”

“備馬!”陳默眼神如刀,看向涿縣縣城的方向:

“去縣衙!我要立刻見玄德公!”

譚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天色:

“可是郡丞,現在城門早就關了,而且玄德公恐怕已經歇息……”

“那就叫開城門!叫醒他!”

陳默一邊說着,一邊大步流星地向馬廄走去,頭也不回:

“告訴守城的門伯,就說天要塌了。”

……

數日後,幽州地界。

消息的傳播速度,遠比陳默預想的還要快,

鉅鹿慘敗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飛越了幾百裏的距離,迅速傳遍整個北地,

涿縣城內,原本熱鬧的酒肆茶樓,此刻全是一片愁雲慘霧。

“喂,你們也聽說了嗎?南邊……出大事了!”

一個行腳道人模樣的漢子,抿了一口濁酒,神神祕祕地說道。

“你是說盧中郎的大營被破的事?”

旁邊的食客湊了過來,一臉的不可置信,

“那不據說是謠言嗎?盧中郎乃海內名將,手握數萬北軍精銳,怎麼可能敗給那羣泥腿子?”

“什麼謠言!我親眼看見的!那漫山遍野的可全是潰兵啊!”

行腳道人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對着周圍的人說道,

“聽說大營被破的原因,是......

是那張角天師召來了天譴!”

在這個迷信的時代,妖法和天譴往往比任何說辭都更讓人信服。

那道人嚥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髒東西:

“我聽那些當兵的說,那天鉅鹿那邊城頭上,天上下的不是雨,是爛掉的死人肉!

你們說,這不是天譴,還能是什麼?”

“什麼天譴!是大疫!是大疫要來了!”

旁邊一個剛從南邊逃回來的行商,猛地把碗拍在桌上,語帶顫抖,

“得虧我這次去走商,沒去離那邊太近的地方……

我聞着,那冀州飄來的風裏都像是帶着屍臭!

那些從前線跑回來的兵,聽說一個個身上長滿了黑瘡,走着走着人就爛了!

說是聞一口他們身上那味道,就要爛腸穿肚啊!”

“嘶——”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原本因爲劉備上任而稍顯安定的涿郡城內,再次躁動起來。

“天譴,大疫……難道這大漢的氣數,真的盡了?”

一名老儒生顫巍巍地放下筷子,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恐懼,是比瘟疫更快的傳染病,在幽州的大地上瘋狂蔓延開來,

米價應聲暴漲。

原本只需要兩百錢一石的粗糧,一夜之間漲到了兩三千錢,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那些原本聽說家鄉戰事稍緩,打算收拾行囊返鄉的冀州流民們,此刻全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毫不猶豫的轉身,拖家帶口的再次湧向各大塢堡,尋求庇護。

而在涿郡的官道上。一隊打着“劉”字旗號的騎兵,正護送着幾輛馬車,

逆着人流,向着與鉅鹿相反的北方......

幽州刺史府所在的薊縣疾馳而去。

第139章 “託孤”

光和七年,七月中。

幽州大地上空的風,似乎都變了味道。

那風從南方吹來,仿若帶着鉅鹿城下積屍的死氣。

白地塢,議事廳內,氣氛壓抑。

案几上,攤開着一卷剛剛送達的羽檄,其上硃砂印記鮮紅奪目。

正是幽州刺史府的加急文書。

“……南線戰事不利,賱莺拼螅钟斜甭荨�

今急調各郡太守、都尉,

領本部兵馬至治所薊縣集結,共商卻敵守土之策……”

劉備跪坐在主位上,指了一指那捲檄文。

“使君這是在逼我們表態啊。”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盧中郎在鉅鹿兵敗,朝野震動。”陳默坐在下首,聲音低沉,

“如今黃巾主力雖未大舉北上,但大疫將至,流言漫天。

郭勳身爲幽州刺史,此時急調各郡郡守,名義上爲共商國是,實則……”

陳默輕笑一聲,沒有把話說完。

實則是什麼,在座的幾人心知肚明。

鉅鹿之變,亂世將至,兵馬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郭勳雖貴爲刺史,掌監察之權,但手中並無屬於自己的嫡系精銳。

如今大難臨頭,這位刺史公怕是想借着剿匪抗疫的大義名分,把各郡的兵權都攥到自己手裏。

“但這道命令,備卻不得不接。”劉備輕嘆一聲,抬起頭看向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