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他面無表情地關閉了眼前仍在瘋狂滾動的頻道羣聊,
將其中的謾罵、叫好、爭辯話語統統隔絕在視線之外。
書房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爆出一朵火花,發出“畢剝”的微響。
陳默坐在案几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枚象徵着郡丞權力的銅印。
就在剛纔,當他看到“病屍投毒”幾個字眼的瞬間......
他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荒謬得有些可笑。
“賈詡......跑去鉅鹿郡……廣宗城裏了?”
這太像那個“三國第一毒士”的手筆了。
爲了自己一條性命,不惜勸李傕郭汜反攻長安,拉着整個大漢王朝陪葬的賈文和。
在賈詡的算計裏,相比於虛無縹緲的身後名,確實更看重當下切實的生存利益。
歷史上,董卓敗亡後。
李傕郭汜那幫西涼悍將本來已經嚇破了膽,正準備解散軍隊各自逃命。
是賈詡輕飄飄地攔住了他們,給出了那個狠絕至極的建議:
“現在逃跑,一個小小的亭長就能把你們抓了。
不如殺回長安去!
贏了,就挾天子以令諸侯。
要是輸了……到時候再跑也不遲。”
就爲了這一句“輸了再跑也不遲”。
長安城血流成河,百萬生靈塗炭,大漢最後的元氣被徹底耗盡。
眼下這種傷天和不傷文和,爲了勝利不擇手段,哪怕洪水滔天也要自保的絕戶計......
簡直和那位歷史上的頂級质咳绯鲆晦H。
但下一秒,陳默就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想。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此時的賈詡,應該還在涼州老家。
或者是剛入洛陽不久,擔任一個小小的郎官。
他絕不可能出現在被幾萬漢軍圍得鐵桶一般的廣宗城,更不可能去給黃巾軍出謩澆摺�
而且,就算是賈詡......
也未必能想出這種,帶有強烈現代生化戰色彩的毒計。
“所以,排除了歷史人物的變數……”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幽深無比,
“也就是說,佈下這等絕戶計的……確確實實是那個出自「山海閣」的玩家。”
罔顧人倫、只求勝負......
看來,自己之前對這幫瘋子的底線認知,還是太過保守了。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還原當時的場景。
張角雖然是黃巾軍的領袖,但他骨子裏是個傳統的道教徒,講究的是替天行道。
讓這樣一個人同意用自己信徒,更是同胞的屍體去製造瘟疫,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現在的張角已經病重到了無法視事的地步。
而那個「山海-饕餮」,一定是用某種極度瘋狂的,具有足夠煽動性的言語,
說動了同在廣宗城內,實際上掌控了軍權的人公將軍,
張梁。
第138章 混亂是階梯
張梁是個人物,也是個梟雄。
在面臨絕境,城內糧草斷絕,且被疫病徽值那闆r下,
至親大哥身染疫病,將不久於人世。
整個黃巾即將分崩離析。
這時,一個瘋狂的玩家遞給了他一把帶毒的刀,
告訴他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才能拉着大漢朝廷一起死……
於是,他接過了那把刀,
狠狠地捅向了這不可一世的漢室江山。
人間,便成了煉獄。
“這回有些麻煩了。”陳默緩緩睜開眼。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到那種脫離掌控的棘手。
如果是要對付「神話」公會,哪怕是身爲地榜高手的“北斗星君”田衡,
又或是之前早就佈局幽州的“天機星”季玄,
陳默其實並不會真正有所擔憂。
因爲這些人是“理性人”。
甚至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無論是結交權貴、打壓異己,還是佈局劇情,
其核心邏輯都是爲了利益的最大化。
只要是爲了利益,就有跡可循。
就能預判。
就能設局反制。
這些都是在規則之內的博弈。
但「山海閣」這羣人明顯不一樣。
他們不看攻略。
不講邏輯。
不在乎歷史大勢。
甚至不在乎什麼仁義道德,也不在乎最後的輸贏。
他們是純粹的混亂。
他們可能只是因爲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是想博個眼球,甚至僅僅只是爲了聽一聲響。
就能拍拍腦袋,做出一個掀翻桌子的決定。
就像這個「饕餮」。
他根本沒想過這一把屍體扔出去,會給他自己留下什麼樣的罵名,
會在歷史上引發多大的連鎖反應,會害死多少無辜百姓,甚至......
可能會導致他自己的陣營,也因爲瘟疫反噬而全軍覆沒。
他不在乎。
他只是覺得:“嘿,這招好像挺酷,這招沒人用過,我要試試。”
這類人,讓陳默想起了前世某個在大洋彼岸,靠着社交媒體指點江山的金髮懂哥。
那種典型的高智商莽夫與瘋子的結合體。
你無法用政治邏輯去推演他的下一步,
因爲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麼。
他可能上一秒還在跟你握手言歡,
下一秒就在公衅脚_上宣佈翻臉,
僅僅是因爲......他覺得這樣能讓你難受。
但有時候,這種直接暴力的策略又反而最有用。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啊……”陳默長嘆一聲。
如果將漢末比作一個巨大的棋盤,所有智者都在小心翼翼地佈局落子。
佈局之時,還要計算好每一步的得失。
可突然闖進來一個瘋子。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棋盤給掀了,
然後抓起棋子一把砸在你臉上,還哈哈大笑說:
“看!技能五子棋!我贏了!”
所以莽夫,尤其是這種高智商的莽夫,反而是最難對付的。
這種類型的玩家,一旦身居高位......
哪怕幾率很低,但只要漏網一個,比如這個明顯混進了鉅鹿黃巾高層的「饕餮」。
對陳默這種依託歷史先知和理性佈局的人來說,這種人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這人是會與你結盟,幫你殺敵......
還是會突然轉身給你一刀。
“歷史……已經變了。”
陳默猛地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大漢疆域圖前。
他伸出手,將插在鉅鹿郡廣宗城外,代表着“盧植”的那面黑色小旗拔了起來。
然後,直接扔到了角落裏。
盧植敗了。
而且是大敗虧輸,全軍潰退。
這意味着原本應該被牢牢壓制在冀州幾郡的黃巾主力,
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捅破了的馬蜂窩,徹底炸開了。
陳默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遊走,腦海中的歷史線開始重構。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
盧植圍困張角,穩紮穩打。
因爲不肯賄賂左豐,被誣陷檻送回京。
董卓接手,戰敗。
皇甫嵩北上,收割殘局。
張角病死,張梁張寶被殺。
冀州平定。
但現在,這套劇本徹底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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