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安置完所有的受害者，江陽重新回到了廣場上。
對於這些剩下的村民，全部殺了肯定不太合適。
既然第七區的後勤部隊已經全面接管了現場，那就交給他們上報處理，特戰隊員們已經開始拉起警戒帶，準備分批次清點人數，將這些人押上車。
江陽停下腳步，準備轉身離開這裏，遞交任務報告。
就在這時，人羣中那個一直蹲在地上的村長，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着。
對於黃偉的死，他沒有半點悲傷，只有對未來的恐慌。
過去這幾年，黃偉就是整個古安村的財神爺，靠着這條喪盡天良的人命產業鏈，他們這幫村民不用下地幹活，家家戶戶都能分到大把的鈔票，生活一直奢靡無度，喫香喝辣。
現在黃偉死了，那條產業鏈斷了，難道村裏又要回到幾年前那種精打細算的日子？
想到這裏，村長的心裏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
他並不害怕眼前的陣勢，雖然剛纔那個副官開槍打死了一個大媽，但他知道，國家對老百姓是有底線的，那大媽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只要好好說話，法不責小�
更何況，他今年已經快八十歲了，早就過了法律能夠判刑的年齡，就算事情全部敗露，最多也就是進行一番批評教育。
爲了保住自己後續的生活質量，村長咬了咬牙，仗着自己年紀大，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位長官，您留步。” 村長趕緊衝着江陽的背影喊了一句，語氣和藹，甚至帶着一絲討好的長輩姿態。
江陽轉過頭，看着這個惡人村的村長。
村長見江陽停下，以爲對方願意聽取民意，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長官啊，今天這事，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村長抹了一把眼角擠出來的眼淚，聲淚俱下地控訴道：“我們村裏人世世代代都在這大山裏，沒讀過什麼書，這才受到了黃偉蠱惑，幹了糊塗事。”
“現在有了國家部隊的教育，我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表完忠心，村長話鋒一轉，拋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但這事，它是有原因的啊！”
村長指着周圍那些破舊的土房，“您看看我們這村子，一直貧苦，山路不通，地裏也種不出糧食，大家沒有收入來源，窮怕了，這才走上了這條歪路。”
江陽安靜地聽完，冷冷地說道。
“所以呢？”
有戲！ 聽到江陽沒有直接讓人把他拿下，反而順着他的話問了下去，村長的眼睛頓時一亮。他以爲這位年輕的幹部聽進去了他的訴苦。
村長立刻繼續說道：“所以……如果國家能夠出臺政策，扶持我們村裏，給我們發一些生活補貼和收入支持，我們保證，全村人以後一定遵紀守法，再也不幹違法亂紀的事了！”
江陽聽到這，突然笑了。
合着這羣人找他要錢來了，用停止犯罪來作爲向國家索要錢財的籌碼。
周圍那些原本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村民，看到村長站起來和江陽談話，不僅沒有挨槍子，對方甚至還笑了。
這羣人的膽子瞬間又肥了起來，他們覺得，剛纔開槍只是嚇唬人的，只要大家一起叫苦，法不責械淖o身符就依然有效。
一個滿臉麻子的大媽大着膽子站了起來，語氣尖銳地附和道：“是啊長官！村長說得對，我們也是被騙的啊！這要是黃偉死了，我們斷了財路，國家又不給我們錢扶持，我們這些人以後喫什麼喝什麼？那還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聽到這句話，江陽笑意更甚，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大媽的臉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江陽的沉默，落在這羣村民的眼裏，被自動解讀爲了“領導正在權衡利弊”和“害怕鬧出羣體性死亡事件”。
頓時，廣場上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就是啊！不給錢我們就不活了！”
“把我們逼死，你們這些當官的也要擔責任！”
“給點活路吧！”
幾十上百個村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他們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基本全都是拿死來要挾，理直氣壯地要求國家爲他們的未來買單。
一旁的特戰領隊他看着這羣無可救藥的暴民，就要上前鎮壓。
江陽給了領隊一個眼神，制止了他的行動，隨後關掉了執法記錄儀。
領隊動作一僵，意識到了什麼，他看着江陽，欲言又止。
江陽走上了廣場中央那個原先黃偉站的地方。
“除了你們。” 江陽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起來，就像是一個來基層視察、正在和村民進行和諧溝通的領導。
他環視了一圈，“還有其他人有這些想法嗎？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這下，人羣裏那些原本還有些膽怯的村民也不再害怕，既然上面願意聽取民意，誰不想多撈點好處？
剩下的村民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烏泱泱的一大片，幾乎全村的人都站直了身體，用一種期盼甚至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目光看着臺上的江陽，同樣大聲要求着國家的資金補貼。
江陽站在臺上，目光將站起來的每一個人都收入眼底。 他點了點頭。
“好的，各位。” 江陽的語氣依舊平靜，“我大概瞭解清楚你們的訴求了。”
“這件事，確實需要和上面反應一下。”江陽走下水泥臺，“你們就在這裏稍等片刻。”
村民們頓時面露喜色，停止了喧鬧，安靜地等待着這位好說話的年輕長官去爲他們申請專款。
江陽沒有理會身後的目光，他徑直走到一個角落。
“蘇雪。”
不到一秒鐘，聯絡器裏傳來了蘇雪的聲音。 “江先生，我在。”
自江陽正式開始任務起，作爲聯絡員的蘇雪，就沒有進行任何的干涉、指導或是建議。
任務就是任務，現場的所有決策權都必須完全歸屬於執行官。
聯絡員的職責不是教執行官怎麼做事，而是負責提供戰術支持，比如情報分析、人員調配、或者火力支援等申請。
“我記得執行者是可以申請區域轟炸的對吧。”
第75章 發財的美夢
“是的，江先生。” 耳機裏，蘇雪的聲音依舊平穩，“第七區執行者有權限向總部申請區域火力轟炸，請問您需要調動這項權限嗎？”
江陽自然是需要的，親自動手那得殺到什麼時候，浪費時間不說，還髒了自己的手。
“嗯。申請吧。” 江陽語氣平淡，“座標覆蓋整個古安村，十五分鐘後開始。”
通訊頻道另一頭，總部主控室內，蘇雪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全息屏幕上立刻調出了古安村及其周邊的實時衛星地圖。
地圖上綠色的網格線迅速掃描，古安村正處於深山遠郊的盆地低谷之中，周圍方圓數十公里內，沒有任何其他自然村落、城鎮或交通主幹道。
屬於完美的封閉地形，在這裏進行大規模火力轟炸，不會造成任何外溢的附帶傷亡。
“好的江先生，這裏已經爲您正式提交了轟炸申請。” 蘇雪看着屏幕上逐漸亮起的紅色覆蓋區，例行公事地回覆道：“爲了避免附帶傷亡，麻煩您儘快撤離現場的後勤有關人員，以及古安村的村民。”
“沒有未受污染的村民。”江陽吐字清晰，沒有絲毫情緒起伏，“所有村民，均已受到重度污染，不需要撤離。”
“十五分鐘後，直接全部清除。”
耳機裏，出現了短暫沉默。
“收到。”蘇雪的聲音再次傳來，乾脆利落，“十五分鐘後，區域火力轟炸將準時覆蓋座標點，請江先生及後勤部隊，立刻撤退至目標區域五公里外的安全線。”
蘇雪沒有去問村民收到污染的原因，也沒有要求江陽提供現場的檢測數據。
這不是她該問的，污染與否，不是靠後方分析的，而是由身處一線的執行者去判斷的。
後續的審查，那是執行官提交結案報告之後的事情，如果現場的每一次決策都需要聯絡員去反覆確認，走繁瑣的審批流程，那將極大危害執行者的生命安全。
江陽切斷了通訊，來到那名特戰隊上尉領隊的面前。“所有的受害者，都救助離開了嗎？”江陽直奔主題。
領隊立刻立正，聲音洪亮地彙報道： “報告長官！平房內所有的受害者，以及育兒房內的所有新生兒，均已全部安置妥當，正由醫療車隊全速送往最近的西平市軍區總醫院！”
“另外，我的隊員已經對整個古安村的建築、地窖以及可能的藏匿點進行了地毯式搜尋，確認沒有再發現任何其他受害者！”
江陽點了點頭，正規軍的戰術素養和執行效率確實無可挑剔。
“很好。”江陽下達了指令，“那你們可以撤離了，全員登車，退至古安村五公里開外待命。”
領隊聽到這個命令，眼神微動，但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是！全體撤退！” 領隊轉過身，對着對講機下達了全軍撤退的指令。
一時間，廣場周圍那些嚴陣以待的特戰隊員們，迅速收起武器，動作整齊劃一地轉身，小跑着登上了停在村口的弑嚒�
沉重的轟鳴聲接連響起，裝甲車隊開始在狹窄的村口調頭，揚起大片的塵土。
看到原本將他們包圍的軍隊突然開始撤離，廣場上那些正做着發財夢的村民們，頓時產生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他們面面相覷，有人甚至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那些殺氣騰騰的軍車是不是真的要走。
江陽轉過身，重新回到了臺上，他抬手壓了壓，示意全場安靜。
“各位。” 江陽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大家不要慌，剛剛我已經和上級部門通過電話，把你們的情況如實彙報了。”
“等一會兒，會有專門的社會保障人員，緊急趕來這裏，爲大家進行身份登記和後續的補貼安排。你們的訴求，國家已經收到了，我保證，一定會給出一個讓大家滿意的方案。”
聽到“滿意的方案”，人羣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喜悅低呼，老村長更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更是露出了菊花般的微笑。
“至於這些特種部隊。”江陽繼續安撫道，“他們接到了上級的其他緊急任務，既然這裏馬上就要由地方社保局來安排補貼發放，那他們就不在這裏繼續駐紮了。”
聽到這句話，村民們心裏最後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對於這羣當兵的，他們還是有些害怕的，尤其是剛纔那個副官，一言不合就開槍爆頭。
現在軍隊走了，馬上要來的，是發錢的“社保局”文職人員，全場所有人都徹底放鬆了下來，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江陽站在臺上，目光掃過這些醜態百出的臉。 “既然這裏馬上就要被社保局全面接管了，我作爲前期的執勤人員，繼續留在這裏也不太合適。”
江陽淡淡地說道：“我就先走一步了，半小時內，專員就會抵達，各位就在廣場上稍等片刻。”
說完，江陽停頓了一下，看着這羣同類，決定給出最後一次機會。
“對了。” 江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國家的補貼資金雖然批下來了，但總額度也是有限的。我們提倡按需分配。”
“如果在場的各位中，有誰覺得自己不需要這筆錢，或者不想要這份補貼的，現在就可以跟着我離開。”
“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人。”
然而，廣場短暫的沉默片刻，便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感謝聲。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挪動腳步。
開什麼玩笑？到嘴的肥肉，誰會吐出來？那些良心未泯的好村民早就死絕了。
剩下的這羣人，爲了錢連親生骨肉都能賣，連同類的血肉都能相食，怎麼可能把國家的補貼大發慈悲地讓給別人？
幾個村民甚至緊張地互相盯着，生怕別人搶了自己的位置。
“謝謝長官！長官有事您慢走！”
“長官真是青天大老爺啊！我們一定重新做人！”
“我們就在這等！哪也不去！”
各種極盡虛僞的討好聲、感謝聲，如同潮水般將江陽淹沒，村長更是帶頭鼓起掌來，老眼裏滿是對即將到來的金錢的渴望與沾沾自喜。
江陽聽着這些令人作嘔的虛僞感謝，沒再說話，眼裏倒映着這羣在深淵邊緣狂歡的螻蟻。
轉過身，隨着特種部隊一同離開。
第76章 執行轟炸程序
車隊徹底消失在公路盡頭，古安村再次陷入了深山的寂靜。
那幾百名剛剛還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村民，在確認軍隊和那個殺神同樣離開後，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
他們互相看了看，原本壓抑的氛圍被打破，廣場上開始響起噰喳喳的議論聲，聲音越來越大。
“真走了？就這麼走了？” 一個乾瘦的漢子從地上爬起來，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隨之而來的是掩飾不住的貪婪，“那長官剛纔說，社保局的人馬上就來發補貼，這是真的吧？”
“肯定是真的！當官的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騙咱們？”旁邊的一個婦女立刻接話，臉上同樣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但人羣中，也有人露出了擔憂。
一個近期才參與倒賣人口的年輕村民湊到村長跟前，壓低聲音說道：“村長，那平房裏的事情已經被他們發現了，萬一等會兒社保局的人來了，拿這事卡我們，不給錢，甚至還要抓我們去坐牢怎麼辦？”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聽到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村長。
村長揹着雙手，老神在在地在原地踱了兩步，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了十幾米外、那具嵌在碎磚牆裏的黃偉屍體上。
“慌什麼？” 村長冷笑了一聲，用柺杖指了指黃偉的屍體，“死無對證，懂不懂？”
村民們愣了一下，村長壓低聲音，開始說出對策：“等會兒上面的人來了，不管誰問，咱們全村人就咬死一句話，所有的事情，都是黃偉這個畜生逼我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