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們不需要信，什麼我也不需要證據，真到那時候我只要說一句，我從舊時代活到現在，我願意配合，無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們都會信所有事都和我無關。”
賽勒斯盯著那張蒼老鬆弛的臉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開，威脅對面前這個人沒有意義，一個能從舊時代活到現在都沒躺進實驗臺的人，小看他只會死的很慘。
“不會有哪一天。”
“記住你的承諾，賽勒斯。”
艾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一尊被時間遺忘了的舊雕像。
……
夏城，行政辦公樓。
秘書敲了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門走進去。
趙志國正低頭批一份檔案，筆尖在紙面上移動，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什麼事？”
“市長，研究院那邊把合作方案送過來了。”秘書走到辦公桌前，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沒有急著退開，“他們讓我轉達一件事。”
趙志國這才抬起頭：“說。”
“研究院說，我們一號世界找到的材料進度已經比人聯的那份方案快得多了。這次合作，他們建議當備案來處理，不需要當主攻方向。”
“當備案？”
習慣了人聯的科技比他們高，突然被告知已經走在前面了，反而有點反應不過來。
“是的，市長。我們現在很多東西都可以自己做出來，人聯的資料有價值，但不是不可替代的。”
“嗯，”趙志國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那就按這個發給零女士。邀請他們過來談一下。”
“是。”
……
秘書帶著人走進灰燼城領事館時，赫克托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翻一本舊雜誌。他看見秘書進來，把雜誌合上，擱在膝蓋上，目光跟著那個資料夾移動。
“零女士，這是合作方案。”秘書走到零面前，把資料夾遞過去。
零接過：“麻煩了。”
秘書沒有多留的意思，退後半步，微微頷首：“合作方案可能和你們想的不同，等你們有了決定再通知我們，我們先走了。”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沒有回頭。
赫克托看著那扇門合攏，把視線轉回零身上，皺著眉問：“什麼情況？”
零沒有回答。她已經翻開了第一頁，目光從那些條目上勻速掃過。
赫克托沒有催，靠在沙發背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零才把資料夾合上，擱在桌面上。
“合作方案沒達到預期。很可能大夏在這方面進度比我們更快，我們的資料對他們幫助有限，他們那麼熱衷。”
赫克托的表情瞬間僵硬，隨即嘖了一聲：“……我還以為拿出了好東西，結果大夏已經偷偷跑到前面去了。”
“大夏喜歡藏東西，不瞭解根本不會讓別人知道。”維克多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他走下來，目光在桌面那個資料夾上停了一下，然後在赫克托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現在我們的預期要改改了，”他靠在椅背上，“不過說不定是好事。”
赫克托側過目光看他：“好事？”
“父親說他看不到核聚變出現的時候，現在真可能有機會，而且時間不會很長。”
赫克托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被零合上的資料夾上，沒有說話。窗外的光線從側面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影，正好停在資料夾邊緣。他看著那道光的邊緣，希望？早就有了。
“也算對所有人有個交代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高了些，輕鬆了些，他轉向零：“可以合作。”
“可以。現在是我們需要大夏，而不是大夏需要我們。我們的選擇權不多。”
“那就按這個方向走。”維克多說，“通知一下父親。”
“嗯。”零應了一聲，把訊息發給羅德里格斯。
那幾秒鐘裡，赫克托重新把視線移回窗外。街道上有人在走動，有人拎著剛買的菜正往家走，有小孩從巷口跑出來，追著前面的另一個小孩，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那本雜誌還擱在沙發扶手上，封面翻到了中間某一頁。
第374章 進度
灰燼城，實驗室。
零走進實驗室時，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檔案攤開，螢幕亮著，幾個年紀稍大的研究員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什麼。聽見腳步聲，他們抬起頭，看見零走進來，幾個人同時站起身。
“零女士。”為首的一位研究員迎上來，“我們準備好了。”
“大夏那邊的人快到了。”零說，“我們到門口等他們。”
一行人走出會議中心時，幾輛飛行汽車正從大夏方向的低空駛來，領頭的車在入口處降落，車門開啟，幾個穿著便服的研究員依次下車，手裡拎著裝置箱。
“幾位一路辛苦了。”
石博文是核聚變專案的負責人，他下車後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零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伸出手。
“零女士，你好。”
零也伸出手握了握：“你好。”
石博文沒有多餘的寒暄，他轉身朝身後的同事招了一下手，然後轉向零：“按之前的計劃，先去看看裝置。”
“好的，那我們就出發吧。”零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飛行汽車重新起飛，沿著低空航線朝0號避難所的方向飛去。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逐漸變成灰綠色的荒原，道路變窄，建築變得稀疏。
赫克托坐在前排，給石博文他們介紹情況，他不是什麼技術人員，但他是參與過當年封存流程的人。
飛行汽車在洞口不遠處的空地降落，一行人穿過那道狹窄的通道，再次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赫克托走上前，開啟大門，側過身，讓身後的研究員們通過。
走廊盡頭的光線逐漸亮起，穹頂空間在眼前展開。主控臺前，已經有幾個穿著灰燼城制式工裝的人正在除錯裝置。
石博文走在最前面，走到那臺被帆布覆蓋的裝置前，停下腳步，然後伸出手，緩緩把帆布拉開一角，露出下面銀灰色的金屬外殼。他沒有急著把整塊帆布掀開，只是看了幾秒，又把它放下。
他轉身走向主控臺，那幾個灰燼城的研究員已經停下手裡的活，站直了身體。
“啟動的順序，你們有記錄嗎？”石博文問。
“有的。”其中一個人回答道，“啟動流程、注意事項、故障處理步驟，都有。”
“那就按你們的流程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大夏研究員：“我們配合就好。先看一遍他們的流程，再決定要不要調整順序。”
“好的。”
接下來的時間裡，雙方開始共同工作。
石博文站在主控臺側後方，他沒有參與任何一個小組的具體操作，只是偶爾湊過去看一眼正在讀流程的同事，確認他們沒有漏掉關鍵步驟。
一名研究員抬頭看向石博文：“石工，流程我看完了。冗餘設計和安全策略很完整，基本上是停在哪，下次接上就能繼續走的水平。”
“那就繼續走。先給原型機供電，看看裡面還剩多少資料。”
“收到。”
控制台前的電源指示燈依次亮起。主螢幕從待機狀態彈出一行系統版本資訊。幾組資料在螢幕上滾動，石博文湊近螢幕，看著那些正在重新整理的引數，然後直起身：“資料完整性很高，遠高於預期。大部分實驗資料都還在，幾乎不需要補充。”
他轉向零：“零女士，這個專案的起點比我們預想的要好。”
“那就好！”
接下來的小測試在接通電源後的第四十分鐘開始。流程不長，只覆蓋了幾個基礎模組：磁場約束、溫度監測、冷卻迴圈。
灰燼城的研究員按照流程逐步推進，每一步都按序啟動，雖然閒置了很久，但裝置沒有任何意外，依舊能正常使用。
測試結束時，主控臺前的一個灰燼城研究員抬起頭：“所有模組執行正常，引數與封存前的記錄一致。”
石博文走到主控臺前，看了一眼確認資料，然後直起身，面向工作人員。
“通知夏城，這裡情況可行。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訊息從0號避難所經由加密線路傳回夏城。
行政樓裡，秘書收到完整彙報後整理成簡報，快步走往會議室。會議進行到一半，秘書在門外停下來，推門走進，把簡報遞到趙志國手邊，低聲說了一句：“灰燼城那邊確認了，原型機可以啟動，資料完整，隨時可以轉入工程階段。”
趙志國低頭掃了一眼，然後把簡報擱在桌面邊緣：“先做好移機的準備，萬一有需要也可以及時用上，還有把這些訊息都傳回先行者基地，讓林顧問通知國內。”
“是，我馬上去處理。”
……
大夏，核聚變實驗室。
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時，沈工正站在那臺環形裝置的控制台前，手裡拿著一塊平板，螢幕上滾動著當天的校準資料。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直到工作人員在他側後方站定，低聲說了一句“沈工，那邊已經開始了”，他才把平板放下，轉過身來。
“情況怎麼樣？”
“比預想的要好。資料完整性很高，大部分實驗資料都還在，不需要大量補充。”
“很好。”
沈工低頭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資料，然後把它擱在控制台邊緣，朝那臺環形裝置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臺裝置已經接近完工，外部的管線已經鋪設完畢，冷卻系統的指示燈正在穩定地亮著，只有少數幾個介面處還蓋著臨時保護蓋。
“我們也快了，都準備一下，這個月底開始測試。”
旁邊幾個研究員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臺裝置的輪廓上，看了一下，又各自收回視線，繼續手裡的工作。他們正在創造歷史，一旦掌握了人造太陽，就等於拿到了人類文明飛出太陽系的鑰匙。
沈工拿著平板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經過一名年輕研究員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對了，月底之前，把介面的密封全部過一遍。”
“已經排進日程了。”年輕研究員回答。
沈工點了點頭，他們已經等了很久。
第375章 有人
一號世界，城市。
韓鋒帶著探索隊在這裡已經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已經發現太多這種空城的情況了。
這座城市的建築風格與之前的不同，外牆覆蓋著一種灰褐色的陶土質感材料，街道更窄，彎道更多，無人機在他們前方大約三百米處低空飛行，把前方的路況和建築輪廓即時傳回韓鋒胸前的戰術終端。
“這邊比一號城市安靜多了。”身後的一名隊員低聲說。
韓鋒沒有接話。安靜不是好兆頭。他在終端上又看了一眼無人機的訊號，十幾臺線上，訊號強度正常，高度穩定。
他剛要把終端放下，畫面邊緣的某一幀忽然停住了。最前方那臺無人機的傳回畫面定格在半秒前，然後是第二臺，第三臺。他抬起頭，望向無人機所在的方向
空中的無人機像被抽走了支撐它們的力，同時失去了懸停姿態，機身傾斜，邊緣的指示燈在不到一秒內由綠轉紅、再轉暗，然後像石頭一樣墜落下去。墜落的悶響從幾百米外傳來，在空曠的街道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回聲。
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快走！”
他一邊撤離，一邊低頭看戰術終端，所有無人機訊號全部消失，但終端本身的訊號格還是滿的，他按下通訊鍵：“指揮中心，我這裡發現了異常，所有無人機同時失聯，重複，全部失聯，請求確認監控畫面。”
指揮中心沒有像往常一樣回覆，只傳來一陣雜音。
“該死，訊號被完全壓制了。”
韓鋒的話音剛落，視野邊緣就已經出現影子。
他猛然抬頭一看，天空出現了一群無人機，這些無人機體型比他們更小，翼展更窄，它們從雲層下方慢慢地浮現。
被發現了，韓鋒額頭冒出冷汗，這些無人機雷達捕捉不到，沒有聲音，甚至還好隱身，等它們出現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那些無人機沒有開火，只是懸停在城市邊緣的空域上方，形成一個包圍圈，留出的空隙剛好夠他們看見，但也剛好夠他們知道跑不出去。
“隊長，我們被包圍了。”隊員的聲音很低。
“別抵抗。”韓鋒說。
他把槍取下來，動作很慢，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手指沒有碰扳機，然後彎腰把槍放在地上，直起身，雙手舉過頭頂。身後的隊員們在短暫的猶豫後，也陸續照做。
冷風從城市廢墟的縫隙裡穿過來，刮過裸露的皮膚。韓鋒站在那裡，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比預想中慢。他已經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可能的結果。
最壞的可能是不打算對話，最好的可能是對方也在評估。他注意到那些無人機降低高度，應該接收著某種指令。
幾分鐘後，高空中傳來一種低沉的聲音。
一輛載具出現在天空，它開始降落。從高空中的一個小點逐漸放大，形狀比他預想的更扁平，像一枚被拉長的黑曜石，它沒有起落架，在離地幾米處懸停，然後平穩地落在碎石地面上，揚起的灰塵被某種力場壓住，沒有向四周擴散。
艙門開啟
幾個身影從艙室內部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一種銀灰色的貼身裝甲，表面有細微的光澤流動，像液態金屬，頭盔是半透明的，能夠看見他們內部的面部輪廓，但看不清五官，被一層極薄的膜覆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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