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飛行吞噬者出現在雷達螢幕邊緣時，距離它們還有近百公里。操作員盯著螢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紅點，手指已經落在武器釋放鍵上。
“敵機數量，幾十只。正迎面飛來。”操作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鎖定，射程內開火。別讓它們靠近。”
機載機槍的彈鏈在機腹下方繃直，槍口指向正前方。
第一波接敵在數十秒後到來。無人機的機載機槍率先開火，彈鏈在低空中拉出密集的弧線，飛行的吞噬者被彈幕攔截，有的從空中墜落，有的翅膀被打斷。但也有幾臺無人機被吞噬者噴出的液體擊中，機翼邊緣冒起細煙。
“它們噴的是酸性液體，腐蝕機體。別靠近，保持射程，別讓它們衝到近前。”
“看到了。”另一個操作員回應，“射程不夠，靠近點。”
無人機群壓低高度，在更低的高度上加速突擊。第二波交鋒開始，吞噬者的數量銳減到不足以構成有效威脅後，剩餘幾臺無人機清除了最後的抵抗者，重新編隊，繼續向東推進。
趙擎站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看著那些綠點穿過標記區域，沒有停，繼續前行。
“偵察機，跟上。飛艇保持高度，隨時準備接替監控。”
“是。”
幾分鐘後，高空偵察機在無人機群后方同向飛行，訊號穩定。飛艇在更高的空域同步跟進。
無人機向東推進了大約數百公里後，雷達螢幕上再次出現密集的紅點。這一次比上次更多，分佈範圍更廣。
雷戰站在趙擎身側，盯著螢幕上那片正在擴大的紅色區域，嘖了一聲：“都在等著呢。”
趙擎沒有說話，但這點數量想攔截他們的無人機，太異想天開了。
無人機群開始加速，機槍火線交錯成網，吞噬者被攔截在射程邊緣，吞噬者噴出的液體落在無人機的機翼上。
一架無人機訊號中斷，從編隊中脫落。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對面的吞噬者也從空中墜落。
空域瞬間變得擁擠起來。無人機與飛行吞噬者在空中子彈和吞食者的噴液交織在一起。
海面上，深色的輪廓正在浮現。它們從水下浮起，露出灰白色的甲殼。隨著無人機群向東推進，還在增加。它們沒有其他行為，只是浮在那裡，揚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正在崩裂的天空。
雷戰從戰術終端上瞥見那些熱源訊號，集中在無人機群下方，隨著航線同步移動。
“海里的也來看熱鬧啊。”
趙擎沒有移開目光：“別理它們，繼續。”
在數量和武器的壓制下，吞噬者堅持沒多久就被全部擊落。無人機群越過吞噬者掉落的區域，繼續朝東飛去。
下方那些灰白色的甲殼在無人機掠過時微微顫動，然後朝掉落的吞噬者靠近。
“看戲還有外賣吃。”雷戰說道。
不同的吞噬者群體會有互相吞噬的行為，這種情況他不覺得有多奇怪。
東大陸的輪廓從海天相接處浮現。
無人機群降低高度，在海岸線上方掠過，機腹下的感測器陣列把下方的地形掃描成資料流，傳回指揮中心的資料佇列正在被逐幀填滿。
植被開始變得密實，樹冠之間有吞噬者的影子掠過。
趙擎看著那些逐漸填滿的資料流：“把影像和初步標註結果傳回基地。”
突然雷達螢幕上出現大量的紅點，吞噬者從森林的樹冠層下方飛出，。
“我去，這麼多啊。”雷戰的聲音低了下去。
趙擎站在他旁邊，目光沒有離開螢幕：“當初羅城都能冒出那麼多，現在一整個大陸都是它們的獵場，它們的數量只多不少。”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螢幕邊緣劃過，標記了幾個訊號最密集的區域。“溫壓彈準備。標記最密集的地方。”
命令沿著通訊鏈傳回後方陣地。幾枚溫壓彈的發射引數被輸入火控系統，彈體在發射筒內完成最後自檢。
後方陣地上，導彈車尾部的發射筒微微調整了仰角。一枚溫壓彈從發射筒中彈射而出，尾部噴出一團熾白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光軌，越過無人機群，朝東大陸海岸線的方向飛去，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間隔均勻地升空。
伊萬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向東延伸的光軌。
“東大陸森林那麼多，要燒死一大批吧。”
謝爾蓋站在他旁邊，斜視著他，像看傻子一樣。
“打羅城時候的資料都不看？你要說我們現在種的樹木燒起來就算。蓋亞的植物哪裡是那麼容易燒起來的。”
伊萬愣了一下，想起以前在野外燒個火都要忙活半天，變異植物的含水量和阻燃性都遠高於正常植被，普通火源根本燒不起來。現在出去巡邏都是自帶裝備，已經很久沒拿野外的植物當柴火了。
“忘了。”
高空監控傳回的畫面正在即時重新整理。那幾枚溫壓彈的光軌在海天相接處已經無法分辨，但地面上的目標區域被提前標註了座標，螢幕上那幾個紅圈標記的位置，就是預定的落點。
第一枚溫壓彈在距離地面不到兩百米的高度炸開。將燃料雲拋灑出去，氣溶膠粒子與空氣充分混合後，二次點火引燃整個雲團。火球像一顆落向地面的太陽，持續數秒的高溫將樹冠層燒成焦黑，地面上那些來不及逃散的熱源訊號在那團白光中瞬間蒸發。
周圍的樹木被衝擊波連根拔起，碎枝和泥土被丟擲數百米遠，熱成像上那些密集的紅點，在衝擊波擴散的過程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趙擎的視線沒有離開螢幕。他看見第二枚溫壓彈在稍遠處引爆，然後是第三枚，落在更南邊。爆炸的衝擊波在海岸線上依次鋪開，形成一道斷斷續續的灰色屏障。
灰霧消散後，那片被標註過的區域才變成了焦土，最密集的熱源區，現在幾乎變成了一片冷色的靜默區域，偶爾掠過的一兩個正在向南逃逸的熱源訊號。
趙擎盯著螢幕，說了一句：“推進。”
無人機群等到溫度降下去後，開始越過那片區域，低空掠過樹冠層，鎖定了那些正在四散撤離的零星紅點，逐一對它們進行清理。
第372章 爭吵
遠處那些沒被波及的吞噬者，幾乎是同時轉向，頭也不回地朝遠離爆點的方向散開。
海面上，那些原本浮在水面看熱鬧的吞噬者，在火光照亮海面的同時，猛地沉了下去。浪湧被翻起的動作攪動，幾秒後又恢復平靜，只剩下細碎的泡沫還在水面漂浮。
雷戰站在戰術終端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向四周擴散的紅點，嘴角慢慢咧開。
“跑得挺快。”
他轉過身，看向趙擎：“隊長，雷射無人車送過去吧。”
趙擎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沒有猶豫，直接拿起通訊器。
“行動。”
三架咻敊C已經裝好貨物，接到命令後，它沿著跑道加速，拉昇，轉向東面，無人戰機從側翼升空，編隊完成後開始向東推進。
它們在焦土區附近選了一處距離適中、地形平坦的位置降落。艙門開啟，雷射無人車依次駛出，在空地上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防禦圈。頂部的雷射發射器向上轉動了一小段角度，鎖定空中。
“第一批就位。”通訊頻道里傳來確認聲。
趙擎的聲音沒有抬高，只是平穩地補了一句：“搭建通訊，繼續咻敳牧希蛟鞓蝾^堡。”
第一臺機器人在預定位置停下，機械臂末端的鑽頭抵住地面，然後旋轉，切入。焦土層的硬度比預想的要大，鑽頭在切入時發出短促的噪聲，但幾秒後便穩定下來，地樁開始沉入土中。另一臺機器人已經準備好了其他部件，在鑽頭完成穿孔的瞬間開始組裝。
半小時後，主塔的基礎已經成形。
“主通訊塔基礎已固定，天線陣列正在通電測試。”傳來一聲。主塔頂端亮起一盞訊號燈，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微微閃爍。第二盞、第三盞，沿著塔身依次亮起。
像在東大陸起了某種記號，告訴了這片空域：我們來了。
……
深夜，聖殿。
暗紅色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暈，大主教坐在高背椅上，剛剛聽完賽利亞的彙報，他正閉著眼睛，手指擱在扶手上。
“確定是大夏？”
“應該是大夏，也就大夏和人聯能用溫壓彈。人聯那邊也有動作，但方向不同，在北邊。”
“北邊？他們對東北兩個大陸出手了。”
“可能性很大。”
大主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通知教皇，我要見他。”
賽利亞微微欠身：“是。”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
會議廳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幾位先到的紅衣主教低聲交談了幾句又停下，目光不時轉向門口，但又各自收回。門在所有人都落座後才被推開。
教皇走進來時，腳步不快不慢，他看起來和在場所有人都不一樣皮膚沒有暗綠色的鱗片，和蓋亞那些從未接受過改造的人類幾乎一模一樣，一張臉像是比所有人都年輕十幾二十歲，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從長桌兩側掃過：
“說說吧。”
大主教看了一眼沒發怒的教皇，誰也不清楚教皇在想什麼，他站起身直接把賽利亞彙報的情況轉述了一遍。
一位紅衣主教看向大主教：“你的意思是，他們已經不在乎我們了？”
“準確來說，他們可能覺得我們已經沒有威脅了。”大主教說，“他們正在做一件需要投入大量資源的事，而他們認為我們在這個時間點不值得他們停下來處理。”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聲音從長桌中段響起。
“把局面變成今天這個地步的，不是你嗎？”
說話的是紅衣主教維利，一個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老人。
“你當初說大夏不過是另一支人聯，撐不了多久。你讓我們把資源轉向南大陸，你說那才是真正的戰場。現在呢？他們已經在兩塊大陸上同時動手，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理會我們，是你把我們送進這種局面。”
大主教目光落在那張冷峻的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當初支援南大陸戰略的，不止我一個。”
“但主導的人是你。”維托沒有退讓，“你拍板的事，現在你讓我們一起背？”
又一位紅衣主教接過話頭，聲音比維托低一些，但態度同樣明確：“維托說得過分了，但有一點是對的，我們的判斷出了偏差。大夏的發展速度，沒有人預料到。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商量對策的時候。”
“商量對策？我們在南大陸丟了那麼多東西，現在連出口都被人堵上了，還有什麼對策？”坐在長桌末端的紅衣主教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一邊說話一邊激動地拍著桌子，“現在只要我們有大動作，人聯和大夏絕對會讓那些老鼠到處襲擊我們，規模絕對比現在要大的多。”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投降？”
“我沒說投降。但我不想再當瞎子。”
會議廳裡不再有人試圖維持秩序，爭論聲從長桌兩端向中間擠壓，有人站著，有人拍桌子，有人指著對面說話，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
大主教始終站著，沒有坐下。他的目光從那些爭吵的面孔上依次掃過，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
直到教皇終於開口。
“都說夠了嗎？”
會議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所有人同時閉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主位。有人還保持著剛才爭論時前傾的姿態，僵在那裡。坐在長桌末端那位紅衣主教的話還沒說完，嘴唇還微張著，又慢慢合上了。
教皇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像是剛剛那場爭論從頭到尾都沒能引起他的注意。
“全力生產核武器和大規模殺傷武器。小戰場我們已經輸得很徹底了，大戰場不能再有任何失誤。”
第373章 賽勒斯
教皇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互相推卸責任，不管變成什麼樣人類的劣根都改變不了。腳步聲在會議廳裡迴響了幾秒，然後戛然而止。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剩下的時間，會議廳裡沒有人再開口。
宮殿深處。
教皇穿過前廳，走進那間半敞的寢殿，在座椅上坐下，微眯著眼。
“早讓你們控制自己的獸慾，不要那麼極端，你們就是不聽。”
聲音從側面的陰影裡傳出來，蒼老，乾澀。
教皇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向聲音的方向。
陰影裡坐著一個老人，面容極度蒼老，皮膚鬆弛地掛著，眼窩深陷，與教皇那看起來年輕了十幾二十歲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但和教皇一樣都是以最純粹的人類活動，在他前面的桌子擺放著一杯深色液體。
教皇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嘲諷。
“老艾倫，你要是真這麼認為，早出來阻止我們了，而不是直到現在才出來冷嘲熱諷。”
他沒等對方接話，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重新搭上扶手，目光落在陰影裡那個極度蒼老的身影上，神情耐人尋味。
“作為原初基因研究會的會長，從舊時代活到現在的‘罪惡者’，人聯和大夏對你可比對我們感興趣多了。”
陰影裡的老人端起前面那杯深色液體，像是沒聽見前半句，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發出一聲細響。他抬起頭，那張蒼老臉上竟然還浮著一點笑意。
“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能活一點，把所有人都熬死了，在避難所當了一個時期的會長罷了。之後還不是讓給你了，賽勒斯，你不用拿這個嚇唬我。舊時代我只是一個嬰兒，新時代的教皇是你。你們乾的都和我無關，他們頂多也就好奇我為什麼這麼能活。”
他說著，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動作慢悠悠的，像是蓋亞上的戰爭跟他壓根沒關係。
教皇抬起手，緩緩拍了兩下，掌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真不愧是從舊時代苟活到現在的人，這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對方那張鬆弛得幾乎看不出表情的臉上，補了一句：“你以為，人聯和大夏會信？”
艾倫終於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賽勒斯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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