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那片天空，還是藍得不像話。雲層稀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遠處的樹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草葉上的露珠反射著光。
“四周環境，和三天前一樣。”工作人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沒有變化。”
“機械狗，無人車，推進。”
機械狗從拖車上躍下，四足落地，穩穩地站在傳送門這一側。它們沒有立刻穿過，而是等待無人車先行。
無人車的輪胎碾過傳送門邊緣的碎石，無聲地滑入那片藍色的光幕。機械狗跟在後面，一隻接一隻，消失在門後。
指揮台的大螢幕上，畫面被切割成幾十個小窗。
半小時後。
“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的痕跡。”工作人員把畫面放大，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片丘陵和樹林，“沒有建築，沒有道路，沒有燈光。連疑似遺蹟的東西都沒有。”
“繼續推進。”陳江盯著螢幕，聲音平穩，“擴大搜尋半徑。”
無人機拉昇高度，朝更遠的方向飛去。畫面裡，樹林越來越密，丘陵起伏，偶爾有幾條溪流在陽光下閃著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無人機飛過一片又一片樹林，越過一座又一座丘陵，畫面裡的景象幾乎沒有變化。偶爾有大量沒見過的生物闖入鏡頭，但它們對頭頂的飛行器毫無反應，該吃吃，該睡睡。
“兩小時了。”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計時器，聲音壓得很低，“還是什麼都沒有。”
陳江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螢幕，沉默了片刻。
“停。”
工作人員的手指懸在搖桿上方，沒有落下。
“找個地方，建立據點。”陳江轉過身，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無人機反覆掃描過的區域，“要隱蔽，遠離傳送門。不能靠近水源，不能靠近動物遷徙路線。選個不起眼的角落，能藏一天是一天。”
工作人員在地圖上劃了幾下，調出幾處備選位置。丘陵背面的一處天然凹陷，被灌木叢半遮半掩；樹林邊緣的一片空地，四周是高大的喬木；還有一條幹涸的溪溝，兩側的土坡能擋住視線。
“這個。”陳江指了指那片被灌木叢遮住的凹陷，“隱蔽性最好。無人機從上面看，什麼都不明顯。就這兒。”
“是。”
操控機器人的技術員手指在搖桿上輕輕推動。螢幕裡，那臺灰黑色的機器人從無人車下來，沿著預定的路線，朝那片凹陷地帶走去。它的步伐很穩，機械臂摺疊在身側，背上的貨箱微微晃動。
“到了。”
機器人停下腳步，感測器陣列緩緩轉動，掃描著周圍的環境。凹陷處的底部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周圍的灌木叢長得很密，把外面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開始作業。”
機器人的機械臂展開，從貨箱中取出第一塊太陽能板。它蹲下身，把支架插進鬆軟的泥土裡，調整好角度，然後展開摺疊的板面。
工作人員操控著另一臺機器人，從車裡搬出通訊中繼裝置。裝置不大，像個扁平的金屬箱子，頂部有一根可伸縮的天線。機器人把箱子放在凹陷處靠裡的位置，拉開天線，接上電源線，指示燈亮了起來，綠色的光點在昏暗的灌木叢中一閃一閃。
“通訊鏈路建立，訊號穩定。”工作人員彙報道。
“繼續。把監控裝置裝起來。”
機器人從貨箱裡取出幾臺小型攝像頭，沿著凹陷的邊緣，每隔一段距離埋設一臺。鏡頭對準外圍，視野覆蓋了周圍幾十米的範圍。它們被偽裝成石塊和枯木，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最後，機器人和無人車退到凹陷的最深處，熄火，待機。太陽能板開始工作，綠色的指示燈在裝置箱上亮起，顯示充電正常。
真正的隱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另一臺機器人從無人車上卸下一個扁平的金屬箱，箱體表面塗著啞光灰黑色的吸波塗層，邊緣貼著電磁密封條。它把箱子放在凹陷的最深處，拉開側面的散熱格柵，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板和天線陣列。
無源雷達訊號特徵模擬器，能吸收並轉發環境背景電磁波，能乾脆消失在背景噪音裡
機器人把第二個箱子埋進凹陷邊緣的土層下，只露出一個拇指大的探頭。那是電磁輻射探測器，被動接收，不發射任何訊號。一旦捕捉到異常頻段的掃描波，它會立刻喚醒整個據點，進入全面靜默模式，所有裝置斷電，太陽能板收入地下，通訊天線摺疊回縮，連指示燈都會熄滅。
“熱紅外抑制系統啟動。”技術員按下確認鍵。
凹陷底部的落葉層下，一組細密的液冷管路開始迴圈。冷卻液在管路中無聲流動，把裝置咿D產生的熱量均勻地分散到地下深處，再由土壤吸收。從空中看，這片區域的熱紅外特徵與周圍的灌木叢毫無區別。
“雷達反射截面最佳化完成。”技術員繼續彙報。
機器人從無人車上卸下最後一件裝置，一個摺疊的金屬網架。它被展開，覆蓋在凹陷上方的灌木叢之間。網架的每一根金屬絲都是精心計算的尺寸和間距，能把照射到這片區域的雷達波散射、折射、吸收，最終在雷達螢幕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植被雜波”。
“訊號特徵匹配完成。這片區域的電磁指紋，已經和周圍的背景噪音融為一體。”
“電磁靜默協議啟動，通訊鏈路僅在預定時間視窗啟用，其餘時間完全靜默。所有裝置，進入休眠狀態。”
凹陷深處，太陽能板的指示燈熄滅了。通訊天線的指示燈也熄滅了。整個據點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地下的液冷管路還在無聲迴圈、攝像頭和那些埋在土層下的探頭還在執行著。
這三天把很多科技都掏出來，只為了建立一個隱蔽性強的據點。
第326章 派人
“主管，據點已建立。”工作人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監控裝置執行正常，通訊鏈路穩定。太陽能板充電效率良好，理論上可以長期執行。”
陳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計時器。
“還有十分鐘，再檢查一下，確保沒有遺漏。”
“是。”
陳江重新看向螢幕。那片凹陷地帶已經被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
“斷開連線。”
工作人員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猶豫了不到半秒，按了下去。
通訊鏈路中斷。監控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幀。
陳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收隊，明天繼續。”
工作人員開始整理裝置，關閉螢幕。機械狗從傳送區邊緣退回咻斳嚿希追陬A定位置。
陳江站在傳送區邊緣，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幽藍色的光幕。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彎腰鑽進去。
“走吧。”
所有人都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
傳送區裡，工作人員比昨天少了很多。只有幾個技術人員在做最後的裝置檢查，機械狗和無人車的數量也減了大半。
但軍隊多了一倍不止。
更多的裝甲車停在傳送區外圍，步兵戰車的炮塔指向天空，防空導彈發射架豎了起來，雷達天線在晨風中緩緩轉動。士兵們在警戒線外站成兩列，槍口朝下，目光直視前方。
陳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門。
“連線裝置。”
工作人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動，通訊鏈路重新啟用。
螢幕亮起。
畫面裡，那片凹陷地帶依然被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
“裝置未被發現，周圍環境和昨天差不多。”工作人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
“好。資料傳輸回來，按計劃建立新的據點。”陳江說。
“是！”
資料流開始從一號世界的隱蔽據點傳回。監控畫面、環境資料、裝置狀態，一幀一幀地在指揮台的螢幕上重新整理。
“周圍十公里，沒有異常熱源，沒有移動的大型目標。”工作人員盯著螢幕，“植被覆蓋情況和昨天一樣，沒有人為干預的痕跡。”
“繼續。”
無人機再次升空，沿著昨天的航線飛行。畫面還是那片森林，還是那片丘陵。偶爾有六足鱗甲獸從樹叢中踱出來，偶爾有膜翼飛獸從頭頂掠過。
一切如常。
陳江看著那些畫面，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幾分。
“開始部署周邊監控站。”
這一次，機器人們帶著更小型的裝置出發了。它們沿著凹陷地帶的邊緣，每隔幾百米埋設一個微型監控節點。每個節點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塗著仿生迷彩，埋進土裡後只露出一個針孔般的鏡頭。
節點之間通過無線自組網連線，資料彙總到主據點，再由主據點在預定時間視窗傳回蓋亞。
陳江盯著螢幕，看著那些節點的訊號一個接一個亮起。
“一號節點線上。”
“二號節點線上。”
“三號……”
一連串的報告聲在頻道里響起。
……
十幾天後。
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大螢幕上滾動著這十幾天收集到的所有資料。
陳江站在投影前，把最後一份分析報告講完。他關掉幻燈片，轉過身，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綜合所有資料，結論只有一個。我們的位置，在原始森林深處。方圓數百公里內，沒有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連疑似遺蹟的東西都沒有，所以，周邊已經基本確認安全。我建議，派小隊進行常駐探索。”
會議瞬間安靜下來。
“每天只有三個小時的探索時間，遠遠不夠。”陳江繼續說，“無人機能飛的範圍有限，機械狗能跑的距離有限。我們需要人在那邊，白天黑夜不間斷地觀察、記錄、分析，不走出森林，我們永遠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
長桌兩側，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前往一號世界的人員，面臨的危險很大。”作戰部副部長開口說道。
“我們現在這樣就沒風險嗎？”
楚天闊坐在主位，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聲音變小，才慢慢抬起頭。
“派人的問題，表決吧。”
一隻手舉了起來。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少數服從多數。
楚天闊點了點頭。
“陳江，你負責選拔。李明帶隊。裝備、物資、通訊，按最高標準配。”
“是。”陳江立正。
……
三日後。
李明站在傳送門這一側，身後是五名全副武裝的隊員。他們沒有穿重型動力裝甲，而是輕便型防護服，防彈、防穿刺、防輻射，外面套著迷彩罩衫，頭上戴著戰術頭盔，面罩上整合著夜視、熱成像、通訊、環境監測。
這次是以隱蔽為主，作戰主要依靠無人機和機械豹。
“再檢查一遍。”李明的目光從隊員身上掃過。
所有人同時低頭，檢查槍械、彈匣、通訊器、定位儀。
李明轉過身，看向站在傳送區邊緣的陳江。
“主管，可以了。”
陳江點了點頭：“注意安全，保命優先。”
“是！”
李明轉身看向身後的隊員。
“走。”
他邁步跨進光幕。
光幕吞沒他的身影。
身後，五名隊員魚貫而入。
第327章 發現城市
據點已經初具雛形。
凹陷地帶被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這裡藏著什麼。幾臺機器人正蹲在凹陷邊緣，機械臂摺疊在身側，處於待機狀態。太陽能板的指示燈在暮色中微微閃爍，像蟄伏的螢火蟲。
李明蹲在凹陷最深處的臨時指揮點，戰術終端的螢幕上，這片區域的地圖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標記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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