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飛行吞噬者。
工作人員的手指猛地按在通訊器上，聲音都變了調：“主管！東邊天空發現大量不明飛行物！正在向海岸線靠近！”
主管幾乎是跑著衝進監控中心的，大衣都沒來得及扣。他撲到螢幕前，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黑影已經越來越近。
它們排著鬆散而有序的隊形，從東方的天際線壓過來。
“繼續監控。”主管的聲音壓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高空氣球的鏡頭拉近，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飛行吞噬者的輪廓在鏡頭中變得清晰，翼展足幾米，灰白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暗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天生的迷彩。
它們的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沒有焦點，但頭部的觸鬚在微微擺動。
畫面中，領頭的幾隻飛行吞噬者微微偏轉了方向，優雅地繞開了高空氣球的監控範圍，繼續向西飛行。
第305章 可能是偵查
主管盯著那些漸漸遠去的黑影，直到最後一隻消失在螢幕邊緣，才慢慢撥出一口氣。
工作人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地跳動，調出高空氣球的飛行軌跡和周邊雷達資料。他翻了好幾頁，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主管，它們是從東邊過來的。那個方向……是東大陸。”
東大陸。
那片標註著“未知”的土地。
“數量呢？”主管問。
“初步統計，大約一百二十隻。編隊整齊，方向穩定，沒有散亂跡象。更像是……偵查。”
偵查。
這個詞讓主管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上報夏城指揮中心。把監控錄影、飛行軌跡、數量估算，全部打包發過去。讓專家去分析。”
“是！”工作人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地跳動，開始整理資料。
主管站在大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海面。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海面染成淡金色。
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東大陸的飛行吞噬者，第一次出現在大夏的海岸線。它們沒有攻擊，只是繞開，然後繼續向西。
它們要去哪裡？它們在找什麼？是誰在指揮它們？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真正平靜過。
……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那段來自東部海岸線的監控錄影正在迴圈播放。
“馬上送到分析室分析。”
“是！”
分析室裡的燈調得很暗，只有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面前攤著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飛行軌跡圖、數量估算表。
主管站在螢幕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從那幅定格在領頭那隻飛行吞噬者的特寫上緩緩掃過。他等了幾秒，確認沒有人要先開口，才清了清嗓子。
“都看完了。說說吧，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長桌末端，一個年輕的分析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舉了一下手。主管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說。
“主管，我覺得……應該和我們最近在南大陸的動作有關。”
主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
年輕分析員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
“最近我們和南大陸的交流越來越緊密，咻敊C每天好幾個架次。這麼大的動靜，吞噬者不可能毫無察覺。我們對南大陸的深度介入，可能被它們視為某種勢力擴張的訊號。它們派人過來看看，不是很正常嗎？”
“核彈呢？”有人開口，聲音從長桌另一頭傳來，“會不會是被核彈驚動的？我們在西大陸那邊的深海投放了三枚，動靜不小。”
“可能性不高。西大陸在東大陸的相反方向，距離太遠。就算深海核爆產生的衝擊波能傳到那麼遠，衰減也極其嚴重。當然不排除有吞噬者路過，或者水生吞噬者通知它們。”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嗯”，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主管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他直起身，走到螢幕前，手指在畫面上劃了一下，把那幅東大陸的地圖調了出來。
“東大陸，”主管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轉身看向在場所有人，“那片土地上對我們來說都是未知。”
一個年紀稍大的分析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主管，東大陸是無人區，連人聯都不往那邊去。那片土地……甚至連歸屬都沒有。”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東大陸，吞噬者的真正巢穴，沒有任何勢力敢踏足的地方，那豈不是……！
主管咳嗽了一下，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他抬起手，在虛空中往下按了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歸屬的事先放一放。我們現在的地盤，比國內還大得多，大部分都是無人區，靠著簡易監控裝置和無人機守著，能管好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這件事過幾個月再說。”
“現在首先要弄明白的是，它們想幹什麼。會不會襲擊我們。”
分析室主任搖了搖頭，語速不快，但語氣很篤定。
“不太可能，從它們的行動來看，應該只是監視。它們一直繞開我們的監控，飛行路線也沒有指向任何城市或軍事目標。如果它們想襲擊，不會這麼小心。”
“而且，它們很可能知道我們不好惹。吞噬者的智商不低，它們會判斷，會權衡。”
“你的意思是……”主管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它們可能比我們更怕，怕我們去襲擊它們。”
主管若有所思，這屬於比較合理的猜測，吞噬者現在正在躲避他們，現在可能沒有什麼動靜，只要他們有想去東大陸的意圖，肯定會遭受到攻擊。
但人類和吞噬者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人類遲早會踏上東北兩個大陸，吞噬者唯一的地方就是海洋。
“通知指揮中心。把今天的分析結論同步過去。”
辦公室。
楚天闊把報告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參终驹谵k公桌前，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拿著平板，等著他開口。
“通知前線部隊。提高警惕，但不要主動招惹。它們不想打，我們也沒必要先開第一槍。”
參值氖种冈谄桨迳巷w快地記錄，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是。那……要通知人聯和南大陸嗎？”
楚天闊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知道參衷谙胧颤N，但現在離分地盤還遠著，清除東北兩個大陸的吞噬者是一個大工程，盤踞在西大陸的復興社也是個大問題。
“通知吧。也好有個準備。人聯那邊，零會自己判斷。南大陸三家，讓他們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不用過度渲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東部海域，放幾臺長航時無人機過去。遠遠盯著就行。有動靜，第一時間上報。”
“是。”
第306章 化雪
南大陸的雪化得比預想中快。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聯合礦業防區的彈藥堆放場上。覆蓋在彈藥箱上的防水帆布在夜風中積了薄薄一層霜，此刻正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泥點。
叉車在泥地裡艱難穿行，輪胎碾過翻漿的路面，捲起兩道深褐色的泥浪。士兵們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漿，把一箱箱彈藥從倉庫深處搬出來，碼上叉車，再轉叩降却b車的卡車上。
“快！快！快！”士官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清單，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天亮之前，這批彈藥必須送到前線倉庫！別磨蹭！”
沒有人應聲，但叉車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類似的場景，同時在聯合礦業、新約同盟、自由邦聯的幾十個倉庫和彈藥庫上演。
三路大軍，數百臺車輛，彈藥、燃料、補給，正在從後方基地向前沿陣地匯聚。
道路兩側，融化的雪水匯成一道道細流，從高處往下淌，衝出一條條深湶灰坏臏羡帧Ｍ仆翙C在更遠的地方轟鳴，把倒塌的樹木和碎石推下路基，拓寬路面。
“第三批彈藥已裝車，預計四小時後到達。”
“燃料補給車隊已出發，隨行還有兩輛野戰炊事車。”
通訊頻道里，各條戰線的報告聲此起彼伏。巴爾站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調出南大陸的即時交通態勢圖。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下，放大林茨周邊的區域。三路大軍的前沿集結點已經用藍色光點標註出來，從西、北、東三個方向將林茨圍成一個半圓。補給線像藍色的血管，從後方向前沿延伸，每一條都在即時更新狀態。
他調出總攻時間表，掃了一眼，關閉了視窗。
零的資料庫裡，聯軍的兵力、裝備、彈藥儲備資料正在被逐項核對。
“巴爾將軍，基本部署到位。預計三至五天後，可對林茨發動總攻。”
“零女士，你認為復興社會在林茨死守嗎？”
“不會，最近林茨的防禦越來越弱，以前火箭炮和迫擊炮打不穿他們的防禦，現在偶爾能轟炸到林茨。復興社很可能準備放棄了。”
巴爾點了點頭，興奮說道：“那就麻煩你了零女生。”
“明白。”
林茨，指揮艙外的走廊。
科爾獨自站在舷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融雪沖刷得面目全非的廢墟。林茨的殘垣斷壁在渾濁的泥水中浸泡，彈坑積滿了水，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修復工程已經停了大半個月。
聯軍每天用無人機和遠端炮火騷擾，這邊剛補上，那邊又被炸開。工程機器人的損耗率居高不下，而西大陸那邊已經明確表示，短期內不會再補充新的。
他低下頭，看著窗臺上那攤正在往下淌的雪水。冰凌從屋簷垂下來，在晨光中慢慢融化，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收回目光，他轉過身，朝指揮艙走去。加密頻道接通，大主教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中。
“主教大人。”科爾立正，腰背挺得筆直。
大主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手邊那份剛送來的情報彙總上。
“說。”
“主教大人，核心裝置已經按您的吩咐，分三批送回西大陸。最後一批昨天已經裝船。還有一件事。”
大主教抬起眼皮，那雙豎瞳裡倒映著螢幕的冷光。
“最近聯軍開始消停了，雷諾夫的情報說他們要發起總攻，這或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攻就在這幾天，我們恐怕……守不住。”
指揮艙裡安靜下來。
科爾沒有催。他站在那裡，後背被冷汗浸透，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大主教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那雙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北大陸那些雜種，最近一直在偵查我們的防線。”
科爾的心猛地一跳，臉上依舊平靜。
“人聯的核彈驚動了它們。東邊、北邊，都出現了飛行吞噬者的蹤跡，西大陸需要收縮防線，集中力量應對北方的威脅。”
科爾聽懂了。
不是林茨守不住，是“北方有更大的威脅”，戰略性撤退。
大主教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理由。而北大陸那些蠢蠢欲動的吞噬者，剛好成為這個理由。
“準備撤吧。”大主教終於說出了那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燬。林茨……放棄。”
科爾立正，腰背挺得比剛才更直：“是。”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裡那塊懸了不知多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螢幕暗了下去。
科爾站在原地，盯著那片暗下去的螢幕，慢慢撥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走到舷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泥水浸泡的廢墟。融雪還在往下淌，冰凌在滴水，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撤退，是他早就想好了的退路。但真到了這一步，他心裡反而沒什麼波瀾。
“通知霍夫曼。”他按下通訊鍵，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所有人員，分批撤離。裝置和物資，按優先順序裝車。天亮之前，第一批必須出發。”
“是。”通訊那頭傳來參智嗬涞幕貞�
霍夫曼接到通知的時候，正蹲在倉庫不遠處的掩體。
通訊器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瞥了一眼螢幕上的文字。
“總算要跑了。”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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