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看到了。”莉娜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但很穩。
技術員等掌聲稍歇，才繼續開口。
“剛才大家看到的，是我們研發的非侵入式方案。佩戴腦電帽即可使用，無需手術，無創無痛。當然，訊號精度和響應速度會受到皮膚、頭髮、環境等因素的輕微影響，但對於絕大多數日常生活場景，已經足夠用了。”
突然有一個年輕人高喊道：“我可不可以固定在身後變成四隻手？”
現場靜了一瞬，然後像被點燃的鞭炮，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四隻手？那不成哪吒了！”
“兄弟，你是想一邊吃飯一邊打遊戲一邊寫作業嗎？”
年輕人撓了撓後腦勺，被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技術員。
技術人員也在笑，他看了一下現場，才開口說道：
“可以的。技術上完全可以實現。只需要在背部安裝固定基座，同時連線多隻仿生臂，腦機介面系統也支援多通道訊號解析。”
“但想操控四隻手，難度非常高。人的大腦天生習慣了指揮兩隻手，突然要多出兩隻，就像讓您同時用兩隻手寫不同的字、畫不同的畫。不是做不到，而是需要極長時間的訓練和極高的神經可塑性，才能達到不幫倒忙的水平。”
第301章 海外版
技術員走到一臺全新的展示櫃前。
“這是針對對海外市場發售的版本。”技術員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中英文交替，“和國內版本相比，海外版在響應速度上會有5到10毫秒的額外延遲，動作的流暢度也會有一定程度的降低。”
他拿起一隻仿生手臂，在燈光下轉動，讓每一個細節都暴露在觀眾眼前。
“具體來說，它無法完成極速的格擋、擒拿等需要毫秒級反應的動作。如果您嘗試連續高速揮拳，安全鎖會主動介入，導致義肢短暫進入保護模式，也就是俗稱的‘宕機’。”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有幾個人皺起了眉頭，但更多的人只是安靜地聽著。
技術員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講：“此外，這款義肢搭載了雲端驗證系統。如果裝置被強行拆除，或者檢測到非授權使用者嘗試啟動，我們有權遠端鎖定裝置。購買和使用前，需要簽署明確的協議，禁止將其用於任何形式的暴力犯罪。”
安娜湊到莉娜耳邊，壓低聲音：“這不就是怕有人拿去犯罪嗎？”
大夏把“武器”和“工具”徹底劃清了界限。大夏不是造不出效能更好的，而是他們選擇只把最好的留給自己。
技術員放下仿生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裡沒有傲慢，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當然，日常使用是完全沒問題的。”
人群散開了一些，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人站在原地盯著那隻仿生手，像是在掂量什麼。
安娜拉著莉娜往外走了兩步，轉身看著她的眼睛：“莉娜，你別急。大夏是工業克蘇魯，以他們的工業能力，出口版很快就能鋪開。到時候你就能去安裝了。”
莉娜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嗯。”
兩人繼續往展廳深處走。經過一個拐角，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人群圍著一個比之前略小一圈的展臺，臺上一個人正穿著灰白色的外骨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但走得極穩。他身後沒有輪椅，身邊沒有人攙扶。他的腿，在外骨骼的輔助下，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步伐漸漸加快和正常人行走的速度差不多。
“莉娜，你看！”安娜一把拽住莉娜的胳膊，聲音高了半個調，“大夏的外骨骼都這麼先進了！”
莉娜連忙看過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展臺邊的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外骨骼的技術引數和適用場景。脊髓損傷、中風後遺症、老年肌力衰退……那些曾經意味著終生臥床或輪椅的字眼，在這套外骨骼面前，正在被重新定義。
安娜喋喋不休，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網上都說大夏喜歡藏東西，民用的外骨骼都這麼先進了，軍用的會是什麼樣的？”
莉娜被她逗笑了，腦海裡浮現出那些科幻電影裡的畫面：“可能和電影一樣，穿著動力裝甲，加速，動力跳躍，空中衝刺。”
“那太科幻了。”安娜搖了搖頭，但眼睛裡的光一點都沒暗，“不過……如果是大夏，說不定真能造出來。”
莉娜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盯著那個在外骨骼輔助下行走的人，看了很久。
智造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詢價彙總表，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急切。
“總經理，仿生義肢和外骨骼海外那邊想下訂單的人非常多，需求很熱切。”
總經理接過表格，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臉上的笑容怎麼壓都壓不住。
出口，才能賣高價，國內市場雖然大，但國內售價被壓得很低，全靠政策補貼，維持不虧，但海外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高利潤。
“海外的利潤雖然高，但也要先滿足國內的訂單，這才是上頭交給我們的任務，海外的先拖拖。”
“明白了。我馬上去安排。”
……
廢棄村鎮。
高空中，幾架光學隱身的無人機靜靜地懸停在雲層下方，鏡頭拉近，廢棄村鎮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可見。
雷諾夫正站在村鎮中央的空地上，雙手叉腰，仰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小的們！”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迴盪，“今天天氣不錯，我帶你們南下去吃香喝辣的！”
那些正在清點物資、擦拭槍械的手下同時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有人扯著嗓子應了一聲，聲音參差不齊，但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雷諾夫滿意地點點頭，咧著嘴，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手裡拿著這些寶貝，南下想對抗大夏無疑是天方夜譚，但肯定有辦法混入。
他轉過身，朝指揮所走去，準備做最後的部署。
他沒有看見，高空中那幾架無人機在陽光的反射下，光學隱身的塗層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然後又歸於平靜。
遠處，山脊的陰影裡。
一支灰黑色的機器人部隊正無聲地列隊，它們蹲伏在碎石和枯草之間。
零站在陣地後方的指揮車上，戰術終端上，廢棄村鎮的即時三維地圖正在被一幀一幀地點亮。每一個標記、每一條路線、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精準標註。
“行動。”
山脊的陰影裡，灰黑色的機器人部隊同時從蹲伏狀態站起。光學隱身系統全功率咿D，它們的輪廓在晨光中一層層褪去，只留下雪地上湝的腳印，證明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推進。
機器人無聲地散開，沿著預定的路線，從三個方向朝廢棄村鎮包抄。
火箭炮陣地在更遠的後方。十二門發射管同時昂起，炮口指向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炮手的手指懸在發射按鈕上，死死盯著同步到螢幕上的倒計時。
零站在指揮車上，戰術終端上的紅點已經全部就位。
第302章 真南下
尾焰在晨光中拖出熾白的光軌，火箭彈呼嘯著掠過天際，朝廢棄村鎮的方向撲去。
雷諾夫正站在指揮所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杯剛倒的熱水。他眯著眼，望著南方的天際線，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南下的路線。
第一發火箭彈砸進村鎮邊緣。
橘紅色的火球猛地膨脹，衝擊波裹著彈片和碎磚向四周擴散，把那間用鋼板和廢木料搭成的簡易倉庫瞬間撕成碎片。
雷諾夫手中的杯子滑落，熱水濺在靴子上，他完全沒有感覺。
“敵襲——！”他的聲音撕心裂肺，猛地撲到牆角，抓起靠在牆邊的脈衝槍，“快找掩體！”
但已經晚了。
第二波火箭彈緊跟著砸下來，把外圍那道用鋼板和廢木材拼湊的圍牆炸開一道數米寬的口子。碎鐵皮像紙片一樣被掀上半空，混著泥土和雪渣，砸在那些剛從營房裡衝出來的手下身上。
“老大！怎麼辦！”心腹從掩體裡探出頭，臉上全是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還能怎麼辦，撤啊！”
雷諾夫吼出這一嗓子的時候，心在滴血。
這些手下，是他花了多少心血、多少物資才攢起來的。他看著一窩蜂四處亂跑的手下，心裡已經氣得血壓上升了。
剛才他還幻想著帶著自己的精銳？
現在，精銳，精銳個屁。
好不容易湊了這麼多人，還沒捂熱乎，就被人端了。
他心裡飛速盤算著，是不是自己湊太多人，動靜太大，被人盯上了？
這一個念頭還沒轉完，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猛地抬頭。
灰白色的天幕下，幾百架無人機正從雲層下方俯衝下來。
“大夏……操你媽的！”雷諾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都在抖，“還追到這裡？”
但話音剛落，他腦子裡的某根弦忽然繃了一下。
不對，大夏的無人機出了名的便宜，便宜到可以當炮灰隨意使用，未必是大夏追過來。
那會是誰？
答案還沒從腦子裡蹦出來，村鎮邊緣的廢墟陰影裡，空氣像水面一樣盪開波紋。灰黑色的機器人從光學隱身中緩緩顯形，像一群從地底鑽出的幽靈。
從腰間拿出煙霧彈、催淚瓦斯，往人群丟去。
灰白色的煙幕從半空中炸開，催淚瓦斯的刺鼻氣味順著風鑽進每一條牆縫、每一扇破窗。有人彎著腰劇烈咳嗽，有人捂著臉滿地打滾，場面亂成一鍋粥。
雷諾夫蹲在牆角，連忙帶起頭盔，臉已經扭曲。他看見那些灰黑色的影子從煙霧中浮現。
是人聯的機器人！操他媽的，人聯是不是玩不起？用機器人打仗，還他媽丟道具！
“老大！他們太多了！”心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
雷諾夫扭頭一看，心腹正蹲在一堵半塌的矮牆後面，雙手抱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身邊還有幾個手下，同樣狼狽。
頭頂的擴音器突然炸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得耳膜發脹：“放下武器，蹲下，投降不殺。重複，放下武器，蹲下，投降不殺。”
廣播一遍一遍地迴圈，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雷諾夫心口上。
他抬起頭，透過煙霧看見自己那些精心招募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蹲了下去。
一些人沒戴頭盔，扛不住催淚瓦斯，眼睛都睜不開，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意志？
“廢物！一群廢物！”雷諾夫在心裡罵，但他知道自己罵也沒用。血壓已經衝上了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只剩下廣播冰冷的電子音。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一把拽起還蹲在地上發抖的心腹，“跟我走！從後面！”
心腹被他拽得踉蹌，差點摔倒，但一聽說“走”，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跟在他身後。
人貓著腰，貼著牆根，沿著事先踩好的路線往後村摸去。
雷諾夫不知道的是，高空中，一架光學隱身的無人機正穩穩地懸停在他的頭頂，鏡頭對準他的後腦勺，把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條逃跑路線，都清清楚楚地傳回後方的指揮終端。
零站在指揮車上，戰術終端的螢幕裡，雷諾夫的身影正在廢墟間跌跌撞撞地狂奔。他的身後跟著的人越來越多。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人數統計。
“逃跑者，一百零三人。”零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煙霧徽值膹U墟上，“夠了。”
她按下通訊鍵，接通了加密頻道。
“雷諾夫已經逃跑。跟隨他撤離的人員共計一百零三人，符合預期。我們正在收尾。”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暢快。
“很好。儘快把他們帶回來。明年工程多，缺人。”
“明白。”
零結束通話通訊，重新看向戰術終端。螢幕上，雷諾夫的身影已經鑽進了停在村後的一輛裝甲車，引擎轟鳴，輪胎捲起泥漿，頭也不回地往北逃竄。
她收回目光，朝身後的副官揮了揮手。
“開始收尾。”
遠處，裝甲車裡。
心腹坐在後座，大口喘著氣，透過車窗往後看了好幾眼，臉上漸漸浮起劫後餘生的慶幸。
“老大……人聯好像沒追來。”他的聲音還在抖，但語氣已經鬆了不少。
雷諾夫沒有回答。他靠在前排座椅上，眼睛死死盯著後視鏡裡那片越來越遠的煙塵。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飛速轉著。
人聯丟催淚彈和煙霧彈，肯定是要活抓。這麼多人被抓，大概會送到灰燼城。
到頭來，他的手下真的要南下了。只不過，帶他們南下的人不是他，是零。
最重要的是物資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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