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莫洛托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朝等候的車輛走去。赫克托把菸頭按滅，跟上去。
車隊穿過奧斯特蘭的街道。
車窗外的路燈間隔很長，光線昏黃，把整條街照得明暗交替。偶爾有行人從人行道上走過，低著頭，腳步匆匆，對這支車隊沒有任何好奇。
街邊的建築大多是灰白色的混凝土結構，有的地方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底層的商鋪稀稀拉拉開著。幾個流浪漢蜷縮在門洞裡，裹著髒兮兮的毯子，對車燈的光毫無反應。
楊文遠站在燭龍基地的指揮中心裡，盯著螢幕上由安德胸前的攝像頭傳回的畫面。他的目光從那些建築上緩緩掃過，沉默了很久。
“有種解體後莫斯科的感覺。”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林弦站在他旁邊，聞言轉過頭：“楊部長，你去過？”
“那倒是沒有。只是看過一些資料，也就三十多年的事，還有一點點印象。”
林弦重新看向螢幕。畫面裡，車隊正經過一座巨大的廠房，牆上的標語褪了色，字跡模糊，只依稀能認出幾個筆畫。廠房的大門緊閉，門前的空地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沙沙作響。
“感覺就好像上個世紀的事。”林弦感嘆了一句。
楊文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林顧問，本來就是上個世紀。你要再早生幾年，也是上個世紀的人。”
林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是。”
上個世紀，對他來說不過是歷史書上的幾行字、紀錄片裡的幾幀畫面。但對楊文遠這個年紀的人，那是親身走過的歲月。
車隊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下。建築不高，只有六層，但佔地很廣，正面是巨大的石柱，門楣上刻著褪色的徽章。這裡曾經是某個人聯機構的辦公大樓，現在成了新約同盟的臨時行政中心。
莫洛托夫下車，站在臺階上，等後面的人跟上。
“條件簡陋，別介意。”他說。
赫克托從車裡鑽出來，環顧了一圈，嗤了一聲：“比我們剛來的時候強多了，走吧。”
……
工作人員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地上鋪著地毯，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堆著檔案和茶杯。
“這是你們的臨時辦公區。”
安德掃了一眼，點了點頭。“謝謝。”
第184章 合作意向
技術人員已經開始拆箱，搬邫C器人把裝置箱碼到牆角。安德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著一股古怪的味湧進來。
他望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建築輪廓，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鐵堡。
身後，技術人員的聲音突然響起：“通訊鏈路已重新校準。訊號穩定。”
指揮中心亮起。大螢幕上，奧斯特蘭的即時畫面正在緩緩重新整理。
楚天闊站在螢幕前，目光沉穩。
“安德。”
畫面裡，安德立刻站直了身體，面朝攝像頭方向：“在，將軍。”
“明天你們注意一下奧斯特蘭的情況，從流浪漢，到高層。任何人的狀態、言行、情緒，都記下來。”
“是，將軍。”安德的聲音乾脆利落。
楚天闊微微頷首：“先休息吧。”
“是。”
影片結束通話。
楚天闊盯著螢幕，沉默了片刻。
“新約同盟還保持人聯的一些東西。”他低聲說。
參终驹谒麄柔岱剑樦哪抗饪催^去：“應該不止一些。他們和人聯一脈相連，目前來看是可以爭取的隊友。我們再等等赫克托。”
楚天闊點了點頭。
……
奧斯特蘭，臨時行政中心，走廊盡頭的房間。
莫洛托夫推開門，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昏黃路光。赫克托坐在窗臺上，一條腿曲起，胳膊搭在膝蓋上，手指間夾著一根菸，火光在暗處明滅。
“就知道你在這兒。”莫洛托夫走進去，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臺邊，靠在牆上。
赫克托沒有轉頭，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過去。
莫洛托夫接過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赫克托把打火機湊過去，火苗躥起，點亮了兩張被歲月刻出深深溝壑的臉，然後又暗下去。
兩人沉默地抽了一陣。煙霧在狹窄的空間裡繚繞，被窗外滲進來的風吹散，又聚攏。
“大夏是什麼來路。”莫洛托夫終於開口。
赫克托吐出一口煙，嘴角微微揚起：“外星人唄，還是一群有辦法把兩個星球物資送來送去的外星人。”
莫洛托夫手中的煙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盯著赫克托的側臉。
“你確定沒開玩笑？他怎麼做到的？”
“就知道你會這麼問。”赫克托把菸灰彈進窗外的夜色裡。
他直起身，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牆角，拉過一個不起眼的箱子。箱蓋翻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菸酒、零食、還有幾盒自熱食品。
“想吃什麼隨便拿。這次不止是軍火，物資也帶了不少。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怎麼送過來的，但他們確實有辦法。我現在就住在夏城，一些情報還是能通過感受，感受到的。”
莫洛托夫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掃過，沒有動。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模糊了表情。
“他們怎麼樣。”他又問了一句。
“該怎麼說呢。喜歡和平、厭惡戰爭、但也不怕戰爭、還有同情弱者，以及一系列正常人類嚮往的東西。他們說這是人類最基本的普世情感，但除了他們，誰有這閒工夫去思考。”
普世情感。
莫洛托夫咀嚼著這四個字，覺得有點諷刺，又有點陌生。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喜歡和平的人死在戰爭裡，太多厭惡戰爭的人被迫拿起槍，太多同情弱者的人最後變成弱者。
“可以合作的物件？”
赫克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可以。”
莫洛托夫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赫克托。”
“嗯。”
“你變了。”
赫克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很低。
“人總是會變的。”他說。
莫洛托夫沒有接話。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被夜的寂靜吞沒。
赫克托一個人站在窗邊，又點了一根菸。他望著窗外那片不屬於他的城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這裡執行很長一段時間任務，後來撤退的時候，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一群外星人和零。
“就像大夏說的一樣，人生處處有驚喜，活久了什麼狀況都可能發生。”
拿起手機，給趙擎發了一條任務完成的簡訊，對面只會了一個OK的手勢。
他吐出一口煙霧，望著它慢慢升騰、擴散，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
會議室，安德帶著裝置走進來，目光掃過長桌兩側。只有新約同盟的人，人聯的人不在。
安德覺得很奇怪，但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帶著技術人員在長桌另一側坐下。搬邫C器人把通訊終端推到指定位置，技術人員開始架設裝置、校準訊號。
螢幕亮起。楚天闊的臉出現在畫面中，他的目光掃過新約同盟的代表，微微頓了一下。
“莫洛托夫先生，格里先生。零女士呢？”
莫洛托夫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我們和他們早談妥了，今天是我們和你們，和人聯無關。”
楚天闊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新約同盟有合作的意思，五百萬花的很值。
“明白了。很榮幸。”
莫洛托夫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復興社的事，你們怎麼看？”
“一群執著於基因改造的瘋子。他們不會停下，也不會改變。我們能做的，只有比他們更快，更穩，更團結。”
“人聯也沒什麼辦法，兩百年，復興社還在。”
“所以才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莫洛托夫和格里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的討論轉向了更務實的層面，雙方的經濟團隊翻開資料夾，開始逐條核對清單。從原材料到成品，從基礎材料到軍火，每一條都敲定得很快。
新約同盟需要大夏的物資、軍火和市場；大夏需要新約同盟的礦產、新型基礎材料以及一個在南大陸的戰略支點。雙方的需求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
談判比預想的順利。最後一個條款敲定時，莫洛托夫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楚天闊的聲音從螢幕裡傳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莫洛托夫先生，格里先生，再次邀請二位在方便的時候訪問夏城。親眼看看，比聽任何人說都強。”
格里點了點頭，語氣比初見時鬆快了不少：“會的，楚將軍。我們會讓人一起過去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夏城見。”
第185章 淪陷
三天期限未到。
霍夫曼站在窗前，手裡攥著那份防線地圖的備份。通訊器響了三聲，他接起來，沒說話。
“執行官，你比約定的早了。”對面的聲音沙啞。
“計劃比想像中順利。地圖已經發過去了。防空陣地座標、雷達頻段、備用指揮所的位置，全在上面。”
“很好。你的人撤了嗎？”
“撤了。”
霍夫曼結束通話通訊，把地圖備份塞進碎紙機，看著紙頁變成碎屑。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克雷菲爾德的夜晚，燈光稀疏。
他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深灰色外套，慢慢穿上。釦子一顆一顆扣好，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鏡子裡的人，頭髮花白，眼窩深陷。
還是敗給了活下去的誘惑，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零點。
聯合礦業總部外圍，防空雷達螢幕上，幾個微弱的訊號一閃而過。
操作員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抬頭時，螢幕上的訊號已經消失。
那不是眼花。
那是暗夜使者。
上百隻暗夜使者貼著海面飛行，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被海浪聲吞沒。
第一波暗夜使者越過海岸線，無聲無息地撲向防空陣地。
雷達螢幕瞬間變成雪花。操作員拍了拍顯示器，罵了一聲“破機器”，然後發現連備用螢幕也黑了。他抓起電話，電話那頭只有忙音。
通訊塔、雷達站、指揮艙，所有電子裝置在同一瞬間宕機。
防空導彈陣地的指揮官衝出營房，剛舉起望遠鏡，就看見天邊亮起一片暗紅色的光。
復興社的導彈從海岸方向襲來，速度極快，軌跡壓得很低。聯合礦業的雷達已經瞎了，通訊已經斷了，導彈飛到頭頂時，才有士兵聽見那尖銳的呼嘯聲。
第一波導彈精準地覆蓋了防空陣地。發射車、雷達站、指揮艙，在爆炸中化為碎片。士兵們從營房裡衝出來，有的連鞋都沒穿，就被第二波衝擊波掀翻在地。
霍夫曼的部下早就接到命令：今晚不要抵抗，躲起來，別出聲。他們在營房裡蜷縮著，聽著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近，有人握緊槍柄。
防空火力被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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