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雷諾夫清點完人數，朝北面揮了揮手，壓低聲音：“走。”
身後，那架無人機無聲地調整航向，像一隻看不見眼睛的獵鷹，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頭頂。
……
雷諾夫剛帶人摸進居民區，腳下猛地一震。
轟！
火光從街角炸開，碎石和塵土像噴泉一樣湧上半空。衝擊波裹著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雷諾夫本能地撲倒在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槍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有埋伏！”心腹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趴在地上，朝雷諾夫的方向爬了兩步，“大人！他們早發現我們了！”
“找掩護！還擊！”雷諾夫吼了一嗓子，連滾帶爬地撲到一堵矮牆後面，端起槍，朝槍響的方向扣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廢墟上，濺起一串火星，不知道打中了什麼。他縮回牆後，喘著粗氣，心裡急得像火燒。
這他媽到底來了多少人？打他需要動用這麼多東西嗎？
他探頭又想打，餘光瞥見街角又炸開一團火光，是暗夜使者和殉爆者。
雷諾夫瞳孔猛地一縮，然後他笑了。
他控制不了它們，但他知道，這些生物不會攻擊他，至少，在它們殺光所有大夏人之前，不會，現在是他的救命稻草。
“打！給我狠狠地打！”他從牆後探出身，朝對面又掃了一梭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們的援軍到了！”
對面，羅格聽見爆炸聲從北面傳來。他猛地趴下，開啟戰術終端，紅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B-7區域請求支援！”他對著通訊器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大量暗夜使者突然出現，數量不明，我們需要火力支援！”
“收到。最近的無人機已經在路上。任務更改，利用掩體隱藏。不要主動攻擊，避免吸引注意力。重複，不要主動攻擊。”
“該死，這鬼東西怎麼突然出現。”他罵了一聲，對著通訊器壓低聲音吼了一句：“所有人，躲起來！別開槍，別出聲！”
他清楚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引起那些生物武器的注意，和找死沒什麼區別，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爆炸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密集。火光從居民區深處接二連三地炸開，把半邊天都映成暗紅色。
雷諾夫看準了時機。生物武器正和大夏的機器單位糾纏在一起，火力網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缺口。他猛地從牆後竄出來，朝身後那十幾個人一揮手：“跑！”
一群人貓著腰，沿著牆根往最近的地下通道衝。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碎石濺在背上，有人悶哼一聲倒下去，沒人回頭。
雷諾夫衝在最前面，一步三級地跳下鐵梯，腳踩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水花。身後，心腹踉蹌著跟上來，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其他人斷斷續續地跟進來。
第178章 演技
無人機從天頂俯衝下來，機載機槍噴出火舌，彈道在通道入口處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最後幾個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慘叫聲在通道里迴盪，然後戛然而止。
雷諾夫沒有猶豫。他猛地趴下，槍托抵住肩窩，對著天上那架俯衝下來的無人機就是一梭子。子彈擦著機翼飛過去，在通道入口的石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還擊！把它打下來！”他吼了一嗓子，滾到旁邊一根水泥柱後面，換彈匣。幾個反應快的手下同時舉槍，朝天上那個黑影傾瀉火力。
火花炸開，那架無人機機身猛地一歪，從空中栽下來，砸在通道入口的碎石堆上。
“走！跑！都給我跑！”
通道分岔，雷諾夫拐進左邊那條更窄的支洞，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指尖觸到一片黏膩。剛才衝的時候沒感覺，現在才覺得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破了一個洞，血正順著手指往下滴。
“還是讓老子逃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他轉頭想叫心腹過來包紮，卻發現心腹靠著洞壁坐著，頭歪向一邊，胸口還在往外冒血。
“你！”雷諾夫推了他一把。心腹的身體軟軟地滑倒，眼睛半睜著，已經沒有光了。
雷諾夫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盯著心腹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彈孔，回頭清點人數，算上他，只剩六個人。
“該死！”他一拳砸在牆上。
“走。”他啞著嗓子說，轉身朝通道更深處踉蹌跑去。身後，腳步聲雜亂地跟上。
剛拐過幾個彎，準備鬆口氣，身後通道里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追來了！”一個手下聲音發顫。
“跑！”
雷諾夫咬緊牙，把最後那點力氣全灌進兩條腿裡。
通道越來越窄，頭頂的預製板壓得更低，他不得不彎著腰跑。又拐過一個彎，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剩三個人了。
他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跑散了還是倒下了，他沒時間想。
腳下的路開始分叉，他隨便選了一條，踉蹌著往裡鑽。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拼命加速，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地，手掌蹭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他爬起來，繼續跑。又拐了一個彎，終於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了。他靠著牆，大口喘氣，胸腔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還沒等喘勻，一隻手從側面的暗洞裡伸出來，鐵鉗一樣攥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拽了進去。
雷諾夫腦子裡“嗡”的一聲，本能地掙扎，另一隻手去摸槍。眼前是動力裝甲啞光的金屬外殼，面罩後面是一張看不清的臉。他猛地抬起槍口——
“雷諾夫大人。”
那聲音沙啞、急促，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雷諾夫的手指僵在扳機上。他盯著那張被戰術頭盔遮住大半的臉，腦子裡翻了好幾遍，才從記憶深處撈出這個名字。
“謝爾蓋？”
“是我，大人。”謝爾蓋飛快地脫下頭盔，露出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了大半的臉。
雷諾夫盯著他看了兩秒，槍口慢慢放低，但沒有完全放下。“你加入大夏了？”
“絕對沒有，大人，大夏就是地獄。不管是誰到了大夏都會被分配工作，從早幹到晚，一天都不能歇。我身體好被強制抓去當兵，但是當兵日子也過得非常不好，每天都要強制訓練，沒什麼時間休息。而且為了節省資源，大夏還會把新兵丟到戰場上當炮灰，跟我同期進去的，已經死了好幾個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他們對待敵人更恐怖，會丟到工程隊幹一輩子活，連下一頓吃什麼都是問題。所有人在大夏過的日子是非常慘的，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甚至連打架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他越說越順，眼裡的恐懼越來越真：“大人，你不知道，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是機器！是惡魔！他們笑的時候，比誰都還可怕！”
雷諾夫盯著他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臉，沉默了很久。
“……你受苦了。”他的聲音低下去，拍了拍謝爾蓋的肩膀，“跟我回去，不會再過這種日子了。”
謝爾蓋心裡一驚，隨即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一絲苦澀：
“走不了的大人。他們在我們身體裡植入了定位器，所有逃跑的人，都會被追回來。有一個跑了三次，被抓回來三次，最後一次打斷了兩條腿。後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大人，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就是死。”
“一群奴隸主。”
“對對對！”謝爾蓋的眼睛亮了一下，“日子還沒有我們以前自由。只有西大陸才是我們的天堂，沒有傷病、長壽、自由，那裡的空氣都是香甜的，每天都是自由……”
他絞盡腦汁地繼續往下編，但腦子裡那點存貨已經快掏空了。
就在這時，腰間的通訊器震動起來。他差點沒忍住撥出一口氣，飛快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按下接聽鍵。
通訊斷斷續續，雜音裡夾著忽大忽小的人聲：“……發現敵人蹤影……？”
謝爾蓋穩住聲音，儘量讓它聽起來像在正常彙報：“沒有。正在向下個地點搜尋。”
“……收到……注意警戒。”
通訊結束通話。謝爾蓋把通訊器塞回腰間，壓低聲音：“大人，大量暗夜使者導致這裡的訊號出現了真空期。我們時間不多，跟我來。”
雷諾夫猶豫了一秒，跟上去。
兩人七拐八拐，穿過幾道塌了一半的洞，謝爾蓋終於在一處坍塌處停下，角落裡堆著幾塊不知道誰搬來的水泥板，正好擋成一個勉強能藏人的夾角。
“大人，這裡我已經標註了安全。你在這裡藏到天亮再逃走，之後我會想辦法聯絡你。”
雷諾夫盯著那個勉強能蹲下一個人的角落，又轉頭看向謝爾蓋。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臉上，寫滿了焦急。
“謝爾蓋。”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又救了我一次。你有什麼要求？”
“把知道我身份的人處理一下，別讓他們開口。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我的通訊器還在大夏外面，會想辦法再聯絡您的。”
雷諾夫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謝爾蓋沒再說話。他往後退了一步，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抵在眉心，然後向前揮出。
“為了永恆的明天。”
雷諾夫愣了一下，隨即也抬起手，回了同樣的手勢。謝爾蓋轉身，快步消失在黑暗裡。腳步聲很快被通道里的回聲吞沒。
盯著謝爾蓋消失的地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謝爾蓋說的每一句話。
他知道謝爾蓋的身份，所以謝爾蓋怕他被抓，來救他。
為什麼不滅口？因為還有別的人知道，謝爾蓋需要他把這些人處理掉，好隱藏自己，讓自己安全。
邏輯上說得通，但總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想了很久，想得太陽穴都開始突突地跳，還是沒想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右臂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他低下頭，撕下一截袖子，用牙齒咬著打了個結。
“先活下來再說！”
第179章 收尾
謝爾蓋盯著那訊號格，像個垂死之人的心電圖
“這破地方。”
他低聲罵了一句。這點他是真沒開玩笑。微波炸彈在這裡炸開，把整片區域變成了一片電子荒漠。
為了找到雷諾夫，他和伊萬在這片廢墟里轉了不知道多久，通訊斷斷續續，導航時有時無，連最基本的定位都靠猜。
飛快地按下私密頻道的傳送鍵。
任務完成。
四個字，一閃就沒了。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確認沒有“傳送失敗”的提示彈出來，才把通訊器塞回腰間的戰術袋裡。
遠處，伊萬正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廢墟里亂轉，正準備換條路，拐過一截倒塌的牆體，迎面撞上三個人。
雙方同時愣住。
伊萬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根本沒時間思考，身體比意識先動了，自動瞄準鏡裡套住中間那個人的胸口，扣下扳機。
三發點射，那人像被錘子砸中一樣往後飛去，手裡的槍脫手甩出去老遠。剩下的兩個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往左撲，一個往右滾，槍口同時朝伊萬的方向甩過來。
子彈擦著伊萬的頭盔飛過去，在身後的牆上濺起一串火星。他往旁邊一滾，動力裝甲的關節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碎石硌在背甲上咯吱作響。
左邊那人剛抬起槍口，伊萬的槍已經先響了。兩發子彈打在他肩膀上，血霧炸開，整個人被帶得轉了一圈，栽倒在地。
最後一個人轉身就跑，步子踉蹌，邊跑邊回頭開槍。子彈打在伊萬腳邊的地上，濺起的碎石崩在裝甲上噼裡啪啦響。伊萬單膝跪地，槍口追著那個背影，屏住呼吸，穩穩扣下扳機。
那人跑出幾步，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伊萬保持著跪姿，槍口還指著那個方向，大口喘氣。胸口傳來一陣鈍痛，他低頭一看，動力裝甲上赫然一個彈孔，邊緣的金屬向內翻卷，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操。”他罵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沒有血，彈頭被加厚的鋼板卡住了。他這才感覺到後背全是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被夜風一吹，冰涼。
他直起身，拖著步子走到那三個人旁邊，踢了踢離得最近那個的腿，沒反應。他開啟通訊器，看到訊息，鬆了一口氣，直起身，轉身就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還好開了自瞄掛，秒變槍神。
指揮中心。
維克多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將軍，任務已經完成。”
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目光從那些還在移動的藍點上掃過，點了點頭：“開始收尾吧。”
“將軍，你們認為計劃能成功嗎？”
“難度很大。復興社不是正常人類，很多思維都不能按常理去判斷。但我們只需要處理好雷諾夫就行了。”
……
謝爾蓋蹲在通道入口處，盯著那片黑沉沉的廢墟，等伊萬出來。
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又急又碎。謝爾蓋往陰影裡縮了縮，手按在槍柄上，直到看清那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了大半的臉，才鬆開。
“怎麼那麼慢？”他壓低聲音。
“別說了，被偷襲了。”伊萬指了指胸口，動力裝甲上赫然一個彈孔。“好在老子神勇，一打三，贏了，要不是這套裝甲在要害處用鋼板加厚，我早交代了。”
謝爾蓋盯著那個彈孔，嘴角抽了一下。“你可真夠倒霉的。”
伊萬翻了個白眼。
“行了。”謝爾蓋直起身，從陰影裡拖出一具屍體，“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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