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明白。”
指令無聲地推送到每一個作戰單元的戰術終端上。羅格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螢幕上跳出的新路線，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一群人貼著廢墟的陰影，改變方向，朝標註出來的安全區靠攏。
無人機群調整航線，機械豹放慢推進速度，進入那片地質雷達標註為“未知”的區域。
楚天闊盯著螢幕上那些緩緩移動的己方單位，沒多久，人類士兵全部待在最近的安全區內，機器人在最前沿，機械豹在兩翼策應，無人機在高空俯瞰，即使遇到遭遇戰，也能第一時間反應。
這才是現代戰爭該有的樣子。
零的聲音忽然在頻道里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發現地下空洞。大量生物訊號正在上湧。”
話音剛落，最前排的機器人傳回的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
地面裂開一道口子，黑壓壓的影子從地底湧出來。暗夜使者，翅膀緊收在身側，從坍塌的樓板下、碎裂的管道里鑽出，像被捅了巢穴的螞蟻。它們利用每一處殘垣斷壁做掩護，朝機器人撲去。
機器人的機槍率先開火，火線在廢墟間交織。幾隻衝在最前面的暗夜使者被打落，但更多的從兩側湧上來。
與此同時，獵殺者從坍塌的建築缺口後探出，肩胛上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機器人的裝甲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凹坑。殉爆者混在它們中間，腹部鼓脹，在熱成像上像一個個燒紅的炭塊，在暗夜使者的掩護下逼近。
安全區內，羅格蹲在一堵半人高的斷牆後面，盯著戰術終端上傳回的前線畫面。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槍握得很穩。
前方五百米處，機器人正在和湧出的生物兵器激烈交火。子彈、爆炸、火光，把那片廢墟攪成一鍋粥。
他嚥了咽口水，低聲對身後的人說：“都別動，等前面的清乾淨。”
羅格剛轉頭，遠處一隻落單的暗夜使者從牆縫裡鑽出來，翅膀半張，複眼正對著他。它顯然是被前線的爆炸從藏身處趕出來的，迷了路，闖到了這裡。
“臥倒！”羅格吼了一聲，端起槍。
無人機的槍聲在巷子裡炸開，那隻暗夜使者被打得往後飛去，砸在牆上，滑落，爆炸。
反應再快也快不過人工智慧，羅格剛準備開槍就已經結束了。伊萬趴在他旁邊，臉上糊了一層灰，只剩兩隻眼睛還在轉。
“隊……隊長，不是說安全區嗎？”伊萬的聲音有點發飄，他發現以前刀口舔血的日子完全是小孩子過家家。
有種在新手村練級，突然被丟到高階圖，任何東西都能秒他的感覺。能上這種戰場夠他吹一輩子了。
羅格沒理他，對著通訊器喊：“五號安全區發現落單暗夜使者，已擊斃。請求確認周邊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正在重新掃描。五號區周邊未發現其他生物訊號。各單位保持警戒。”
羅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發現後背已經溼透了，一旦上了戰場，再周全的計劃都會出意外。
維克多站在舷窗前，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數量太多，是比想像中的還要少。
這裡經營了這麼久，留下的東西，不該只有這點。他低聲開口：“羅夏已經放棄這裡了嗎？”
零沉默了一秒，調出這段時間的所有資料，快速分析一遍：“可能性很高。以現在大夏的防守力度，想調查他們的難度非常高。等他們主動出來，難度會低很多。”
維克多點了點頭。這不是羅夏的風格，但大夏的出現，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評估自己的底牌。
“把你的推測通知給夏城指揮中心。”他頓了頓，“找到雷諾夫了嗎？”
“已經發現。無人機和機械豹正在追趕他們，正在向預定座標移動。”
維克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點弧度轉瞬即逝。“很好。按計劃進行，把他逼到指定位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些還在湧動的紅點，“清除暗夜使者，讓鐵幕頂上去。其他人注意跟隨。”
指揮中心裡，聽完零的報告後，楚天闊點了點頭：“感謝提醒。”
他重新看向大螢幕。那些代表己方單位的藍點和代表敵人的紅點，正在零的排程下精確地交錯、包圍、清除。
戰場全靠人工智慧計算。全部都是零的眼睛，由她計算判斷，所有無人機只需要跟著她的指令行動。即使通訊斷了，也有新的無人機能補位，把新指令、畫面和資料即時傳回來。
人類反而成了最不穩定的因素。
可怕。
要是當初零誕生在舊時代，配合強盛時期的人聯，戰爭的勝負難料，現在碰上了殘缺的人聯，人聯的上限大大限制了她的發揮。
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工業克蘇魯搭上強人工智慧會有什麼結果？
沒來得及仔細思考，螢幕上機械豹改變戰術，不再正面硬衝，而是利用速度優勢在廢墟間穿梭，像牧羊犬一樣把暗夜使者從掩體後驅趕出來，趕進無人機的火力網。
零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依舊平穩：“暗夜使者密度正在下降。鐵幕上場。”
兩臺無人重灌懸浮車——鐵幕，從後方無聲滑出，它們沒有傳統戰車粗糲的稜角，通體呈流暢的楔形，厚重的複合裝甲在夜色中泛著啞光，整體輪廓像一面移動的巨型盾牌。
裝甲表面，一道道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如水波般流轉，那是內建電容組在充能。它們低空懸浮，掠過坍塌的牆體，像兩塊被無形之手推著前進的磐石。
雷射陣列同時亮起。數道細長的光束從車體前方射出，在廢墟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掃向那些閹割版的獵殺者。
被擊中的牆體瞬間汽化，濺起暗紅色的熔渣；只有獵殺者肩胛上的機槍被光束吻過，熔成一灘鐵水。
幾隻試圖還擊的獵殺者被光束逼得往後退，藏身的牆體被無聲無息地切割、崩塌。一隻獵殺者剛從掩體後探出頭，光束從它的頸部劃過，頭顱無聲地融化，軀幹還保持著前傾的姿態，僵了一瞬，才轟然倒地。
第176章 鐵幕
但獵殺者並未潰散。廢墟深處，更多的身影從陰影中顯現。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盲目衝鋒，而是三三兩兩散開，利用坍塌的樓體和破碎的管道做掩護，從側翼迂迴。
幾發大口徑穿甲彈從不同方向同時射來，精準地命中懸浮重灌的正面裝甲。
鐺！鐺！鐺！
火星四濺，彈頭在裝甲表面撞成碎片，只留下湝的凹痕。鐵幕紋絲不動，雷射掃向子彈來襲的方向。
楚天闊盯著螢幕上那些不斷移動的紅點，眉頭微微擰起。
“它們在試探。”他低聲說。
參终驹谂赃叄瑯佣⒅嬅妫骸霸谡胰觞c。這種精密的武器肯定有薄弱的地方，它們想先癱瘓機動性，再慢慢磨。”
楚天闊點了點頭。這些獵殺者只是帶著機槍的閹割版，但戰術意識還在。它們知道硬碰硬打不穿正面裝甲。
恐怕羅夏都沒想到他們打個小小的據點，都出動鐵幕這種級別的武器給新兵保駕護航。
楚天闊忽然開口：“鐵幕的定位和坦克一樣。正面硬扛，火力壓制，為後面的單位撕開缺口。”
參秩粲兴嫉攸c點頭：“現在就復興社的重灌單位還沒見過了。”
楚天闊沒有立刻接話。他盯著螢幕，看著那些獵殺者被機械豹從藏身處驅趕出來，然後被雷射點殺。
“雙方的重灌單位應該都不多。有軌道炮在，一發就能破壞，代價太高昂了。與其造幾臺鐵幕，不如造一堆炮灰。但是在這種沒有天敵的戰場下，重灌單位確實是一種天災。”
戰場上，伊萬偷偷瞥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潰散的獵殺者，嚥了咽口水。他們這支小隊從落地到現在，一槍都沒開過。
他們就像跟著大人逛街的小孩，除了走路，還是走路。
“真就是來打雜的。”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謝爾蓋蹲在旁邊，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但沒敢接話。羅格正在前面觀察地形，耳朵尖得很，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閉嘴。
零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各單位，根據戰術終端的標記前往地點清除目標。注意協同。”
羅格立刻低頭看向胸前的戰術終端。螢幕上，零已經給他們標註好了，前方四百米，一棟半塌的三層建築，熱成像顯示裡面有十五個人形輪廓，擠在一樓角落裡，有的蹲著，有的趴著。
作戰模式也一併推送過來了：機械豹從正門突入，壓制正面；小隊配合機械豹進行火力壓制；無人機從二樓破窗進入，佔據高點。甚至連每個人的站位、射擊扇區、撤退路線都標得清清楚楚。
羅格盯著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戰術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怎麼說呢，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保姆餵飯，喂到嘴裡一樣。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只需要照著做就行。
訓練了那麼多次，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
他知道這戰術不一定是對的，零是根據人的行為、邏輯去計算，遇見精英還好，遇見二愣子一陣亂打不就炸了麼。
但他沒有時間糾結，戰場上每一秒都金貴。
他抬起頭，看向身後的九個人，做了一個手勢，指向側翼的迂迴路線。
機械豹率先啟動，四足無聲地在碎石上交替，像一隻真正的獵豹，朝那棟建築的正面摸去。無人機從頭頂掠過，繞到建築後方，懸停在二樓窗戶外面，進入靜默待機狀態。
羅格帶著人貼著廢墟的陰影，從左側繞過去。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動力裝甲的關節處發出細微的液壓聲，但在炮火和爆炸的掩護下，這點聲音完全被淹沒了。
很快他們抵達了預定位置。一堵半人高的矮牆，正好能擋住所有人的身形，距離那棟建築的側門不到五十米。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側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偶爾有人影從門後閃過。
羅格趴在矮牆後面，把戰術終端的畫面放大。零標註的紅點還在那間屋子裡，沒有移動，顯然他們還沒有察覺到已經被包圍了。
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九個人都已經就位，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扇區，臉色正常多了，和掠奪者剛槍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圈，所有人瞬間自信起來。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然後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三，二，一。
手掌猛地劈下。
機械豹從正門猛地衝進去，往地下一趴，擴音器裡傳出的電子合成音在建築裡迴盪：“別動！放下武器！”
但裡面的人並沒有束手就擒。一個瘦高的男人猛地從牆角竄起來，端起一把自動步槍，對著門口就是一梭子。
錯誤的判斷讓子彈打在空氣上，趴在地上的機械豹背上的機槍同時開火。
這舉動像引信，炸開了整個房間的恐慌，有幾個人抓起槍，朝窗戶、門口胡亂射擊，還有人試圖往後門跑。
“開火！”羅格在通訊頻道里低吼一聲，一群人配合機械豹，進行火力壓制。
無人機從二樓破窗而入，懸在半空中，機載機槍噴出火舌，精準地點射那幾個舉槍的。一個接一個，手臂被擊中，步槍脫手，慘叫著倒地。
交火持續了不到一分鐘。6個受傷的躺在地上呻吟，只有2個人雙手抱頭，蹲在牆角，渾身發抖。牆上、地上全是彈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謝爾蓋踹開側門，槍口掃過屋內，確認沒有危脅後，才直起身。
羅格走進來，目光從那些俘虜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地上那幾灘血跡，對著通訊器低聲報告：“五號目標已清除，殲敵7名，剩餘8名全部控制，我方零傷亡。有6名受傷俘虜。”
“收到。支援隊已在路上。”
羅格關掉通訊器，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他們全部綁起來，原地等待任務。”
“是！”謝爾蓋握緊手裡的槍，他知道已經步入了尾聲，他的任務也快到了。
第177章 遭遇
支援車從廢墟間的臨時通道駛來。
車門開啟，兩個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醫療人員跳下來，他們拎著醫療箱走進那棟半塌的建築，蹲在受傷的俘虜身邊，開始清創、止血、包紮。手法很快，談不上溫柔，但至少不會讓人死在路上。
一個年輕俘虜疼得直哼哼，被醫療人員按住肩膀：“別動，再動傷口崩了沒人給你縫。”那人立刻閉嘴了，只是咬著嘴唇，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包紮完畢，俘虜被一個接一個押上支援車。謝爾蓋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被銬住手腕、低著腦袋的人從面前走過，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
幸好老子是個打探情報的，常年在荒郊野外，不然今天肯定要跟著倒霉。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支援車沿著來時的路消失在廢墟拐角。
零的聲音忽然在通訊頻道里響起：“羅格小隊，任務變更。前往B-7區域，清除殘餘抵抗力量。該區域地形複雜，存在地下通道，注意搜尋。”
羅格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戰術終端，B-7區域的座標已經被標註出來，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網格，巷道像迷宮一樣扭曲。
他皺起眉頭，那片地方是舊時代的居民區，建築密集，巷道狹窄，地下管網縱橫交錯，是最適合打巷戰的地形。這種地方怎麼會派他們去？
下意識想開口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就像他和謝爾蓋說的一樣，聽令、聽令還是聽令。
“收到。”他簡短地回了一句，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九個人。“新任務。B-7區域，清除殘餘抵抗。”
謝爾蓋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羅格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做了個出發的手勢，聲音平穩：“走。”
十個人貼著廢墟的陰影，朝B-7區域的方向移動。
地下通道里，雷諾夫蹲在坍塌的石堆前，盯著那堆堵死去路的碎石，低聲罵了一句：“該死。”
這已經是第兩條被堵死的路了，連個縫隙都沒留下。
心腹蹲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大人，只剩最後一條通道了。”
雷諾夫沒有立刻回答，最後一條通道通往北面的丘陵地帶，出了地道是一大片荒原，沒有任何遮擋，如果被發現那就是死路。
他咬咬牙：“走。”
心腹點了點頭，轉身朝身後那十幾個同樣狼狽的部下打了個手勢。一群人貓著腰，沿著通道往前摸。通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頭頂是預製板搭的頂棚，時不時有沙土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肩膀上。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截向上的鐵梯。雷諾夫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後的男人。
“上去看看。”
男人點了點頭，把槍背到身後，手腳並用地爬上鐵梯。頭頂是一個鑄鐵井蓋，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又輕輕頂開一條縫，往外掃了一眼。
他回頭朝下面比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翻身爬出井口，蹲在路邊，端著槍警戒。
雷諾夫這才帶著剩下的人魚貫而出。
他們不知道的是，頭頂三百米的高空，一架光學隱身的無人機正懸停在雲層下方，鏡頭對準井口的方向，把每一個人的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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