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谷蘭咬牙說,“洛神祭不能結束。我得繼續!如果失敗了,大家的信心會散掉的。”她看著焦急不安的眾人,“不能讓大家對大豐城,對農家失望……農家弟子的身份,洛神的認可,這都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東西,不能使其純潔性受到質疑。”
“孩子,這是我們的錯,跟你無關。”
“我是農家的一員,我站在這裡,就必須承擔起責任。”說著,她便繼續催動天人感應,去呼喚洛神意志。
“你做什麼!快停下來!你會受傷的!”桃住大豐仙驚呼。
他再看向谷蘭時,卻發現,她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截然不同了。
無比的自信,無比的耀眼,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笑著說,“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應該想到一件事。洛神曾在億萬生靈的渴盼下,攜天意而來,千萬年間,庇佑水土。祂所認可的,既不是大的農家,也不是小的仙農,而是在這片大地上辛勤耕耘的芸芸眾生。洛神使代表著眾生向洛神祈願,自然應當與眾生同在。我單單站在這裡,享受著洛神使帶給我的榮譽,卻並未做實事,這如何能讓洛神認可呢?”
這一瞬間,桃住大豐仙覺得谷蘭的身形似乎變得高大了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
“我來做一個真正的洛神使。”
“可是,那對你的負擔很大!”
“便由我們每個人一起承擔。”
桃住大豐仙不知道谷蘭會怎麼做,但他願意相信這個帶來過奇蹟的孩子。
他展現出一個大豐仙的定力和威望,迅速控制場面。
谷蘭閉上眼,飛天髻向後面洩出金色的,麥穗般的光芒。
洛神的龐大意志,完全覆蓋在她身上。
以她的修為,是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的,所以才需要讓戴月大豐仙在暗中進行。
但這一刻,一份溫和且獨特的大道,徽衷谒砩稀�
名為,生命大道。
天下生靈圖裡,大豐城所有人的生命之火,熠熠生輝。
洛神的意志,順由谷蘭身上的生命大道,降臨在大豐城,參加這次洛神祭的每一個人身上。
他們,共同承擔著這份意志,也共同感受著這份意志。
一時之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專注之中,一同參與這場無與倫比的天人感應。
在天上盤旋的土龍,緩緩降落在八方祭壇上。
無需安撫,它便靜靜地立於此,同時又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讓他們得以零距離感受觸碰。
天地靜謐,無聲無響。
範無病超脫眾人之外,一步登臨八方祭壇。
沒有人察覺到他的存在,唯有前方的土龍。
從土龍出現那一刻,他便意識到,這就是他此行要找的七曜之一的土曜。
“堅實的大地,承載著生命的希望……”範無病撫摸著土龍,微笑道,“感謝你,庇護這片大地億萬斯年。”
土龍巨大的豎瞳,倒映著潺流般的光芒。
作為一份意志,它並沒有自己獨立的思維。
不過,一見到範無病,一感受到他身上的七曜意志,那份承載已久的使命便變得無比熱烈。
它高昂地吟叫一聲,猛地衝天而起,又猛地從天而降,穿過範無病的身體,然後奔向懸在天上的洛河。
自此,這場盛大的,與眾不同的洛神祭便圓滿結束。
毫無疑問,今天將被在場每個人銘記。
因為,這是第一次,所有人都能感應到洛神圖騰的洛神祭。
造就這份獨一無二的,也是從一開始就獨一無二的洛神使。
谷蘭回過神來時,洛河已經歸位了,眼前的桃住大豐仙激動得熱淚盈眶,祭壇之下所有人都在歡呼。
她四處張望尋找,不見範無病的身影,驀然回首,他在天光傾瀉處對自己笑。
第260章 真龍之威,使萬靈臣服
大豐城北邊的一彎月牙湖上。
谷蘭渡過長有些許青苔的棧橋,走進一方小木屋。
木屋裡面,禾月鄉的四位大豐仙已經在等候著了。這裡便是大豐仙們議事的地方。農家不講排場,木屋很普通尋常,裡面就只有一方長桌,和幾個凳子。
四個大豐仙,隨意地坐著,正熱烈地討論著剛剛洛神祭上的事。
一見到谷蘭來了,他們立馬停下來,一同看向她。
桃住大豐仙面色紅潤,
“孩子,快過來坐。”
谷蘭施施然行了一禮,“見過披星、戴月、桃住、繪塵四位大豐仙。”
繪塵大豐仙是四人裡最年輕的,模樣上未至花甲,雙眼炯炯有神,
“你啊,真是給我們上了一課啊,哈哈哈。”
谷蘭笑著搖頭,“弟子哪敢。”
戴月大豐仙目光灼灼,“孩子,這真的是你第一次擔當洛神使嗎?”
坐在她旁邊的披星大豐仙咂了一下嘴,
“你這老婆子說的什麼話。她是第幾次未必你還不清楚。”
披星戴月,是一對夫妻,並且是糟糠之時就成家的,一直到現在,過去一萬多年了,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這在修仙界十分罕見,所以,小說家們也常以他們為藍本,謳歌愛情。
看到這對夫妻,谷蘭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溫聲說,
“戴月大豐仙,這的確是我第一次擔當洛神使。”
戴月大豐仙神情祥和,眼中不吝溫情與讚揚,
“孩子你過來。”谷蘭走到她面前。老人蒼老如樹皮的手端著,在年齡上甚至稱得上是少女的手,上下端詳,“真好啊,真好。”
對於谷蘭而言,這四位大豐仙,跟平常坐在田野樹蔭下談天說地的老仙農們並沒有多大區別。
她從未在他們身上感受到過壓力。
桃住大豐仙稍顯急切地問谷蘭,
“你當時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谷蘭搖了搖頭,“對我而言,只是像平常一樣,做自己關注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大概是一種心意通達吧。我試著去接引洛神圖騰,祂便來了,毫無保留。”
繪塵大豐仙笑道,“看來,我們之前的決定是有些墨守成規的,總覺得年輕人就一定是不穩重的,做不好這件事。”
戴月大豐仙說,“反倒是我們的‘精心準備’一定程度上冒犯到了洛神。洛神大抵是覺得我們這是在欺騙,是拋卻了多年以來,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者的踏實。”
桃住大豐仙嘆道,“操之過急,操之過急啊。”他不禁又誇獎谷蘭,“孩子,有你是我們農家的幸摺!�
谷蘭搖頭說,“這不是誰的幸撸潜舜说倪x擇。”
“哈哈哈……”
她的通透,讓不大但溫暖的房間裡洋溢著輕鬆的氛圍。
谷蘭問,
“前輩們當時為何要讓我擔當洛神使呢?”
這個話題,本不該對不成熟的“孩子”提及,但到現在,也沒有誰會覺得谷蘭還是個孩子了。
四位大豐仙相視一眼,輕輕頷首,示意桃住大豐仙來說。
桃住大豐仙稍微嚴肅了一些,
“這是一場賭博。”
“賭博?”這個詞,離谷蘭有些遠。她覺得離農家也應該很遠,因為莊稼和犧牲的產量,是無法放在賭桌上的。
桃住大豐仙說,“驚天鉅變在即。農家必須在無法阻擋的大勢之中,智笮碌姆较颉a嵝尴蓵r代,天下一共經歷了天人之戰,昇仙朝之戰兩起驚天鉅變。但那都是一萬年前的事了。這個萬年,雖稍有摩擦,但真正能改變天下格局的並沒有。”
他目光遙遠深切,“而現在,已經是暴雨的前夕。”
“暴雨前夕……”谷蘭為這個詞的分量感到心驚。
歷經風雨磨難的大人物們很少會用這種詞來描述一件事。
能讓他們視作暴雨的,谷蘭是難以想像的。
桃住大豐仙說,“和平時代的農家,會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可鉅變一旦發生,生性淡泊的農家弟子卻是最容易被大勢掩埋的。求變,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他看了看其他三人,“我們幾個老傢伙,拼了命,也許撐得起農家的門面,但撐不住大家的希望。”
“這……”谷蘭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勉強一笑,“但還有豐祖啊。”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凝滯。
桃住大豐仙忽然笑了一下,打破了逐漸僵硬的氣氛說,“可是豐祖也是個老傢伙啊。”
其餘三人紛紛笑了起來。
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很輕鬆溫和。
谷蘭的心情稍微好轉一些,她決定更直接一點,
“所以,前輩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桃住大豐仙咳了一下,聲音稍微沙啞了一些,
“我們決定提前舉辦大豐祭。”
谷蘭愣住,
“提前?”
以她對農家歷史的瞭解,大豐祭從未有提前的情況,歷屆都是在世紀中葉舉行的。
離現在還有四十多年。
“提到什麼時候?”她問。
桃住大豐仙說,“五年後。”
谷蘭有些恍惚,她早已不是不諳世事的田野之女。她能明白四位大豐仙齊聚於此,同她說這些話的深層含義。
大豐祭,要比洛神祭盛大得多,這是面向全天下的,是向來自成一方的農家融入,或者說獨有的姿態介入天下格局的一場盛典。
大豐祭通常由豐祖主持。
但這個千年裡,二十次大豐祭,豐祖都沒有出現過。一般由四位大豐仙輪流主持。
可話到這個地步,
五年後的大豐祭,誰來主持,已然明瞭。
谷蘭的心跳得很快,如同面對著驚濤駭浪,
“我……我有些累。”
她覺得有一座大山,正緩緩朝自己壓來。龐大的重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戴月大豐仙及時出來打圓場,她笑呵呵地說,
“剛剛洛神祭你費了不少心神,是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先這樣吧,孩子。”
“嗯。”
谷蘭謝禮後,秉著一口氣,快步跑出去很遠。
房間,
四人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繪塵大豐仙問,
“一定要這麼著急嗎?她還是個孩子。想一想,你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一竅不通。來到禾月鄉的二十多年裡,她大多數時候都在田野裡,突然讓她面對這些……唉。”
披星大豐仙已經上年紀了,手控制不住有些抖。他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倘若她真的一口答應下來,那我們也許才應該好好思考是不是操之過急了。我依舊堅持我的想法,谷蘭是個成熟穩重的人。”
“可我們這樣做,不是給她徒增壓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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