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345章

作者:抬星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唯有範無病,嘴角揚起高高的弧度。

  一看到谷蘭,他的心就安寧了。

第259章 他在天光傾瀉處

  此刻的谷蘭,著一身端莊大氣的褐金色祭祀禮服,及地的拂袖隨風呈波浪狀搖曳著。將原本溫婉嫻靜的氣質,染上高貴神聖的意味。

  她無疑是近些年來,東洲,乃至整個農家,最受矚目的後起之秀。

  可是,哪怕她再優秀,由一個豐仙擔任洛神使,並且有大豐仙襯之作綠葉的情況,也是頭一遭。

  一時之間,質疑聲四起。

  老老少少的農家弟子們,紛紛發出疑惑的聲音。

  他們不質疑谷蘭的天賦和潛力,畢竟她的成就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一年多前,還在天南之地同小自在官伏蔓蔓解決了幽魔主威脅。但這不意味著她能夠站在那座祭壇之上,讓桃住大豐仙為她做綠葉。

  說一千道一萬,她今年也才六十多歲,在漫長的人生路上,不過是稚童。

  她有足夠的閱歷,豐富的人生經驗,來代表東洲,還恩於洛神嗎?

  洛神祭原本熱烈的氛圍,因為谷蘭的出現,變得更加熱烈。但是,這份熱烈稍有不同。不過,不喜爭鬥的農家弟子,並未當場發難,而是秉著一股等待果實成熟的性子,想看看,大豐城到底為何要這麼安排。

  谷蘭看著祭壇下,群山巨海般的人們,心裡不住突突地跳動著。

  她很緊張,以至於忽然忘記了該怎麼走路。之前花大心思學習的洛神步,變得有些扭捏小氣。她知道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將成為眾人之後評判她的方面。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可依舊不奏效。

  前面的桃住大豐仙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傳音道,

  “別緊張,孩子。把這當做你人生的尋常一步,忘記周遭的一切,全心全意走屬於你的路就好。”

  “可是,我真的能做好嗎?”

  “大勢已至。溫順良善的農家弟子,難爭未來的一畝三分地。我們需要一個轉機,需要以全新的姿態讓世人意識到農家的重要性。你不用擔心自己是否能做好,只需站在這裡即可。”

  “這……”谷蘭有些苦惱。

  說農家弟子是溫順良善的,不喜爭端的。她又何嘗不是。

  “孩子,你還好嗎?”桃住大豐仙問。

  谷蘭努力微笑道,“我很好。”

  “那就開始吧。”

  谷蘭邁著大氣磅礴的洛神步,朝祭壇正中走去。

  四周的氣機,隨著她的步伐被牽動起來。天上降下清光,勾陳出悠悠洛河的虛影。洛河虛影,環繞著八方祭壇滾動。眾人頓感一股龐大的生命力,從中湧出。

  “洛神步!”

  “她這洛神步走得還真不錯。雖然沒有大豐仙的厚重感,但好像也有一種獨特的韻味。更加輕盈,更加靈動,更有……生機。”

  感受到眾人的驚異,範無病笑呵呵地說,

  “這大概就是年輕的魅力。”

  聽到他這番話的農家弟子露出些許思索的目光。

  一位老仙農說,“年輕有朝氣,年輕也容易犯錯。”

  範無病微笑道,“不會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都有人年輕。不會有人永遠犯錯,但永遠都有人犯錯。老前輩,何不多給一寸時間,一分包容。”

  老仙農看著範無病,眼中綻放精光,

  “你這年輕人倒是有點意思。是哪裡人?”

  範無病說,“我是從小南洲來的。”

  “小南洲?”世人對小南洲的成見還未徹底改變,那裡在印象當中依舊是貧瘠之地。老仙農稍稍想了想,“谷豐仙貌似也是從小南洲來的。那塊地方,也變得有活力起來了嗎?”

  祭壇上,谷蘭站在暮仙鼓前方。

  她再一次在腦中過一遍請洛神圖騰的流程。

  禾月鄉大豐城的四位大豐仙,為了確保這次由她擔任洛神使的洛神祭圓滿完成,提前做了很多準備。按照之前的練習,她只需要站在這裡,敲響暮仙鼓,感應洛神圖騰即可,其餘的事宜。接引,安撫,示眾,歸位等流程,會由置身暗處的戴月大豐仙完成。

  她只是充當一個“榜樣”。

  雖然谷蘭不是很能理解,為何大豐仙們要做這般實中帶虛的事。一開始她不願意接受,但他們說,這是為了農家的未來。

  農家的未來代表著什麼,她無法以現有的眼界去展望,但多少感覺得出來,大豐仙們希望改變農家的現狀。

  她抬起手,由輕及重,緩緩拍打暮仙鼓。

  咚!

  咚!

  鼓聲從輕微逐漸變得響亮厚重。

  周遭的洛河虛影,隨著鼓聲的節奏一起變幻,似真有一條大河,自天上而來。

  谷蘭渾身上下徽种还蛇b遠縹緲的光影。這使得她看上去像是從亙古之中走來的神人。

  她那乾淨空靈的聲音,宣示著洛神圖騰代表的氣象與精神,

  “夫天地光陰者,千秋萬代之流星迴月……”

  一股莫大的意志,從四方湧來,自大地升起。

  眾人驀然回首,只見,大豐城外不遠處的洛河,忽地拔地而起。巨大的湍流,高懸於空,頃刻間讓洛河成為了一條真正的天河。整個洛河下游,都懸在天上,如一條纏繞天幕的白練,皎潔似玉帶。

  範無病見此景,眯起眼睛,

  “天人感應……”

  這是從裴微意那裡學來的知識。

  天與人,是兩個彼此獨立,又彼此關聯的存在。

  天並非天道,而是命叽蟮勒乒艿奶炖砻鼣担鞘篱g一切物既定的,未定的命撸浅橄蟮模�

  人是萬物眾生,是具體的。

  天人感應,在陰陽家的哲學思想裡,本質上,是統籌抽象與具體,以第三種角度去看待世界的一個方式。在融合了修仙之後,便成了一種與萬物溝通的能力。

  這種能力,非常難學。

  饒是範無病,跟著裴微意學了半年,也還很粗糙。

  但看谷蘭的表現,非常嫻熟。

  他想了想,這應該跟她掌握著演變大道有關。演變大道,本身就是一條觸及萬物變化,生滅興衰的大道。

  隨著谷蘭敲完第一百下暮仙鼓,唸完三千字的《洛神誥》。

  一條土褐色的巨龍,從懸在天上的洛河之中,掠了出來。

  “洛神圖騰!”

  眾人歡心鼓舞,齊齊大喊。

  他們無比虔盏赝谔炜罩斜P旋的土龍。

  那便是億萬斯年來,守護東洲這片大地的洛神圖騰,大道意志。

  “洛神”,並不是像玉皇大帝,真武大帝那樣神明時代出現的神明,而是獨屬於東洲,獨屬於洛河兩岸萬物眾生的一份意志。這種意志,是大地翻騰,生命演化過程中形成的。

  它並非是真正的土龍,並非是真正的生命。

  但這一刻,範無病無不認可,它是真正的“龍”。

  而不是生活在妖洲那些頭長犄角的龍族。

  就像贔屓說的那樣,龍與龍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精神,是意志,是思想,而後者,只是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種族罷了。

  紫府裡,無上妙法定軌儀瘋狂旋轉著,

  範無病已經明白了什麼。

  人群裡,

  一個相貌尋常,穿著普通的老嫗望著盤旋在祭壇上空的土龍,心中念想,“如此輕易地就實現了天人感應,她果然得有天佑,受及眾生加持。”

  “戴月大豐仙,可以開始了。”桃住大豐仙的聲音在老嫗的腦海中響起。

  “好。”

  老嫗身間盪開一股無形無狀,旁人察覺不到的大道。

  這般大道,似微風吹拂,自下而上,包裹著八方祭壇。

  隨後,一股氣機,伴隨著該大道,在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人形虛影,同土龍相接觸。

  戴月大豐仙,按照過往的方式,去接引這洛神圖騰降臨在祭壇之上。

  這種事,在過去幾千年裡,她做過很多遍,早已熟稔於心,心念一動,便信手拈來。

  但意外出現了。

  土龍將要停靠在祭壇上的時候,忽然僵住了,然後像桀驁不馴的野馬一般,肆意奔騰起來,朝著洛河奔去,一副要回去的樣子。

  “咦?洛神圖騰怎麼跟以往不一樣?”

  “以前沒出現過這種還未降臨,就返回洛河的情況吧。”

  “這……看姿態,像是不認可這次洛神祭啊。”

  眾人七嘴八舌,逐漸變得焦躁。

  不被洛神認可,是他們最害怕的事。

  就好比被信仰的神明說不夠虔铡�

  祭壇上,谷蘭細長的脖子繃得很緊,她閉著眼努力地進行天人感應,眉宇間顯露出一些痛苦。

  一側的桃住大豐仙趕忙傳音詢問,“戴月大豐仙,這是怎麼回事?”

  人群裡的戴月大豐仙緊蹙著眉頭,額頭淌出一些汗絲,

  “洛神圖騰突然變得暴躁起來,不願意降臨。”

  “原因呢!”

  戴月大豐仙緊咬著牙關,“我嘗試跟洛神圖騰溝通,但不知為何,祂拒絕了。”

  “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哪裡的流程搞錯了?”

  “沒有,我確定。以前也是這個流程,接引,安撫,示眾,歸位。是不是那個孩子出了問題?”

  桃住大豐仙趕緊看向谷蘭,見她神情痛苦,急忙詢問,

  “好孩子,你怎麼樣了?”

  谷蘭嘴唇有些蒼白,“洛神好像在……生氣。是不是我哪裡弄錯了?”

  戴月大豐仙問,“怎麼辦?”

  桃住大豐仙迅速做出決策,咬牙道,“只得放棄了!再這樣下去,她的神魂會崩潰的。”

  “可是這怎麼跟大家交代?洛神圖騰不降而歸,這是從未出現過的事。谷蘭會被視作不祥的!她的名譽怎麼辦?”

  桃住大豐仙身形一顫,面色發白,苦澀道,

  “戴月,是我們急於求成了,連前因後果都搞不清楚。可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一切以谷蘭的安危為重。至於名譽,到時候就說是我心不夠眨枘媪寺迳瘛!�

  “這……唉。”戴月大豐仙嘆了口氣,沒法說什麼。

  谷蘭睜開眼,碧藍色的眼眸,閃爍著悽清之光,

  “要結束了嗎?”

  “不會結束的。”

  “可是……”谷蘭忽然發覺,說這句話的人,好像既不是桃住大豐仙,也不是戴月大豐仙,而是……她的心忽地變得躁動起來,同天上的洛河一樣湍急。她急忙看向四周,在人群裡尋找,希冀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孩子,你怎麼了?”見她姿態不對,桃住大豐仙趕緊關心,“身體不舒服嗎?你先停下來,免得受傷。”

  “不……不能結束!”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