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我那麼長的血條,擱這兒居然用“忽略不計”四個字就打發了?
不過想想也是,那可是大荒蒼龍啊,養育了一整個大荒時代,造就天地生靈傳承的存在。
“眾生主,歲月骨……聽上去跟眾生意志和歲月長河有關啊……”他暗自琢磨。
大荒蒼龍骨從這片海域消失了。
可一切依舊,就好像有它沒它都一樣。
範無病不禁能體會到贔屓的心情了。曾經的真龍,已無人念及,除了歲月還記得它的功績,誰還記得呢?
贔屓語氣悠悠,“就好像,失去了一切。”
範無病輕聲說,“失去一切,一定程度上說,也意味著擁有一切。”
“你說得對。”贔屓看著他,“活著便是希望。”
範無病笑問,“你還是要回你一方小水潭嗎?”
“小水潭……”贔屓哈哈大笑,“小水潭確實養不出真龍。這大概就是我跟大荒蒼龍的區別吧。你若是無處可去,不妨也去我那小水潭坐上一陣。”
範無病笑答,“正有此意。”
贔屓的“小水潭”可是一方寶地。之前在那裡,無妄造氣術自動修煉,那麼短暫一會兒,都給了他加了將近一百萬億血。正好去修煉修煉,好好品味一下大荒蒼龍骨,研究研究養天鼎,學一學《養天決》。
再一次越過那片永宙海時。
範無病意外發現,自己受那“衰老”狀態的影響變輕了很多。
也許跟“歲月骨”有關。
第207章 師弟,等我,我馬上回家
某間裝璜普通的書舍裡,一個相貌六十上下的老儒正戴著文氣凝結的眼鏡,坐得筆直,腦袋微微仰著,捏著一支小毫,不斷撰寫著什麼。在他旁邊,是一篇名為《將進酒》的詩文。他時不時看一眼,停住,以小毫的筆尾戳一戳額頭。
在他身後,關心靜靜地等待著答覆。
過了很一會兒,老儒才取下眼鏡,聲音緩而厚,“這是鬧哪般啊?”
關心平靜地說,“學生覺得自己還不足以擔當聖人之要。應該繼續學習。”
“學習,你還有什麼可學的?該學的,你都學了。”大聖人王定是關心的一位授課老師。也是他授意何有意為關心立聖人豐碑一事籌備。
“學生還沒學會何為天下,何為濟世救人。”
王定眼簾低垂,“那般靠學是學不會的。不在人間走上一遭,哪能知曉呢?”
“那學生便去走上一遭。”
王定看著這個從小教到大的學生,忽地覺得她有些陌生,哪裡發生了什麼天翻地覆的改變。
“關心,你知道一個三十歲不到的聖人,意味著什麼嗎?這會給你帶來數不勝數的豐功,全天下所有讀書人都將視你為榜樣。你的文章,將張貼在每一座學府的每一面牆上。會有數不清的人,因為你而選擇踏入文道。”
關心點頭,“學生知道,但學生認為自己無法擔當聖人。”她神態平和,聲音輕細,便是書中的玉人。
“文心天需要你成為聖人,”王定掀起眼簾,“儒家,需要你成為聖人。”
“儒家不需要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聖人。”
王定這才皺起眉,“不要胡鬧。”
關心忽然問,“野馬學府,何有意何先生,千年來兢兢業業,先後於仙洲,望月洲,東洲擔當鍾布首、丹袍生、長雅士,為文道所做貢獻彪炳千古,在長生洲任職首席教儒五百年以來,培育出兩位聖人,二十多位鴻儒。如此功績,不早該成為聖人,乃至大聖人了嗎?為什麼他沒有?”
“聖人豐碑,不由你我定。”
“可我聽說,何先生在仙洲晨朱學府擔任鍾布首的時候,就已經立起了聖人豐碑。是文心天沒有收他的豐碑。何先生做了什麼,才讓文心天可以對那麼多功績視之不見呢?”
王定斥道,“糊塗話!你這又是聽了誰的風言風語?何有意準不可能同你說這些。”
關心垂目,“我又何須聽誰說才會知曉這般事呢。文心天又不缺乏記載。”
王定冷著臉,“何有意的事很複雜,跟你說過很多遍,不要試圖單從一個角度去看待一件事。你若因此而心生偏頗,那你這書便真是白讀了。”
“學生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更不配擔當聖人之要了。”關心輕笑一聲,肩膀放鬆下來。
“你!”王定心裡很是震驚,一是關心居然拿何有意之事逼自己,二是她居然笑了?
這位老師,從來沒見自己的這個學生笑過。
他手指微微一抖,“你在長生洲,到底學了些什麼?”
關心答,“什麼都沒學到。學生這二十多年裡培養的學習能力,使用的學習工具,在長生洲,一無是處。學生除了知識,什麼都沒有。”
這般話說出來,已無他意。
王定顫巍巍地戴上眼鏡,頓了頓後,又取下來,“其他幾位老師呢,他們怎麼說?”
“其他老師都讓我來問你。”
王定沉默良久,沒有明說什麼,“你來看看這篇文章。”
他將《將進酒》遞給關心。
關心看了一眼,眼中閃過異彩,笑著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去吧去吧,去讀那‘天下書’。”
“學生多謝老師二十年來的栽培之恩。”
天下就在那裡,關心欣然前往。
……
伏蔓蔓摩挲著勾陳上宮天皇大帝的豐碑,不放過任何細節,非要從那些細密的紋路中看些什麼出來。前前後後,這條山道上,還有不少豐碑,大小不同,品級不同。
她輕聲說,“這些神明的名字,取得還真是大呢。”
白亦歡想了想說,“據我瞭解,神道稱謂,尤其是天庭的正神,都是固定的。哪個去擔當,都是一樣。”她笑道,“也許只是個職位而已。”
伏蔓蔓略有訝異,“你居然還有這般妙思。”
“我長著腦袋好吧!”白亦歡不滿被小瞧。
“那平時就多用。”
“動腦子多累啊。”
伏蔓蔓又轉向下一個“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研究起來,忽地,她皺起眉,“有點不對。”
“哪裡不對?”
“天庭,是為了處理一萬五千年前天人之戰的破敗之象而設立的,按理來說,這些豐碑立起來的時間,不應該超過一萬五千年。但我感覺,它們好像有遠超一萬五千年的歷史。”
白亦歡頓住,“你確定嗎?”
身掌永恒大道,伏蔓蔓絕不至於在對年歲的感受上犯錯,“確定。這些豐碑,起碼有十萬年的歷史。”
“十萬年?那時候修仙界都還沒完全成型吧!”
伏蔓蔓試圖去尋找在歲月長河裡所見的記憶,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一離開歲月長河後,她腦中對一些歷史的記憶就模糊了。其中就包括塑造修仙界這段時間,歷史上將其稱為“開化紀”。開化紀之前的修仙界,是不存在“修仙”這個說法的。
伏蔓蔓想了想,“會不會,天庭各正神之名,也是借用更久遠的歷史裡的人物呢?”
“感覺好複雜啊。”白亦歡放棄思考,“還是想一想試煉的問題吧。”
伏蔓蔓撥出口氣,“也是,想太多了不好。”
兩人繼續向山頂進發。
靠近山頂的路上,植被少了很多,幾乎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伏蔓蔓注意到,其中一些岩石看上去很平整,頗為刻意,像是人為,從殘留的痕跡看,可能就在十年內。
“妹子,你看這裡。”白亦歡蹲在一方石板前。
伏蔓蔓覺得,這位女武神看上去大大咧咧,卻很擅長髮現一些細微的東西。
她跟著上前一看,石板上畫著一大一小兩個小人兒,大的女人,小的是男孩,上方頂著一個太陽。畫工並不精湛,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畫的。
這滐@易懂,毫無深意的簡筆畫,頓時讓伏蔓蔓想起蟬兒的氣機連環畫。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和師弟一起曬太陽”。
伏蔓蔓一下子頓住了。她接著向前面看去,還有不少這樣的石板。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踏著較快的步伐走到下一塊石板前。
這上面畫著的依舊是一對人兒,和一個月亮。綴著一行小字,
“和師弟一起看月亮”;
第三塊石板,
“和師弟一起看星星”;
第四塊石板,
“和師弟一起看書”;
“和師弟一起吃飯”;
“和師弟一起洗澡”;
“和師弟一起睡覺”;
“師弟長高了”;
“師弟又說我笨,難過”;
“師弟教我疊被子”;
“被師弟誇獎了,嘿嘿”;
……基本都是各種日常瑣事,直至一塊佈滿裂紋的石板,上面畫著的師姐看上去非常難過,眼淚的作畫表達非常誇張——
“師弟被紅色的怪物咬了,差點死掉,師父說的是對的,師弟他有病,我得救他”;
伏蔓蔓目光動容。
白亦歡看到這裡後說,“感覺接下來就是不好的事了。”
她說得沒錯。
後面石板上的畫裡,師姐再沒有過笑臉,
“紫金龍魚,不管用”;
“天心葉,不管用”;
“血手肉果,不管用”;
“師弟長高了很多,夠到我鼻子了”;
“找了一大堆東西,但是全都不管用”;
“被師弟發現掉眼淚,我說那是眼睛出汗,師弟信了,我真機智”;
“師弟跟我一樣高了”;
“師弟比我高了,但我還是沒找到救他的辦法,我決定在他十五歲之前,去長生海一趟,聽說那裡有一種延年益壽的水母”;
“碰到一個小女孩,她跟師弟一樣可憐,我教她畫畫,她很喜歡,想跟我一起走,但我不能帶著她,就拜託一位老人家照顧她了,等我回去的時候再帶上她一起”;
“我變得更厲害了,大家都打不過我,但我一點都不開心”;
“想師弟了”;
“第一次喝酒,不好喝,但醉醉的感覺很舒服”;
“夢到師弟了”;
“出海,抓水母”;
“抓到水母了,但我被困住了,我想了個辦法把水母送了出去,不知道師弟能不能收到”;
“命格”;
這塊石板上什麼都沒畫,只單單寫著“命格”二字。
下一塊石板上,則是一滴濺落的血。
白亦歡忽然吸了口氣,“這……血意味著什麼?”
伏蔓蔓加快腳步,想要立馬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但接下來的每一塊石板,都只有滴落的血,一塊比一塊多。血暈的痕跡,竟給人一種眩目的感覺。到後面,血甚至染紅了整塊石板,觸目驚心。
伏蔓蔓的心揪了起來,喃喃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亦歡注意到她的情緒流露有些重,便問,“畫畫的人,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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