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眼前跳出一條又一條提示——
【你參悟到一絲生命大道】
【你參悟到一絲生命大道】
……
這樣的提示,非常多。
直至最後一句,
【你見證了無數生靈的誕生,繁衍與傳承,於歲月長河中,迴歸自我,得見初心,成功領悟生命大道】
生命大道,九大至高先天大道之一。擁有咴臁①n予生靈生機的能力;可點化萬物,賜予其靈性;亦可感受一切生靈的生機。
薛雅溫柔動聽的聲音響起,“你醒了。”
範無病從她的懷抱中起身,往後看去。白亦歡坐在不遠處,幾乎變成了一塊石頭,身上滿是樹葉、枝丫和灰塵。這表示她在這裡坐著一動不動許久了。
“我睡了多久?”
薛雅笑道,“一年零九個月。”
範無病眯起眼睛,“那麼短啊。”
薛雅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眼中透出一股亙古悠久之意。這般意味,白玉京上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道們也擁有,但遠不如他這般乾淨。
她忽然發現,這個男人,竟然真的讓她有些心動。
這一年零九個月裡,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範無病看向薛雅,輕笑著說:“謝謝你。”
薛雅搖頭,“大椿不會保護睡夢中的你,那隻好由我來了。”
範無病目光動容,又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隨後,他轉身走到白亦歡面前,揮手喚來一道風,吹掉她身上的塵垢。
白亦歡像個僵硬的木頭人,身上發出一些嘎吱聲。
讓這樣一個好戰的女武神死坐近兩年,真是難為她了。
白亦歡悠悠睜開眼,看到範無病後,頓時驚喜地說:“你醒了,太好了!”她沒有什麼邊界感,一把將範無病抱住,“太好了,你終於醒了,真的太好了!我好怕你跟伏妹子回不來。那樣的話,我就會失去兩個好朋友。對了,伏妹子呢,她在哪裡!”
白亦歡四處張望尋找。
範無病搖搖頭,“我沒把她帶回來。”
白亦歡怔住,難過地問,“她回不來了嗎?”
範無病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我想,她跟我一樣,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什麼?”
“還記得你之前陷入長生夢的時候,是什麼喚醒了你嗎?”
白亦歡回想那個時候,“是太陽!我的夢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太陽。因為很刺眼,所以就醒了。”
範無病莞爾一笑。
“什麼意思啊……”白亦歡十分茫然。
範無病轉身看向銀蛇,對它說:“蔓兒,出來吧,別捉迷藏了。”
銀蛇忽然睜開眼睛,巨大的豎瞳從一個點變成如星河流轉的星空。
忽然,瞳孔裡的星空,變成了一個太陽。
這太陽耀眼至極,讓三人不禁眯起眼睛。
一股永恆的意味,從中流轉。
待到光芒斂去時,伏蔓蔓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三人前方。只是,她變了,頭髮,眉毛,睫毛,全都變成了金色,就連那平日裡烏溜溜的眼睛,也變成了金色。
白亦歡呆住了,“你是伏妹子?”
伏蔓蔓笑著說,“雖然樣子有些不同,但我的確是你認識的那個伏妹子。”
“為什麼會……這樣?”
伏蔓蔓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看著範無病說,“你其實一點都不孤獨。”
範無病點頭,“嗯,我知道。你一直在天上看著我。”
“可惜,你進入海底後,我就有些看不清楚了。”伏蔓蔓深吸一口氣,笑著說,“不過,還好,現在我又能看到真正的你了。”
當範無病以一對龍角的視角觀照萬物時。
伏蔓蔓正以那定格在天上不動搖的太陽的視角,觀照著萬物與他。
他們在那歲月長河之中,彼此守望億萬斯年。
伏蔓蔓輕輕向前一步,金色的長髮和眉毛又重新變成原來的顏色,但瞳孔中的金色卻還保留著。
範無病笑問,“為什麼變回去呢?金色看上去多神聖啊。”
伏蔓蔓嘀咕道,“已經有一個金色頭髮的谷蘭師姐了,我才不想變成第二個。”
範無病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我之前還擔心你呢,現在看來是我多想了。”
伏蔓蔓眼眸輕顫,“我怎麼可能老是讓你擔心呢。我也有在成長的。”
薛雅笑道,“你們團聚了,那這裡就沒有我的事了。”
說罷,她丟出佛塵。佛塵變大一些,她側著身體坐上去,便要離開。
範無病追問,“不可以一起嗎?”
薛雅笑問,“怎麼?”
“我們或許還可以多聊聊。”
薛雅眼波流轉,“那就留到下次一起吧。”
說完,她化作一道流光,就從這樹冠之頂,掠向天邊。
範無病一臉遺憾。
伏蔓蔓站到他旁邊,跟他一起張望一會兒,然後側過頭,眨眨眼,“那是誰啊?”
“望仙闕有玄天尊,薛雅。”
“哦,真是個成熟漂亮的大姐姐呢。”伏蔓蔓饒有深意。
“你這話什麼意思?”
伏蔓蔓微微一笑,“沒什麼。”說完,她便同白亦歡說話去了。
範無病扭頭朝樹冠的某處看去,那邊,停靠著一方小木舟,上頭一個老翁正持杆垂釣。老翁回過頭,同範無病目光相接。
範無病稍稍點頭,後者也點了點頭。
他應該就是蔓兒的護道者吧,羅老爺子安排得真妥當。
範無病明白,其實自己壓根兒就不用擔心蔓兒。且不說有一位劫仙護道者,更關鍵的是,蔓兒本身就非常優秀,她從沒讓人失望過。
樹冠忽然顫動起來。
那條銀蛇忽然咬住自己的尾巴吞嚥起來。這個過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詭異,神聖無比,不禁引人駐足觀望。
銀蛇就那般將自己吞嚥掉,然後消失在樹冠上。
“歲月的守望者……”範無病想了想,對伏蔓蔓說,“它應該是專程來找你的。我的話,大概是順帶的。”
伏蔓蔓目光復雜,“嗯……我感覺它認識我。或者說,認識我那條跟太陽有關的大道。”
“什麼大道?”
“名字似乎是……‘永恆’。”
永恒大道,至高無上的九條先天大道之一。
與範無病所領悟的周天大道和生命大道不同的是,伏蔓蔓的永恒大道,是完整的。換句話說,她是永恒大道的終道者,甚至可能是唯一一個領悟永恒大道的人。
因為,只有太陽才能領悟永恒大道。
範無病已然在她身上感受不到那隻三足金烏的氣息了。
這說明,那隻三足金烏徹底化作了她的心臟,引領她窺見永恆。
“幹嘛這麼看著我?”伏蔓蔓被範無病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範無病笑道,“你好看唄。”
“少來。你這些話對我已經不管用了。”伏蔓蔓眼中流露出一些亙古的意味,“億萬斯年的相望,還沒看夠嗎?”
範無病許久沒見到蔓兒了,這麼一看著,心都化掉了。他湊上去,將腦袋埋在她肩膀上,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要看一輩子。”
“你這是在對我撒嬌嗎?”伏蔓蔓眯起眼睛問。
“是咯。”
“怎麼越來越像個小孩子啊。”伏蔓蔓柔聲說著,一臉的憐愛。她覺得怪怪的,難道不是應該我向你撒嬌嗎,怎麼角色還互換了?你那麼大一隻,壓在我肩膀上,算怎麼回事啊。
“哇哦,這就是夫妻嗎……”白亦歡在旁邊好奇地看著。
範無病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頓時直起身,改換成平常的表情問:
“蔓兒,你對‘長生’有所理解了嗎?”
伏蔓蔓在樹冠之間走動起來。她越來越給人一種神聖不容侵犯的感覺。
“進入大椿玄境後,我便做了個夢。那個夢裡的世界沒有修仙者,我一開始沒意識到那是夢,反而以為真實的記憶才是夢,於是我開始跋山涉水,踏遍每一座大山,求仙問道,尋求長生。可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見仙蹤。然後,第二個夢開始了,我立馬意識到,這是虛假的,這是一場夢。”
“但你並沒有醒過來。”
伏蔓蔓點頭說,“因為我依舊想要解開‘長生’謎題。不過,我意識到亦歡或許也沉淪在夢境裡,於是用‘太陽’叫醒了她。至於那銀蛇,便是我沒料到的事了。”
“你使用了‘太陽’,所以銀蛇才從歲月長河裡出來找到你。”
“應該就是這麼個情況了。”伏蔓蔓長呼一口氣,“見證了億萬斯年的歲月,甚至親身感受了永恆,我又怎麼再會去貪戀長生呢。長生本就是幻夢一場,對我而言,只管不斷前進就是了。”
“這跟有玄天尊說的一樣。”範無病笑道,“蔓兒,你悟了。”
伏蔓蔓稍稍看了他一眼……她精準地察覺到他在提起有玄天尊,目光有些變化。不過,她沒有多問。
白亦歡輕快地說,“看吧,我就說嘛,根本不用去想什麼長生的。”
伏蔓蔓無奈,“你是對的。”這倒說不得白亦歡不用腦子,更應該說,她是個初心依舊的人,從一開始腦子裡就只有“打架!打架!”
“接下來就是前往岱輿了。”範無病說。
伏蔓蔓問,“你知道岱輿在哪裡嗎?”
範無病目光灼灼,回想起在那亙古的深海之中,望見的那條大魚,以及長在大魚腦袋上的大樹。
岱輿,岱輿,大魚,大魚。
範無病感受著在“吾道”之中緩緩流轉的一條大道——生命大道。
這是他歷經億萬斯年的歲月,見證無數生靈誕生,繁衍與傳承才得以領悟的大道。
九大至高先天大道之一。
他閉上眼,觸及這條大道,頓時……全天下所有生命,皆在他的感受之中。
不是這片長生海,而是全天下!
除了那些有特殊手段的大能外,無一例外,哪怕深埋於土中的蟬,亦能感受到。
在腦海裡,天下猶如深空,而生靈閃耀的生命之光,便是其中的星辰。
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星辰熄滅,亦有大量新生。
其中,有燦爛如驕陽的,有微弱如螢火的。
他們共同構成天下萬物芸芸眾生。
讓範無病感到震驚的是,自己居然可以在這“生命星空”之中,任意為其中一顆“星星”增添一些光亮。哪怕是在天的另一邊,依舊可以。不過,這需要他獻出自己的一部分生機。
他想了想,嘗試為其中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添把火。
……
太乙洲,啟明地。
一座名為“合梁”的邊陲小國的某個小城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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