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她不會說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感覺得出來,她似乎是遵循著某種本能生存,智力上的確不太高,起碼,遠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孩子。
範無病割開手指,血便滲了出來。
女孩張開嘴,小舌頭先是舔了一下,然後才吸吮起來。
接著,範無病又喚出了飛劍桃花。桃花最近看上去像是要第二次結繭的樣子了,所以,每日都得喂一遍。
桃花一飛出紫府,便愣住了。
它在女孩兒的頭頂繞了好幾圈,然後再朝向範無病,彎曲了劍身,又困惑又低落。
它便在想,原來我不是唯一的啊……
“不吃?”範無病問。
桃花立馬又支稜起來,從他左手手腕纏繞而上,貼滿整個小臂,自肘關節處汲取血氣。
一人一劍,便佔著左右,享受美味。
伏蔓蔓從外面闖進來,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他們在玩一種很新奇的東西,倒也想加入,可又完全沒道理。
她來到女孩兒旁邊,好奇地看了看這個孩子,然後衝著範無病說,“兄長大人,早上好。”
“都說了別再這樣叫了。”
伏蔓蔓笑道,“這不是挺好的嗎?嗯……出門在外,扮作兄妹,蠻常見。”
“那大可不必叫一個‘大人’。這聽上去很彆扭。”
“那,哥哥?”
伏蔓蔓若真是個妹妹般的角色,被這麼叫,倒也不覺得什麼。可她不是妹妹般的角色,而是更加曖昧的關係角色。
嘴上叫著“哥哥”,就莫名帶上了一種情趣意味,只會讓她愈發飄忽,忘掉自己姓什名誰。
範無病瞧見她的笑眯眯的樣子,便覺得這姑娘愈發像個大人了。
她不待範無病答應,便又自顧自地說,“就這樣叫啦。哥哥,哥哥。多好啊。”
“算了,由著你吧。”
“嗯……得給她取個名字吧。總不能就叫‘妞兒’。”
“先問問她。”範無病看向女孩兒,“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兒嘴不松,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範無病,便又埋頭努力吸吮了。
範無病扶額,“我真是腦子不靈光,想著問她。還是給她取一個吧。”
“我來,我來!”伏蔓蔓眼中冒光,對起名字這件事頗有興趣。
“你來。”
伏蔓蔓踱步幾輪,沉思一番後說,“貓貓怎麼樣?你看她的樣子,真像只小貓呢。”
“換一個,這根本就不是名字。”
“昨天是十月二十三日。二十三如何?”
“太不上心了,換一個。”
“莫非要取個人名?”
“不然?”
伏蔓蔓又想了想,“得有姓的……跟你姓怎麼樣?”
“不如跟師姐姓吧。畢竟是師姐先找到她的。”
“興許她有名字呢。”伏蔓蔓悶了悶後說,“那就不給姓,先給個名字吧。等以後見到符茗師姐了再說。嗯……我還是覺得貓貓好。”
範無病扶額,“那麼喜歡貓,乾脆就叫銜蟬奴吧。反正是貓的別稱。”
“把‘奴’去掉不就正好了嗎?”
“倒是。”
正好,小傢伙吃飽了。她的樣子又恢復了正常,乘著白日清光,看她的臉……不是錯覺,的確很可愛,就是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樸素到有些俗氣,若是好生打扮一番,亦是逗人喜歡的型別。
範無病說,“小傢伙,你以後就叫‘銜蟬’了。”
銜蟬望起頭,迷茫地看著他。
他伸手,指尖掠出白芒,凌空將“銜蟬”二字寫了出來。
“這,以後就是你的名字。”
銜蟬望著搖曳著的二字,微微張開嘴,似乎要念出來。
範無病和伏蔓蔓期待地看著她。
她又緊閉上嘴巴,笑著點頭,柳葉兒眉毛月牙眼。
……
範無病身上有一種母性。
或者說,因為受到投餵的緣故。銜蟬把範無病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便黏著他不放,走哪兒都是緊緊抱著他的手。
給她洗漱,打扮,換衣服,梳頭髮,本來是讓伏蔓蔓來的,結果她根本不讓,還特兇。
就只好讓範無病來。
好在以前沒少幫師姐梳頭髮,倒不算難。
只能說,這下真像是在養女兒了。還是個腦子不太好的笨女兒。
值得慶幸的是,她很乖,很聽話,不哭鬧,不淘氣。在這方面,倒是沒給範無病添過麻煩。
又給她補了一張船票。
候船結束後,這天清晨,在海濱港口,便看到一艘巨大,狀如游龍般的仙舟從海中升起,懸停在登船口。
範無病三人,便算是真正踏上了前往長生洲的路。
龍躍甲型,算是範無病在現實裡見過的最大的飛舟。比先前葉一賢乘坐的大離飛舟還要大,當然,營咝再|的飛舟,大也是正常,便意味著能裝更多的客人。
有能力消費得起龍躍甲型的客人,要麼出身富貴,要麼個人能力不差。
登船之際,範無病便放開無妄造氣術去感受他們的氣機。
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的最多。
煉氣境有,不多,並且基本都是出身富貴的,身邊有不少修為頗高的人保護。
然後便是元嬰了,約莫有幾十個的樣子。
這倒是讓範無病有些驚訝。幾十個元嬰,在小南洲,也就在這般地方能輕易見到了,平日裡,哪能一次性見到這麼多。
至於胎動境的,也有十來個。
再往上,範無病就感受不出來了。
除卻客人,這艘龍躍甲型的護衛隊陣容相當地豪華。除了有三艘小型護航飛舟外,另有八個氣機格外沉穩的胎動境,以及二十四位元嬰後期。還有一人,是連範無病的無妄造氣術都摸不清具體的存在。
這般護衛陣容,倒的確配得上價格如此高昂的船票。
……
“各位客人,本艘飛舟乃長生洲墨家本家‘長樂工坊’班造的‘龍躍甲型’,從小南洲望北城啟程,預計三十四日後,抵達長生洲大離王朝望南城。預祝各位客人有一段順利圓滿的旅途。”
隨著飛舟掌舵震撼且全覆蓋的聲音在各個角落響起,預期三十四天的旅途開始了。
三十四天的時間……絕對說得上是長途了。
所以,範無病並未糾結什麼,直接租了間獨棟小宅院。
龍躍甲型飛舟很大,配套齊全。
不同於傳統飛舟的“艙室結構”,龍躍甲型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套了層飛舟外殼的小型的移動城池。框架調教得非常好,在裡面完全感受不到顛簸,跟在平地上並無區別。
在一般城池裡能享受到的,在這裡也能享受到。而像是“修煉洞天”這類在一般城池裡享受不到的,這裡亦有。在“額外消費”這塊兒,龍躍甲型算是做到了極致,衣食住行娛,方方面面,應有盡有。
範無病租這小宅院,不大,約莫兩間房的大小,有兩層,合計著能住四個人,帶著個小院子,在龍躍甲型上,算是極好的住宿了。
花銷也不小,每日的租金高達十枚中品靈石。一趟下來,就得是三百多枚中品靈石的消耗了。
這種消費,實在不是普通修仙者能夠承受的。
飛舟上許多人都是一張船票便掏空了家底。他們懷揣著夢想,從小南洲離開,去往更大更遼闊,機會與仙緣更多的長生洲拼搏,與人爭,與天鬥。
這座天下從來不缺懷揣遠大志向的人。可大都也只是芸芸眾生的一員。
像範無病這般出身自大門大派,擁有不少資源積累的人,很少很少。若不是先前斬殺了胎動境的程英武,得了他的乾坤袋,以及出門時,掌門存私心給了一筆資金支援,算得上是富足的話,便也要考慮負不負擔得起這般消耗了。
好在,花錢買來的服務,都是貨真價實的。
小宅院還配了一位侍員,有什麼需要便同侍員說,她便會去安排好。
總之,很省心。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懶散了……”小公主吃完一塊糕點,又喝了口漱口茶,望向範無病。
小宅院的院子裡,三人圍爐煎茶。
銜蟬坐在範無病的腿上,像倉鼠一般,嘴巴里塞滿了糕點,臉蛋鼓得圓圓的。
“慢些吃。”範無病說了句後,便看向伏蔓蔓,“趕了半年路,就當休息一下吧。”
伏蔓蔓緊緊地盯著坐在他腿上的銜蟬,“真好啊。”
“什麼真好?”
“小孩子真好。這般黏人,也沒什麼負擔。”
“吃醋了?”
“我才不會吃小孩子的醋。羨慕而已,羨慕她無憂無慮。”
範無病呵呵一笑,“你不整日念想著快快長大嗎,現在倒是羨慕起小孩子了。”
“兩碼事嘛。嗯……總感覺……”伏蔓蔓看了看他跟銜蟬,“你們看上去像是父女一樣。”
“我才十五呢。”
“你年齡十五,但像個二十多的。她看上去有九歲,十歲,但表現上,頂多三四歲。這不就是一般人家裡父女的年齡差嗎?”
“倒是這麼回事。”
伏蔓蔓納悶兒,“我還是覺得奇怪。你知道,她……很不一般。卻還要帶著她,就沒想過麻煩之類的嗎?”
“是的,麻煩。但如果小麻煩能夠解決大麻煩的話,自然不會嫌棄的。”
“大麻煩?”
“別問。跟你無關就是了。”
“誒……”伏蔓蔓不太開心。她覺得自己跟範無病之間始終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也跨不過去的隔閡。
小宅院的侍員溝銖耐饷婊貋砹恕�
她帶來了一個比較緊急的訊息,“公子,有一件緊要的訊息向你稟報。”
“怎麼了?”
溝隳昙o不大,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但據她說,她已在這艘龍躍甲型飛舟上做工五年了。
她如實告知訊息的內容,“剛剛得知,有一批偷渡客繞過監管,登上了本趟飛舟。為了排查這批偷渡客,司管飛舟的經事們,將對每一位客人進行票身核驗。請公子三人即刻及至明日卯時,都不要離開住所。如果有外出需求,還請公子提前告知於我。”
偷渡客?
昌雲客哌@種大勢力也會碰到這種事?
不過,想一想那高達四百中品靈石一張的船票……鋌而走險,偷渡也就不意外的。
照溝阏f,偷渡客,大多是與人結仇,被修仙勢力通緝,遭人追殺。在當地混不下去,所以才選擇鋌而走險。這類人存在於飛舟上,無論如何都是潛在的威脅,所以歷來是被嚴厲打擊的物件。
“嗯,好的,我們會配合的。”範無病說。
三人也沒什麼必須出門的理由。
……
飛舟操控層,掌舵室。
龐嚮明緊皺著眉頭,不停來回踱步。他的焦躁肉眼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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