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整座山,迅速變成了死山。旁邊的一條河裡,不斷有死魚飄上來。
枯萎,衰敗。
一切的源頭都在賀塵的魔主真身。
範無病望著那遮蔽天穹的巨大身影。這壓倒性的一幕,本該讓他恐懼絕望。但此時此刻,他雙眼澄明,心如止水,不受絲毫影響。
賀塵的魔主真身,徹底覆蓋了範無病。
血色的大劍,一劍又一劍地劈砍過去,卷席著風暴般的血氣,承託著毀滅一切的魔威。
山崩地裂,月隱星沉。
一切與“美好”相關的事物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絕望與痛苦。
但,
範無病總是能完美地躲過每一次攻擊。他在那枯朽衰敗的死氣裡閃轉騰挪……他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起舞。明明使用了同樣的身法神通,為何此時此刻,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表現呢?
他快到了極致,不……他的快,似乎是沒有上限的。好像什麼所謂的“消耗”,在他眼裡根本不存在一樣。
賀塵被徹底逼急了,他幾乎失去了理智,身後龐大的魔主真身傾倒而來,不留給範無病任何躲避的空間。
這次,“你躲不掉了,你躲不掉了!”
賀塵像殘殺每一個鮮活的生命那般,極度地暴戾,極度地瘋狂。他讓範無病意識到,一個真正的魔修,到底該是怎樣的,如此“乾淨純粹”的邪惡,不摻雜一絲一毫“骯髒”的良善。
範無病看著他說,“是的,我躲不掉了。所以,我選擇不躲。”
他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魔主真身的壓倒性氣勢,同血色大劍,一併襲向範無病。
【你已進入“吾身通天”狀態。在此期間,遭受的一切致死傷害,將由天道為你承受。所以,盡情戰鬥吧!】
賀塵集合一切手段的攻擊,落在了範無病身上。
傷害很高,高到範無病的血量哪怕乘以十都扛不住。因為,這是他自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碰到的“八位數”的傷害。
【你受到“血魔之氣”的攻擊,生命值-12763789點,“舌欲”吸收轉化部分,生命值上限+603895點】
【你處在“吾身通天”狀態,生命值不會低於1點】
範無病沉醉於這般“不死”的體驗,“吾身通天,吾道永存……”
他一步跨到賀塵面前,雙手猛地捏住其殘存的兩隻手臂,然後以蠻力往兩邊撕開。
賀塵還沉浸在“他居然毫髮無傷,他居然毫髮無傷”的失神之中,以至於自己只剩下個腦袋了,都毫無反應。
直到飛劍桃花刺入他的眉心,才驚恐著大叫起來,“你敢殺我?你敢殺我!我可是九魔主之一,魔主!你知道什麼是魔主嗎!”
範無病聲音幽幽,“只有走投無路之人才會氣急敗壞地以身份壓人。正好,你走投無路了,又正好,你氣急敗壞了。”
“你居然敢吞噬我的意志!”
“為什麼不敢呢?”
賀塵眼中的驚恐忽地變成了絕望,因為……他背後的魔主真身,倒塌了。這意味著,他的確是走投無路了。吞星嚼月蠶食著他的一切……他感受到了這種無法抵抗的吞噬力,他意識到,原來範無病所擁有的能力,遠不止表面上所展現來。
他身為魔主,無比清楚,一個魔修,僅僅是靠著範無病這吞噬之術,就能成為不可一世的大魔頭。因為,這門吞噬之術,已染上了冥冥天道。
天道之威不可測。
範無病的聲音成為了他最後的喪鐘,“你只是想著找到我,殺死我,得到我的燃血術,便能讓你神功大成。可你沒想過,我殺了你,一樣能神功大成。萬事萬物皆繫於‘因果’二字,不是嗎?”
通過“舌欲”的蠶食,範無病知道了賀塵的真正目的。
正是為了他手中的《燃血術》。
他正欲繼續以“舌欲”吞噬消化,獲得更多資訊。忽然,賀塵激動地大叫起來,“姜殺,姜殺!快救我,快救我!”
範無病當即大驚。
什麼情況,還有同夥?
但緊接著賀塵又像是面臨了什麼莫大的恐怖,驚恐尖叫起來,“你是來殺我的,你居然是來殺我的!不,不!我們是夥伴啊,我們是一派的啊!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氣機忽地潰散了,消失得一乾二淨。
周遭陷入死寂,一切都歸於某種凝滯。
範無病逐漸回過神來,“剛剛……好像有一道莫大的意志來到了這裡。”
但那不是來救這位落敗魔主的,而是來“殺人滅口”的。“殺人滅口”無非一個理由,這個“人”知道著什麼重大且不利的秘密。
範無病長呼一口氣,“雖然沒能把他全部的神通功法和記憶都吞噬完,但還好……起碼《燃血術》的後三卷是一個不落地全收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門神通,以及……
他看向旁邊。賀塵那把肋骨所化的大劍,插在地上,猙獰的血氣收斂了許多,但依舊是一看便知是魔兵的存在。
他沒什麼心理負擔,著即就要把這把大劍收進乾坤袋。
但,放不進去。
不是乾坤袋裝滿了,而是這柄大劍,乃活物……乾坤袋是沒法裝活物的,能裝活物的一般被稱為“小天地”。
一把活著的武器?如果是本命飛劍的話,範無病倒是能放進紫府裡,但這不是本命飛劍。
總不能拿著這玩意兒走吧,那不等於直接在臉上寫著“我是魔修”?
“等等,我記得之前,賀塵是從自己的肋骨裡,把這把劍抽出來的……那是怎麼做到的?”
他迅速在“舌欲”消化得來的少許賀塵的記憶裡翻找。
然後,還真的找到了,並且是跟一門名叫《魔軀化武》的神通是配套的。
《燃血術》的後三卷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消化感悟不了。範無病便先行琢磨起這《魔軀化武》。
【《魔軀化武》】
【型別:肉身神通】
【品級:無品級】
【“以我魔軀鑄神庭,以我神庭養百兵”】
【能力:你可塑造肉身,鑄就神庭,將每一寸血肉化作各般兵刃,亦可將各般兵刃化作己身血肉。“抽骨為劍,抽筋作鞭;以血為河,以肉作山。”】
【臻至完美后,獲得天賦被動“神庭百兵”】
【“神庭百兵”:你乃百兵之主,對一切兵武有極強的控制力,程度視“肉身強度”而定】
範無病哭了。
不是這門神通有多厲害,而是天賦被動“神庭百兵”裡的,“程度視‘肉身強度’而定”。
看看,看看!多美妙的字眼啊。
終於有個不跟“神魂強度”掛鉤的神通了!
他不多想,坐地修煉起來。
不一會兒,神通欄便喜提新神通,《魔軀化武》。
習得《魔軀化武》後,他立馬就明白如何安排賀塵那把大劍了。
他來到血氣暴戾的大劍面前。
劍身比他高半個頭。
他一步躍起,把住劍柄,然後肉身激盪出一股氣勢,瞬間撼動了它。
緊接著,它的體型和模樣隨著範無病的意念,開始變化。首先變得跟普通手持長劍差不多大小,然後改掉這般囂張可怖的模樣,斂去劍身表面的血骷髏,變成一把造型樸素的長劍。
掂了掂,很趁手。
範無病很滿意。他咦鳌赌к|化武》,將劍插進自己的胸腔裡,化作一條不影響活動的肋骨。隨後開始了對其的煉化。
“看樣子,還是得踏上劍修這條路啊……”
一個劍修,通常有一柄本命飛劍,和一把手持的長劍。
本命飛劍與神魂相連,乃己身的一部分,主內,養劍意。
手持長劍與體魄相連,則是強化神通招式的外部兵器。
內外皆有,才算是一個真正的劍修。
“雖然什麼劍招都不會……但還是得取個名字。”範無病想了想,這把劍,並不是法寶,是某種生命形式的活物,但似乎又沒有多少意志,“不好魔道那一口,得取個正派點的名字。”
正此時,月亮從雲間鑽出來,範無病笑道,“乾脆就叫‘指月’吧。”
他這般唸叨完,長劍指月一下子安靜下來,也不反抗了,躺平等著被煉化。
似有了歸宿般。
只是把劍而已,能做些什麼呢?未必還要替前主人報仇啊。
範無病快步離開這裡。此間地受先前那魔主真身的影響,死氣沉沉的,讓人很不舒服。
一連走得很遠,到了一條河邊,才停了下來。
他身體已經恢復好了,但神魂還是十分疲憊,到了河邊洗把臉,也依舊止不住疲憊。這種神魂上的疲憊,很難撐得住,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強撐著尋找適合休息的地方,走路的時候,腦袋都還一點一點地,眼皮幾乎抬不起來。渾身乏力,血氣的流淌幾乎到了最緩慢,僅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徵的程度。
終於,撐不住了,倒了下來。
範無病不知為何,莫名地有些缺乏安全感,蜷縮著躺在河邊的一片草地裡,意識陷入混沌,接著似說夢話般唸叨,“師姐,你怎麼還不回來呢……明明是很重要的日子……”
少年沉沉睡去,受著河邊的冷風吹拂。
某刻,
天上下起了雪,漸漸地將他掩埋。
……
某座龐大的宮殿外,筆直而幽長的走廊裡。
身形瘦弱,臉色病態濃重的少女坐在輪椅上劇烈咳嗽著。
後方,一精神飽滿,氣質如仙的老嫗推著她緩步前進。老嫗問,“堂主怎地突然咳嗽起來了?”
少女稍稍一笑,“刻幽死了,就在剛剛。”
老嫗驚訝道,“為何?被白玉京和文心天的人找到了?”
“沒有。白玉京的人這段時間忙著給自家那些福地打補丁,沒時間管。文心天也忙著整頓神道。殺他的,是個元嬰水平小魔修。”少女笑容變重了一些。
老嫗愣住,“元……元嬰?”
“是啊。死得很慘,差點被吃幹抹淨了。要不是我發現得及時,我們的事都得被他抖出去。”
“所以,堂主你結果了他?”
“嗯。”
“這算自相殘殺嗎?會不會被其他幾位施壓啊?”
少女笑得更開心了,劇烈咳嗽起來,臉上的病態更加濃重,“都是走過魔主之路的,還會在意自相殘殺?”
“堂主你接下來怎麼打算的呢?刻幽魔主死後,新的魔主之路很快就會誕生,恐怕又要鬧騰了吧。”
少女望向遠處,“由他們鬧著吧。跟我們殺生堂無關。”
“便是要歇著嗎?”
“去長生洲看看吧。”
“長生洲?”
“嗯……突然想看看海。”少女看了看自己的下身,笑著說,“在輪椅上坐太久,都快忘掉行走的感覺了。”
“好的。”
第114章 血劫死仙,塑造根基(求訂閱!)
趕在冬日的尾巴上,雪下了一整夜。
周遭的一切都沉陷於冰冷的凝滯之中,唯有一旁的河流發出些響聲。
這般靜謐持續了很久。
某刻,一道破空聲倏地響起,冷冽的寒氣,隨著一個人影,迅速激盪開,形成暫時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層層堆積的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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