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記憶的海
兩人拉開架勢。步伐像在地上寫字,橫豎撇捺,都要收得住、放得開。
張奕的刀走腰,不走臂,力量像從腳底一點點擰上來。
梁悅的刀則輕,輕到像風,風卻能把簾子吹得貼窗。
十分鐘,二十分鐘,汗珠落到墊子上,很快被熱氣蒸乾。
“停。”
梁悅抬手,仔細的指點張奕的動作。
“肩松,胯沉,別用脖子帶著看。眼睛看太多,刀就散了。”
張奕順從地調整,吐出一口氣,笑問:“你說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精账痢⒔鹗癁殚_?我現在五分力能打出七分,能不能給我一條捷徑,讓我把這七分往九分乃至十分掰?”
梁悅的能力非常簡單,是最純粹的強化系,這種能力常規意義上來講上限並不高,很容易剋制。
但如果能夠發揮出自身的極限,也會有非常奇妙的作用。
梁悅的【金石為開】,並非一種異能,而是將刀術結合她的【氣】與【念】,形成的一種武學殺招。
其瞬間爆發力可以遠遠超過自身異能指數上限,張奕也十分眼熱。
“你想學當然可以。”
梁悅坐到牆邊,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這一招姜九靜氣凝神,物我兩忘。刀在,心不在;心在,刀不在。兩者疊起來,才叫‘到’。”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用三十年,才敢說自己偶爾能做到。”
張奕拿著毛巾擦臉,愣了兩秒:“三十年?那算了。我換條路。”
梁悅失笑,拋給他一瓶水:“你這人,最會選捷徑。也好,你的路,不必跟誰一樣。”
第2523章 全面戒嚴3
兩人並肩坐著歇氣,訓練室裡只剩機器換氣的輕鳴。
張奕低頭看掌心,老繭像一圈圈年輪。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又把這些念頭用力按回心底。
智慧系統裝置震動。
他抬腕接通,投影彈起,一個肩背厚重的棕發男人出現在半空,背景是雪,風像刀,遠處有建築在冒煙,紅藍警示燈一明一滅。
“阿列克謝?”
張奕坐直,語氣柔和了下來。
對面那個北極熊一樣壯碩,看上去老實憨厚的男人,不是弗瑞蒙斯眾神殿的【雷神佩倫】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又是誰?
“你那邊的風聲很大,聽得見我嗎?”
“聽得見。”
對面男人喘得很重,面頰通紅,額上卻全是汗。
“混沌,兄弟。我得直說!北極冰海開了口子,有東西上來了。我們一開始以為只是異常寒潮,結果它們……它們把整片天氣改了。”
他把鏡頭對外,短短几秒,張奕看見雪城高牆上結著不自然的冰稜,像被人一刀一刀刻過;
天空裡有暗影滑過,似獸非獸,速度極快;
街口的標牌被厚冰包住,像凍在另一個季節。
“我們早就發現過,北極海的冰層之下有東西存在。所以之前眾神殿組織過一次行動,我們也獲得了很大的好處。”
“可是,沒想到那下面的種族強大到這種程度。他們只是從冰河當中走出來,就瞬間奪走了整個弗瑞蒙斯北域。”
“卡倫城又一次失守了。”
阿列克謝收回鏡頭,臉色比雪還白,表情無比沉重。
“不,準確說,是被他們隨手凍成冰城。”
“他們的實力太強大了,我們甚至沒有機會和他們正面發生衝突。”
“我們被趕出來了。弗瑞蒙斯人口本就不多,現在只剩幾百萬人在逃。”
“我們在匯合車隊,一路逃亡。混沌,我需要支援,現在能夠幫助我們的人,也只有你了!”
他是眾神殿的雷神佩倫,阿列克謝·伊萬諾夫,這個名字過去總帶著雷霆與豪邁。
此刻,他沒有繞彎,連“請”字都說得很快——到了這一步,求援就是求生。
張奕眸光變得深沉。北極海之下的遠古文明,看樣子實力也比想象中恐怖。
而這件事情,在當初蒼元族現身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端倪。
張奕沉默幾秒,認真盯著他的眼睛:“阿列克謝,我知道你不是輕易開口的人,你能找到我,我也絕不會拿情分當敷衍話說。”
“但是我必須告訴你,華胥這邊同樣亂,邊界有窺探,海上有異動,北境也出現了你形容的那種寒域。國門暫關,我得把一億人先兜住。”
他把語氣放得更慢、更穩。
“我現在做不到把戰線拉到你們那邊去,這樣對我們,對你們,都是不負責的決定。”
他說到這裡,真盏某⒘锌酥x伸出手。
“但只要你願意,帶著你的家人來天海市,我給你最安全的棲身之地。你不要擔心流程和路上問題,我來安排。”
“但是如果你不願意走,我同樣尊重你的選擇,你可以把你的家人先送過來,我一定會保護好他們。”
交情歸交情,但原則性的問題,張奕沒有絲毫的猶豫。
弗瑞蒙斯那邊什麼情況他並不瞭解,他也不願意為了別的國家以身犯險。
阿列克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像釘子一樣釘住遠處什麼:“謝謝你,兄弟。你給我的,我記在心裡。但我不能走。我身後不只是家人,還有我的戰友、我的國家、我的人民!”
“我的家人也不走,他們說,與其在別處活著,不如在這兒一起。我們弗瑞蒙斯人是這樣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全是溫和:“別為我擔心。你有你的國,我有我的信仰。我們都得把各自的國度和信仰看住。”
“好。”
張奕點頭,目光沒有移開,“我不再勸。只要我做得到的事,隨時開口。比如地圖、偵測演算法、能量供給方案,或者——”
他頓了頓,給了一個很實際的承諾,“如果你改變主意,打算撤離的時候,我可以利用次元之門,最快速度趕過去!”
阿列克謝重重呼氣:“夠了。你這份情,我欠著。等到我們都安定好後方的時候,再一起喝酒吧!”
“等你訊息。”張奕舉了舉手,像隔著風擁抱了一下,“活下來。”
通話結束通話。
投影光點消散,訓練室恢復寂靜。風聲似乎還在耳邊呼嘯。
張奕把水瓶擰緊,良久沒說話。
梁悅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看著他,把毛巾扔過來。
他接住毛巾,笑意不多,卻很清晰:“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我得把話說明白——天海市,以及我身邊這些人,是我的第一順位。”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被情緒帶著跑。哪怕遠方是朋友,我也不會拿他們的危機牽著全城的命去賭。”
張奕有能力去幫助弗瑞蒙斯嗎?
毫無疑問,有。
但他仍舊選擇不去幫助弗瑞蒙斯,人在面臨不明白的情況時,優先選擇的是愛自己。
華胥國的局勢雖然暫時安全,但那也僅僅是暫時。
他,不希望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因為誰也不清楚,這一分力量,是否會成為將來影響他的家人、朋友存活的致命因素。
“嗯。”
梁悅點頭。
“把刀先握穩,才配談救誰。你做的是對的。你給了他一線逃生的希望,已經夠義氣了,也守住了你的邊界。”
張奕站起身,活動手腕,刀背輕輕磕在臂甲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鳴。
“來吧,繼續!剛才那一組第三式動作我還是慢了半拍。把身體練到不需要腦子提醒,戰場上才不掉鏈子。”
“好。”
梁悅起身,重新拉開架勢。
“記住,刀起於腳,落在心上。”
燈光下,兩道身影再次交錯。
刀風在地下回廊裡穿行,像一條安靜而堅定的河。
外面的世界風暴正急,但此刻,力與意在一方小小的訓練室裡重疊、鎖定——這就是他的安全感所在。
第2524章 三首族
婆羅多。
帝釋天從月球歸來,這一趟像把他身上所有細小的刺都重新磨光。
他的氣息更深,連沉默都帶著令人驚歎的深邃氣勢。
他帶回來的不只是冷冽的星光,還竊取了薩麥爾的一縷權柄,那種被禁忌祝福後的沉黑,像在他影子裡緩慢呼吸。
高長空叛亂出走只是日曆上的一頁。
帝釋天早把這一天寫進了註腳,翻過去就好。
他並不在意高長空,因為在他看來,命呤羌榷ā�
甚至高長空所不知道的是,從他選擇投奔婆羅多的第一天起,帝釋天就知道高長空終有一日會背叛。
雖然他是遠視眼,看得到未來卻看不到近前,但依舊不影響他沒有將高長空放在心上。
既然命呤潜厝唬蔷晚標鹆鳌�
他的視線從不為離散停留太久,因為他在意的始終是下一個版圖。
帝釋天潛入了地面之下的世界,地點就在巴霍瓦拉神廟的正下方,這裡是婆羅多至高的聖地殿堂,漫長歲月以來都受到整個婆羅多的崇拜。
這個全民信奉宗教的國度,現在看來他們的信仰確實有其必然,而非迷信。
地下世界像一口倒置的溫室,潮意從腳背一直爬到肩胛。
遠古的大樹在這裡並未成為化石,而是繼續生長,樹幹寬過城樓,根鬚在洞頂縱橫,把石穹縫成一張密密的脈網。
天空不是天,是一層帶著磷光的薄霧,綠色的光從霧層裡均勻洇下來,給每一個輪廓都抹上一層池水般的亮。
帝釋天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了。
上一回,還是末世之初,經歷三相神試煉。他也是在這裡,得到了更強大的力量。
帝釋天穿著一身莊嚴的法袍,華麗的衣衫與他白皙的皮膚,稜角分明的臉頰,都代表了他婆羅門的身份。
他穿過迷霧和潮溼的叢林,穿過了高大的遠古樹木,伸手拂開一片蕉葉,然後眼前出現的,竟然是一片巨大無比的地下海域!
這是一片富含礦鹽與微生物的古海。
水體渾而不汙,乳白中帶青,輕輕起伏時會浮出細碎的磷光,像把夜磨成了粉。
海面極靜,靜到讓人誤以為整片世界都在屏息。
海心翻出一個圓。
“嘩啦啦——”
先是湧動,再是巨大的陰影從海水之下漸漸呈現。
三顆巨大無比的腦袋破水而出,鱗甲互相摩擦發出低沉的金屬聲。
而這三顆腦袋,竟然是連線在同一副身軀上的!
一頭巨大無比的,半邊身軀沉浸在海水當中的幽綠色巨蛇,低頭俯視著來到此地的帝釋天。
它的每一顆頭顱都有一副截然不同的雙眸。
左側眼瞳如初日,溫而明;
中央像恆星死去後的冷晶體,澄澈卻不留情;
右側則像將燃未燃的一團火,暗紅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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