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悠悠不吃草
太安靜了,洞口外的風聲、蟲鳴,聽起來都很自然,但他的直覺隱隱感到一絲不協調。
那是一種被精心偽裝過的、過於標準的自然氛圍,缺乏真正荒野那種無序的生機和微小的意外。
“商會和帝國……動作不會慢,這裡很可能……”他心中警報微鳴,但臉上卻和其他人一樣,帶著逃出生天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憂慮,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就在莫蘭教官輕輕撥開洞口的藤蔓,率先踏出洞穴,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暫時安全並揮手示意後續隊員跟上時,異變陡生。
走在第三位的莉蘭德拉剛剛踏出洞穴不到五步,腳下看似普通的岩石地面,突然亮起一圈淡紫色的、複雜的魔法符文。
“陷阱!!”莫蘭教官的怒吼和高等護衛的驚叫同時響起。
但已經晚了。
以莉蘭德拉腳下為核心,一個半徑五十米的半圓形淡紫色光罩瞬間升起,將剛剛出洞的六人完全徽衷趦取�
光罩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月光能量被劇烈壓制、擾亂,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莉蘭德拉悶哼一聲,感覺與秘銀小囊的微弱聯絡都差點中斷。
“小姐!”被困的護衛試圖衝向莉蘭德拉,卻發現動作比平時遲緩了數倍,彷彿身負重物。
幾乎在同一時間,洞穴內部和洞口附近的其他區域,也亮起了數處法陣光芒。
噗!噗!噗!
來自高處和遠處黑暗中的狙擊法術幾乎無聲無息地襲來,精準地射向被困力場中動作遲緩的高等護衛和莫蘭。
一名高等護衛勉強撐起一面暗淡的月光護盾,卻被一道凝練的奧術穿刺直接洞穿肩膀,慘叫著倒地。
莫蘭教官憑藉豐富的經驗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左臂也被擦過,鮮血淋漓。
“為了氏族!”灰葉雙目赤紅,怒吼著試圖向法術射來的方向投擲匕首,但在抑制力場中,匕首軟綿綿地飛出不遠就落下。
杜克身邊黃沙浮動,只見他原本空無一物的身體周圍,毫無徵兆地湧現出大量暗金色的、極其細微的砂礫。
這些砂礫並非憑空創造,更像是從他體內、從他腳下的岩石土壤中瞬間析出、匯聚,如同擁有生命般高速旋舞。
一面厚重、緻密的暗金色砂盾在他左側瞬間凝結,精準地擋住了兩道酸液箭和一道麻痺電擊。
酸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只在砂盾表面留下湝的凹痕,電光在砂礫間跳躍幾下便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他右手向上一揮,又一蓬砂流沖天而起,並非硬擋,而是以一種巧妙的旋轉力道包裹住一塊墜落的岩石,偏轉了它的軌跡,使其轟然砸落在身旁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襲向他的大部分攻擊,在這突兀出現的、操控自如的暗金砂礫防禦下,被化解於無形。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杜克的身影在瀰漫的砂塵中若隱若現,周圍旋舞的砂礫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又帶著大地厚重的質感,與他身上墨綠色的精靈制服、銀髮紫瞳的精靈外貌,形成了極其刺眼、極不協調的對比。
“什麼?!”
“影葉!你……”
幾聲夾雜著痛呼與難以置信的驚呼同時響起。
僥倖未被第一波攻擊直接殺死、正艱難躲避或抵抗的其他精靈,包括受傷的莫蘭、倒地的護衛、以及同樣在洞穴口附近掙扎的另一名倖存親衛,都不由自主地將驚駭的目光投向了杜克。
他們看到了什麼?一個朝夕相處的同胞,一個以敏捷和月光親和力著稱的暗夜精靈戰士,竟然在操控沙子。
而且是這樣一種前所未見、渾然天成、彷彿本能般的沙之掌控,這絕非暗夜精靈已知的任何一種天賦法術,更不是藉助道具的效果。
疑惑、震驚、以及一絲在絕境中本能升起的警惕,瞬間取代了部分對伏擊者的恐懼,浮現在他們眼中。
灰葉甚至忘記了繼續投擲匕首,張大了嘴巴。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只見影葉這個與他們一同訓練、巡邏、逃亡,有著冷白皮膚、銀髮紫瞳的標準暗夜精靈外貌的同伴,其面容和身體,在暗金色砂礫的環繞映襯下,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波動。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精緻的面具正在融化、剝離。
銀色的長髮從髮根開始迅速轉化為深邃的黑色,冷白的膚色褪去,轉為人類常見的、帶著健康血色的黃白膚色。
那雙標誌性的淡紫色眼眸,如同褪色的紫水晶,化為了冷靜的深褐色。
他挺拔卻屬於精靈的纖細身形微微膨脹,變得更加符合人類男性的骨架輪廓,肩寬臂長,雖然依舊修長,卻充滿了不同的力量感。
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暗夜精靈影葉。
那是一個黑髮褐眼、面容年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冷峻的人類男性。
他身著略顯不合身的墨綠色精靈親衛制服,周身暗金砂礫緩緩流淌,如同忠盏男l士。
“你……你不是影葉!你是誰?!”灰葉失聲尖叫,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背叛感而扭曲。
莫蘭教官捂住流血的左臂,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與深切的絕望。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入侵者能如此精準地困住伊瑟拉,為什麼撤離路線會被提前預判埋伏……
內鬼!這個他們信任、甚至寄予一定希望的同伴,竟然是偽裝到骨髓的人族入侵者。
莉蘭德拉在抑制力場中,嬌軀劇烈顫抖,淡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陌生的人類男子,最初的驚愕迅速被一種徹骨的冰寒與仇恨取代。
是他……是他害得氏族覆滅,害得母親生死未卜,害得他們如喪家之犬般逃到這裡,卻最終還是落入陷阱。
被騙的憤怒和被毀滅的悲痛交織,幾乎讓她窒息。
“叛徒!!”另一名受傷的親衛嘶吼著,掙扎著想撲過來,卻被一道精準射來的麻痺射線擊中,徹底癱軟。
杜克對精靈們投射來的仇恨、震驚、絕望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輕輕拋動了一下手中的千面之儀,隨即收起。
周身的暗金砂礫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沙般在他腳邊盤旋,形成一道無形的防禦圈。
他的目光越過了仍在掙扎的精靈們,直接投向了從巨石後走出的蝰蛇,以及那些正在逼近的帝國獵殺者和戰爭傀儡。
“杜克,任務執行中,目標莉蘭德拉及其攜帶物已確認在場。”杜克的聲音平靜無波,用的是標準的巫師位面通用語,再無一丁點精靈語的腔調。
他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宣判,徹底掐滅了月痕氏族殘部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蝰蛇臉上那道魔法灼傷疤痕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混合著滿意與殘忍的笑容。
他剛才確實因那沙系能力閃過一絲疑惑,但當對方主動解除偽裝時,一切就都對上了。
第692章 任務結算
“幹得不錯,杜克。”蝰蛇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杜克的身份和貢獻。“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他抬手指向抑制力場中孤立無援的莉蘭德拉:“集中火力破開那精靈小姐的烏龜殼,要活的!其他人頑抗者,殺!”
命令一下帝國方的攻擊頓時變得更加有序且致命。
數名獵殺者巫師聯手,開始施展專門針對能量護盾的法術瓦解射線,戰爭傀儡調轉方向,沉重的步伐邁向莫蘭教官等仍在力場邊緣試圖反擊的精靈,高處的巫師鎖定了每一個還有行動能力的威脅。
杜克站在原地,暗金砂礫在他操控下微微起伏。
他不再參與對精靈的直接攻擊,而是將砂礫主要用於防禦可能流竄過來的流彈或法術餘波,同時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對他而言,潛伏任務已完成大半,接下來的武力清剿,自有這些人去做。
他需要確保自身安全,並考慮戰後如何從星穹商會和帝國軍方那裡,兌現自己契約中關於月亮井的利益條款。
至於那些精靈……他們眼中的仇恨與絕望,對他而言,不過是任務背景板上必要的色採。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滲透,無關對錯,只有立場與目的。
莉蘭德拉看著步步緊逼的敵人,又看了一眼那個冷漠佇立、彷彿與眼前屠殺毫無關係的人類前同伴,無邊的寒意與決絕淹沒了她。
她猛地將秘銀小囊塞入懷中最深處,雙手緊緊握住胸口一枚一直隱藏的、淚滴狀的月光寶石吊墜,那是母親給她的最終保命之物,蘊含著一次性的、強大的隨機傳送力量,但代價巨大且極不穩定。
“月痕……永不熄滅!”她用盡全身力氣,含著血淚喊出這句氏族格言,同時捏碎吊墜。
吊墜驟然爆發出遠比抑制力場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月光輝光。
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了一團劇烈扭曲、不斷塌縮又膨脹的銀白色光繭,瞬間將莉蘭德拉包裹其中。
“空間干擾!她想傳送!”蝰蛇瞳孔一縮,厲聲喝道,“打斷她!封鎖空間!”
數道法術瓦解射線和專門針對空間穩定的法術幾乎同時射向光繭,然而,那吊墜中蘊含的力量層次極高,似乎源自月痕氏族古老的底蘊,倉促間的干擾法術如同石子投入沸騰的銀湖,僅僅激起些許漣漪。
光繭的光芒愈發刺目,其內的莉蘭德拉身影已經模糊不清。
杜克眼神微凝,腳下暗金砂礫微微湧動,但他並未出手。
那吊墜的能量性質與激發方式都超出了他當前能安全乾預的範疇,貿然出手不僅可能無效,更可能引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他的任務核心已經完成了,至於莉蘭德拉最後的垂死掙扎能否被阻止,那是蝰蛇他們的職責。
“該死!”蝰蛇臉色難看,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妞身上還有這種層次的保命之物。
他飛速吟唱,試圖施展更強大的空間禁錮法術,但顯然已經慢了半拍。
砰!
一聲輕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脆響,銀白光繭猛地向內塌縮成一個極小的點,隨後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個微弱的空間漣漪,以及幾片緩緩飄落的、失去光澤的寶石碎片。
莉蘭德拉的氣息連同她懷中的秘銀小囊,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隨機傳送……距離和方向未知。”一名擅長空間探測的巫師迅速彙報道,臉色也不好看。
到嘴的鴨子,飛了。
蝰蛇面沉如水,那道傷疤在跳動的魔法殘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戰場,莫蘭教官重傷昏迷,灰葉等幾名親衛非死即傷,已失去抵抗能力。
唯一完好的自己人杜克,正平靜地站在一旁。
“清理戰場,收繳所有戰利品,包括屍體上的有價值物品和那精靈的傳送碎片。”蝰蛇的聲音恢復了冷酷的效率。
他指了指兩名看起來較為沉穩的二級巫師:“你們倆,護送杜克返回暗月鎮。他需要向指揮部做詳細彙報,並領取他應得的報酬和休息。”他強調了一下報酬二字,顯然清楚杜克與星穹商會的契約關係。
“是,大人!”兩名被點中的巫師應道,他們對杜克點了點頭,態度還算客氣。
“至於你們,”蝰蛇轉向其他巫師,眼中寒光閃爍,“跟我走,啟動所有追蹤和預言類法術裝置,搜尋空間擾動殘留痕跡!她剛傳送走,不可能毫無線索!就算把鐵脊山脈翻過來,也要找到那個精靈小妞和她帶走的東西!”
“是!”
帝國獵殺者們迅速行動,一部分人麻利地打掃戰場,捆綁俘虜,另一部分人則隨著蝰蛇開始施法,道道偵測靈光掃向莉蘭德拉消失的方位及更遠的區域。
杜克對蝰蛇的安排沒有異議,他散去周身的暗金砂礫,走到那兩名負責護送的巫師身邊。
其中一人遞過來一件備用的灰色巫師袍,讓他換下身上那套已經不合身且沾滿塵土的精靈制服。
“有勞了。”杜克接過袍子換上,簡短地道謝。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這片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的伏擊點,掃過那些精靈俘虜或屍體眼中殘留的刻骨仇恨,內心毫無波瀾,任務就是任務。
莫蘭的傷勢極重,左臂傷口深可見骨,胸腔似乎也有損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但他那雙屬於老戰士的眼睛,卻死死地盯住了杜克,裡面有滔天的怒火、刻骨的仇恨,更有一種被徹底欺騙和愚弄後的、深入骨髓的冰冷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複雜。
兩名負責護送杜克返回的巫師走了過來,其中一人對杜克道:“杜克,此地交由他們處理即可。蝰蛇大人吩咐,由我們護送您返回暗月鎮覆命。”
杜克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由他親手參與導向終結的伏擊地,轉身準備隨兩名巫師離開。
對他而言,埋設信標、引導埋伏的核心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後續的追捕莉蘭德拉,是蝰蛇他們的職責,而他自己,需要回去清算功勞,兌現契約,併為下一步做打算。
然而,就在他轉身邁出兩步時,身後傳來了莫蘭嘶啞、破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用的是精靈語,充滿了血與火的味道。
“為什麼……要偽裝成我們?”
杜克腳步微微一頓。
他身邊的兩位巫師也停下,饒有興致地回頭看了一眼,但並未干涉。
這像是敗者最後不甘的質問,無傷大雅。
杜克緩緩轉過身,面向莫蘭。他沒有再用精靈語回答,而是用平靜的巫術通用語,反正透過精神力傳遞資訊都是能直接理解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莫蘭聽清:
“為了戰爭的需要,為了資源的奪取。月亮井,對你們是家園命脈,對我們,是戰略資源。”
他的回答冷酷而直接,沒有任何虛偽的修飾。
莫蘭死死盯著他那雙屬於人類的深褐色眼睛,彷彿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愧疚或動搖,但他只看到了一片理性的深潭。
“……你的名字。”莫蘭的聲音更加嘶啞,帶著一種要將這個名字烙印在靈魂裡的恨意,“告訴我,你的真名。”
莫蘭顯然並不懂巫師的語言,所以也並沒有聽懂剛才杜克這個詞語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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