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悠悠不吃草
沒有能量的劇烈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言出法隨,規則退讓。
那輪凝聚了伊瑟拉全力、月亮井磅礴能量的永恆之月,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或者一幅被橡皮擦輕輕抹去的畫卷,在他手掌虛握的範圍內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構成它的月光能量、法則符文,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直接歸於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與此同時那些纏繞而至的千影噬魂咒的陰影絲線,在觸及阿瑞斯侯爵身週三尺之地時,彷彿撞上了一層絕對無法逾越的無形屏障。
準確來說那不是屏障,那是更高層次的存在本身對低維力量的絕對排斥。
陰影絲線發出只有靈魂能感知到的淒厲尖嘯,然後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連他的一片衣角都無法沾染。
“規則的理解,太過湵 !卑⑷鹚购罹艟従彿畔率郑抗馄届o地看向因法術被破而遭受反噬、同時噴出銀色血液的伊瑟拉和大祭司,“能量,只是表象。靈魂,亦有層級。”
他並未追擊,只是抬腳,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這一步,彷彿踩在了整個望月臺、整個月痕氏族領地、乃至這片天地的心跳之上。
“咚——!!!”
一聲無法形容的沉悶巨響,並非聲音,而是源自世界規則的震顫。
以他落腳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金屬色澤與暗紅戰爭之息的衝擊波呈球形擴散開來。
望月臺堅固無比的月光石基座,寸寸碎裂。
城堡高聳的塔樓,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轟然倒塌。
下方正在交戰或奔逃的精靈,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拋飛,低階者直接在衝擊中化為齏粉。
伊瑟拉和大祭司首當其衝,她們撐起的月光護盾和陰影屏障如同紙糊般破碎,兩人如同被星體撞擊,狠狠砸進後方崩塌的城堡廢墟之中,氣息瞬間委靡到極點,鮮血染紅了破碎的祭司袍與族長服飾。
僅僅一步,兩位三級守護者重傷瀕死,氏族核心建築化為廢墟。
這就是四級,擁有神格者,與凡靈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祂們的一舉一動,已然帶著部分規則的威力,是行走人間的天災。
阿瑞斯侯爵立於虛空,俯瞰著下方瞬間變得死寂、如同末日般的廢墟,目光掃過奄奄一息的伊瑟拉和大祭司,又似乎穿透了層層岩石,望向了城堡地下那正在逃離的微弱氣息。
“清理戰場,抽取月亮井。”他淡漠地命令道,身影開始緩緩變淡,彷彿對此處的戰果並不十分在意。
對他而言這或許只是一次稍微需要動動手指的例行任務。
真正的戰爭與利益,在更高層面的棋盤上。
而在深深的地下,影歌幽徑的入口附近,劇烈的震動甚至傳到了這裡,碎石簌簌落下。
剛剛踏入通道的杜克猛地回頭,雖然看不到地面那神威如獄的一幕,但靈魂深處傳來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極致顫慄與恐懼,以及通道外那瞬間變得無比壓抑、彷彿世界主宰降臨般的恐怖氣息,讓他瞬間明白了。
月痕氏族,完了。
有無法想象的至高存在,降臨了。
“快走!!”莫蘭教官的嘶吼帶著無邊的恐懼與急迫,催促著驚魂未定的莉蘭德拉和親衛們,向著黑暗幽深的密道深處,亡命奔逃。
神祇的視線,或許下一刻就會掃過這裡。
……
影歌幽徑的入口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地面上傳來的、那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與建築崩塌的悶響隔絕了大半,但通道本身仍在簌簌顫抖,細碎的塵土和石屑從頭頂不斷落下,彷彿整條山脈都在那位四級存在的一踏之下痛苦呻吟。
通道內並非全然黑暗,牆壁上生長著一種散發微弱淡藍熒光的苔蹋峁┝嗣銖娍梢砸曃锏幕璋倒饩。
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濃郁的土腥味和陳年岩石的氣息,偶爾能聽到極遠處地下暗河的汩汩水聲,以及一些細小生物被驚擾後悉悉索索逃竄的動靜。
通道寬闊處可容三四人並行,狹窄處則需側身而過,蜿蜒曲折,向下延伸的坡度時緩時急,顯然並非人工精心開鑿,更像是利用並稍加修葺了天然形成的地下裂隙與遠古洞穴網路。
莫蘭教官走在最前,手中緊握著一柄散發出柔和月光的短杖,既是照明,也在不斷感知前方路徑的能量流動與潛在陷阱。
兩名高等護衛一前一後將莉蘭德拉護在中間。
杜克與其他七名親衛分散在隊伍中段和後段,警惕地注視著兩側黑暗的岩石縫隙和頭頂的巖穹,手中武器未曾鬆懈。
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呼吸因急速奔逃和心頭的重壓而略顯粗重,眼中殘留著對地面上那毀天滅地景象的深深恐懼。
莉蘭德拉被嚴密保護著,她緊咬著嘴唇,臉色在幽藍苔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但眼神中最初的驚慌已逐漸被一種沉重的哀慟和堅毅所取代。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個秘銀小囊,彷彿那是與逝去家園和親人最後的聯絡。
隊伍在沉默中快速行進,只有急促的腳步聲、鎧甲的輕微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在幽閉的空間內迴盪。
地面的震動漸漸平息,但那份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驚悸,仍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杜克同樣表現出符合身份的緊繃與忠眨璧赜^察著四周環境。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咿D,與外在表現截然不同。
“至少也是四級級別的存在出手了……”
杜克低估了帝國對此次行動的重視程度,或者說對三級月亮井資源的決心,竟然出動了這個級別的存在。
月痕氏族的覆滅已成定局,伊瑟拉族長和大祭司凶多吉少。
“得想辦法脫離這支隊伍了,任務完成了,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杜克冷靜分析。
繼續跟著可能會有危險,危險在於,四級存在的感知能力難以揣度,雖然對方似乎並未特意關注地下逃逸的小老鼠,但任何意外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而且,跟隨逃亡隊伍,也意味著他將長時間脫離帝國控制區,深入未知地域。
只是目前隊伍裡莫蘭祭司和兩名高等精靈護衛都是二級生命,自己還不能顯露出異常,否則會有危險。
杜克說到底還只是一名一級晶化巫師,還沒有狂妄自大到可以對付三名二級生命。
趁著隊伍透過一段較為崎嶇、需要手腳並用的下坡路段,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腳下時,杜克刻意落後了半步,讓自己處於隊伍末尾的陰影中。
他藉著調整腰間佩劍和檢查靴子是否踩穩的動作掩護,右手極其自然、不著痕跡地探入內襯,從光明神庭裡面摸出了一塊星穹石。
由於潛伏偽裝需要做到位,所以所有的空間戒指都被他放在了光明神庭裡面,以免暴露身份。
杜克將一絲微弱但高度凝聚的精神力注入星穹石,同時腦海中快速構建著需要傳送的資訊。
星穹石表面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幾乎融入環境幽藍苔光的淡銀色星芒,隨即隱去。
他一邊跟隨隊伍在凹凸不平的巖面上小心下行,一邊繼續無聲地傳送資訊。
整個過程在數秒內完成,星穹石也恢復了黯淡,如同普通的鵝卵石。
他不動聲色地將星穹石放回了光明神庭裡面,快走幾步,重新跟緊了前方的隊友,呼吸節奏都未改變,彷彿只是整理了一下裝備。
沒有人察覺到他剛才的小動作。
在幽暗、緊張、充斥著對未知前路恐懼的環境中,一個落在隊尾的戰士短暫的停頓和細微動作,再正常不過。
情報已經送出,杜克心中稍定。
接下來,就是在確保自身偽裝不暴露的前提下,跟隨這支逃亡隊伍,看看這條影歌幽徑究竟通向何處,並等待商會的進一步指示,或者在必要時,自己做出最有利的判斷和行動。
通道在前方變得更加深邃莫測,幽藍的苔光映照著嶙峋怪石,如同巨獸的腔體。
流水聲似乎近了些,空氣中瀰漫的寒意也更重了。
莫蘭教官忽然抬起手,示意隊伍暫停。
他側耳傾聽片刻,又用月光短杖探測了一下前方岔路口兩條分支的能量流動,眉頭緊鎖。
“兩條路……能量反應都很模糊,但左邊的似乎有微弱的風流,右邊……有很淡的水腥味。”莫蘭低聲道,看向莉蘭德拉,“小姐,您看?”
莉蘭德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手中秘銀小囊傳來的、與月痕之眸若有若無的微弱聯絡。
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左邊:“風……或許意味著更接近地表,或者有更大的空間,走左邊。”
“聽小姐的。”莫蘭點頭,率先踏入左側岔路。
影歌幽徑內的旅程漫長而艱苦。時間在地下失去了明確的刻度,只能依靠生理節律和偶爾休息時莫蘭教官根據體內月光能量潮汐的估算來判斷大概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隊伍沿著莉蘭德拉選擇的風之徑不斷前行。
通道時寬時窄,爬過陡峭的巖坡,涉過冰冷刺骨的湠踔两逯爬系摹㈣偳对趲r壁上的殘破月光石梯攀越了數處斷崖。
環境幽暗壓抑,唯一的同伴是永恆的岩石、熒光苔獭⒌叵孪鞯匿暎约昂诎抵信紶栆婚W而過的、適應了地底生活的奇異生物的眼眸。
莉蘭德拉臉上的哀慟逐漸沉澱為一種沉默的堅韌,她時常撫摸那個秘銀小囊,眼神望向黑暗深處,彷彿在尋找某種指引。
杜克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忠斩鴻C警的護衛角色。
他分享自己的口糧,幫助受傷的同伴,值守時一絲不苟。
第691章 叛徒
同時,杜克利用一切可能的間隙,隊伍短暫休整、輪流守夜、在複雜地形摸索前進注意力分散時持續透過星穹石進行著秘密彙報。
每一次彙報,他都儘可能描述周圍顯著的地形特徵、感知到的能量流向變化、隊伍的大致行進方向和速度估算、以及成員的狀態。
杜克無法提供精確座標但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對於擁有位面地圖和強大情報分析能力的星穹商會乃至帝國軍方來說,足以鉤勒出他們大致的逃亡路徑和可能的出口方向。
他也在默默觀察。
莫蘭教官似乎對這條風之徑也並非完全熟悉,更多是依靠古老的傳承描述和自身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在探路。
通道確實越來越通風空氣中開始夾雜著不屬於地底的、更加清新但也更加寒冷的氣流,以及淡淡的、屬於地表植物的腐朽氣味。
希望,似乎在黑暗的盡頭微微顯露。
在影歌峽谷以西數百里外,一片名為鐵脊山脈的荒蕪支脈邊緣。
這裡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常年徽种疑谋§F,是暗夜精靈勢力範圍的邊緣地帶,人跡罕至。
然而,在地下某條隱秘裂隙可能通往上方的幾個潛在出口附近,帝國的獵殺之網已經悄然張開。
得益於杜克持續不斷的情報,星穹商會的分析師們結合古老地圖和能量探測,成功將影歌幽徑的可能出口範圍,從廣袤的西部山區縮小到了鐵脊山脈東麓的三個最有可能的天然洞穴或裂隙系統。
鋼心侯爵阿瑞斯·鐵砧在摧毀月痕氏族核心後便已離去,其他人負責後續清理和資源抽取。
針對莉蘭德拉這條漏網之魚,負責追擊的是一支由帝國軍情處直轄、擅長追蹤與獵殺的精英小隊幽影之牙。
帶隊者是一名氣息陰冷、臉上帶著一道魔法灼傷疤痕的三級暗影巫師,代號蝰蛇。
“根據杜克最後兩次彙報提及的強風流和隱約的星空共鳴感,結合該區域地下能量圖譜分析,目標從灰喙洞穴或裂谷之喉這兩個出口出現的機率超過八成。”一名身穿星穹商會制服、面前懸浮著複雜能量沙盤的觀測巫師向蝰蛇彙報。
蝰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兩個出口相距不到五里……很好。灰喙洞穴出口隱蔽但內部空間狹窄,裂谷之喉出口開闊但位於陡峭裂谷側壁。
他們很可能選擇前者作為偵察或臨時休整點,在灰喙洞穴內部及外部百米半徑佈設靜默力場和能量抑制巫陣。
在裂谷之喉上方崖壁部署狙擊巫師和束縛陷阱,主力埋伏在兩地之間的碎石走廊,那裡是無論他們從哪個口出來,想要快速離開山脈的必經之路。”
命令被高效執行,帝國巫師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開始佈置陷阱。
刻有複雜符文的金屬樁被悄無聲息地打入岩石,透明的能量絲線縱橫交錯,連線著觸發式麻痺法陣,擅長偽裝和潛伏的巫師與戰爭傀儡融入地形,連呼吸和能量波動都降到最低。
高空,數架經過偽裝的小型偵察傀儡如同禿鷲般盤旋,監控著廣域動靜。
一張死亡之網,在寂靜的山脈中編織完成,只等待疲憊的獵物自投羅網。
又經過了大約半天的跋涉,前方傳來的風流越來越強,甚至能聽到隱約的風嘯聲。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人工修葺的痕跡再次出現,粗糙的石階,牆壁上模糊的古老月光符文。
“快到出口了!”灰葉疲憊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
莫蘭教官卻更加警惕,示意大家放慢腳步,壓低聲音:“小心,出口附近未必安全,我先去探查。”
他獨自上前,身影融入前方拐角的陰影。
片刻後,他返回,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但眼神依然謹慎:“是出口,一個隱蔽的山洞。外面是夜晚,能看到星空,地形是山地。
暫時沒有發現明顯威脅,但我們不能久留,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尋找更安全的藏身地或與其他可能倖存的氏族取得聯絡。”
希望的光芒在每個人眼中亮起。終於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
隊伍依次透過了最後一段狹窄的通道,來到了灰喙洞穴的內部。
洞穴不大,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出口被垂掛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遮擋,十分隱蔽。
清涼的、帶著草木和自由氣息的夜風湧入,吹拂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透過藤蔓縫隙,能看到深邃的夜空和閃爍的星辰,那是熟悉的、點綴著陌生星座的夜空,他們已經遠離了月痕氏族的區域。
莉蘭德拉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含著淚光,望向洞外的星空,低聲呢喃:“母親……大祭司……”
“小姐,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一名高等護衛低聲提醒,但語氣柔和。
莫蘭點頭:“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出發。我們從這裡出去,先沿著山脊向西南方向移動,那裡林木相對茂密,便於隱蔽。”
杜克也隨著眾人整理裝備,但他的心卻微微下沉。
上一篇:巫师:从处理魔植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