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瑟瑟发抖梨花猫
……
腳步聲迴盪在長長的走廊裏。
“嗒嗒”聲緩緩逼近，然後停留在門外。
沉重的三道枷鎖解下之後，門開了。
光潑灑進來，來者站在席地的陽光之中，塵埃在他身旁無序飄舞，又緩緩落下。
狄恩就這樣沉默地跟埃爾德雷德對視。
過了一會，狄恩扭頭低聲吩咐了一句，“你們先出去吧，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好的，狄恩大人。”
於是沉重的鐵門再度關上，連帶着光也消失了。
牢房裏一片漆黑，空氣悶得很，只留了幾個小小的透氣孔，比禁閉還讓人窒息。
狄恩聽說關在這種環境裏，四十八小時人的精神就會出問題，超過七十二小時，大部分人都會變成自言自語的瘋子。
但埃爾德雷德看起來精神還挺正常的，至少身上沒有自殘的痕跡。
狄恩身上散發出光亮，驅散了黑暗。
埃爾德雷德的長眉緊皺，隨後又舒緩開來。
“我聽說德瑪西亞正在備戰，你怎麼還有時間過來。”
“忽然想到了，就過來看一看你。”
“來嘲笑失敗的敵人麼？”埃爾德雷德說。
“曾經是敵人，現在只能算是過客了吧？”狄恩淡淡地笑。
“過客？哼……還是通情達理。”埃爾德雷德也低聲笑了笑。
氣氛忽地就消融了。
良久，埃爾德雷德的笑容凝在臉上，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再也不復往日威嚴。
“既然你來見我，那就說明我的時日無多了，對麼……”
“是，等我走了之後，他們就會把你押上絞刑架，不過還好，不是公開處刑。”狄恩回答得很坦然，他覺得埃爾德雷德也已經看開了。
不公開處刑，這已經是嘉文三世留給冕衛家族最後的體面了。
埃爾德雷德點點頭，他又問道：“拉克絲跟蓋倫現在怎麼樣了？”
“都挺好的，拉克絲現在是奧術塔魔法委員會的成員之一，蓋倫馬上就要跟我開拔前線作戰了。”狄恩說。
“謝謝你照顧了。”
“沒必要謝，他們已經跟你沒關係了。”
“可我還是他們的姑父啊，我做了這種事情，終究還是會拖累到他們的。”
埃爾德雷德盯着狄恩身上的光芒，“這一切，從我當初讓你爲拉克絲驅魔就開始了，對麼……”
狄恩微微頷首，算做默認。
“呵……”
埃爾德雷德忍不住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真是想不明白，從你五歲那年我收養你到現在，你都不曾嶄露過絲毫魔法天賦，我曾把你當做最信任的下屬之一，可是沒想到……”
“你的野心太大了，不該把手伸向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狄恩搖搖頭，“你害死了很多人。”
“所以我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只是可惜，對不起緹亞娜了……”埃爾德雷德的聲音裏難得露出懺悔的意味。
追逐權力半生，難免有些冷落她，但緹亞娜倒也不離不棄，反而一直充當自己最堅實的後盾。
狄恩在來之前，也順路看過緹亞娜的情況。
她已經支撐不住了，一個多月的黑暗幽禁幾乎徹底摧垮了她的精神，現在的緹亞娜只能算是還活着的軀殼。
“我一直以爲我已經算是心機深沉，但我高估了自己。說真的，狄恩，我很佩服你，我埃爾德雷德輸在你手上，不算冤。”
埃爾德雷德釋懷地道，“下輩子有機會的話，我們再好好較量一番。”
“好，那就下輩子見了。”狄恩點點頭，站起身。
他走出牢房，只覺得外面的空氣是如此新鮮。
行刑處被分別安排在兩個小屋子裏。
守衛一左一右架着埃爾德雷德的胳膊，把繩索套在他的脖子上。
埃爾德雷德閉上眼睛。
剎那間，他的意識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想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童年，他還記得在最冷的深冬，只披一件單衣走在街上是什麼感覺。
從那時起，他就在心底種下了渴望權力的種子。
他還想起了哀傷之門隘口，士兵們在峽谷裏血戰的腥風颳過，巴雷特捂着插在心口的匕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用巴雷特的命，當作了自己在權力之路上的墊腳石。
我埃爾德雷德這一生，落魄過，也風光過，最終棋差一招，拼盡全力倒在了追逐野心的半途上，也算是無悔了。
行刑人員踢開板凳，冰冷的繩索猛地收緊，頸部傳來的巨大壓力讓頸部大動脈和椎骨動脈堵塞，進而引發大腦缺氧。
埃爾德雷德的意識逐漸模糊，他開始無意識地掙扎，終於，在一陣難以自抑的劇烈抽搐下，一切歸於虛無。
陰暗狹小的囚室內，一代梟雄，就此落下帷幕。
“陛下……”
監獄守衛走到嘉文三世身前，單膝下跪，“埃爾德雷德他臨行刑前，留下了一句遺言，他懇請您在他死後，將他與緹亞娜合葬。”
嘉文三世沉默了一會，無力地擺擺手，“準了。”
……
倫沃爾要塞外。
天地迷濛，濃郁的血腥氣息在這片山地間縈繞不散，就連風颳過的呼嘯聲，都像是亡魂在低語。
諾克薩斯大營。
中軍大帳內，火堆熊熊燃燒。
德萊厄斯鷹視狼顧，雙手支撐在沙盤兩側，分析着敵我雙方的態勢。
不得不說，德瑪西亞士兵的戰鬥意志真的驚人，每前進一步，都逼得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過在德萊厄斯的指揮下，經過一個月的鏖戰，他終於率領崔法利軍團拔除了倫沃爾要塞外的所有防禦據點。
現在德瑪西亞東境的命門就在兩裏外，用肉眼都能看到倫沃爾要塞那鐵灰色的高聳城牆。
斯維因派來的補充兵力的預備隊也於昨日到達大營，足足四個滿編師團！
現在諾克薩斯已經在兩國邊境線陳兵十五萬！大有一舉喫掉倫沃爾要塞之意。
前些日子弗雷爾卓德似乎在厄文戴爾戰場消停了十幾天，不過聽說最近他們又有動作了。
這個消息讓德萊厄斯感到很滿意，有了弗雷爾卓德大軍的牽制，德瑪西亞還能分出多少精力來應付自己的下一次進攻？
第144章 借東風
“戈拉達！”德萊厄斯高聲道。
帳外立刻有人掀起簾子，一名身穿黑色板甲，臉上有數道傷疤的軍官疾步走進。
他是崔法利軍團的副官，這次跟隨着德萊厄斯一起出徵德瑪西亞。
“德萊厄斯將軍。”戈拉達用鐵拳敲擊在胸甲上，嚴肅地行了個軍禮。
“各部人馬都準備得怎麼樣了？”德萊厄斯詢問。
“回將軍，昨天抵達的四個整編師團都已經按照各營減員程度全部補充進去了，他們都是參加過艾歐尼亞戰爭的老兵，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戈拉達彙報道，“另外，根據斥候來報，猩紅祕社跟嗜血軍團也即將抵達特里威爾，預計五天內就能跟我們會合。”
“猩紅祕社跟嗜血戰團……”德萊厄斯銳利的眼眸微眯。
猩紅祕社是弗拉基米爾麾下的一個邪教團體，裏面的成員掌握了血魔法，對鮮血有着近乎狂熱的渴求，甚至不惜爲此犯下種種慘無人道的罪行。
德萊厄斯曾經見過被猩紅祕社摧殘過後的奴隸的屍體。
他很肯定，如果那些奴隸知道自己的死狀會這麼悽慘，他們一定會提前咬舌自盡。
德萊厄斯打心底裏討厭這些瘋子——他不反對殺戮，但厭惡那些毫無意義的殺戮。
在他看來，猩紅結社那幫邪教徒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滿足自己變態般的心理慾望，就連上戰場也是。
嗜血戰團同樣也是血魔法的副產物。
勃朗.達克威爾曾經授意黑色玫瑰及其麾下的血巫師進行人體實驗。
他們把血魔法融進實驗人的體內，創造出了一種不需要後勤補給，依靠鮮血就能獲取能量的人，堪稱戰爭機器。
貝蕾亞就是他們的作品之一。
猩紅祕社和嗜血軍團兩個勢力都跟黑色玫瑰有着莫大的關係，這傳達出來的意味就有些微妙了……
兴苤咕S因處決老達克威爾成功奪權之後，就向全體諾克薩斯公民廣播了崔法利公告。
他在公告中宣稱黑色玫瑰是腐朽的團體，他們的所有成員都是諾克薩斯的敵人！
但現在斯維因卻默許黑色玫瑰麾下的兩大勢力加入到對德瑪西亞的作戰當中。
是斯維因爲了打贏戰爭纔想着聯合他們的呢……還是蒼白女士樂芙蘭主動現身，想要跟斯維因統領緩和關係？
各種念頭在德萊厄斯的腦海中掠過，他有種預感，諾克薩斯的政治格局可能又要發生一次大的改變了。
德萊厄斯用力搖搖頭。
算了，自己現在不應該想這些，目前唯一要思考的事，就是如何把諾克薩斯的旗幟插在倫沃爾的城頭上。
德萊厄斯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冷硬，“那麼，周邊地區的佈防情況呢？”
“在靠海的白崖城，我們部署了兩個加強師團，共有三萬人，用來守護諾克薩斯大軍的南線。”
“北線的靜謐之森平原有我們的一個步兵師團跟一個騎兵師團，共兩萬人，必要時刻可以攻擊託西比亞，分散德瑪西亞的防守力量。”
“後方的哀傷之門據點還有兩萬預備隊，隨時可以增援各條戰線。”
“最後就是現在倫沃爾的正面戰場，我們有足足十萬大軍！”
“很好，傳令下去，全軍餵馬！午夜決戰！”德萊厄斯下了命令。
“午夜決戰？將軍，我們不等猩紅祕社跟嗜血軍團了嗎？”
戈拉達的表情有些錯愕，“現在德瑪西亞的軍隊就跟烏龜一樣縮在城裏不敢出來，強攻的話……傷亡會很大！”
猩紅祕社的魔法力量對於攻堅戰來說是絕佳的助力，而且還有嗜血軍團這樣兇猛的免費人肉盾牌頂在前面。
“戰場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
德萊厄斯走到門口掀起簾子，他向外面伸出手伸出手，“傍晚的風已經告訴我了，午夜就是最好的時機。”
戈拉達一愣，他學着德萊厄斯的動作，把手伸出帳外。
果然，前幾日都是無風的天氣，但今天，戈拉達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一股由東向西刮過的風，而且風力還在逐漸增強。
……
倫沃爾要塞。
統帥部。
福斯托元帥跟一袑④姸紘诰薮蟮纳潮P邊上。
他們面色嚴肅，神情凝重。
昨天，高空偵查的龍禽騎士回報。
德萊厄斯在城外駐紮的大營，又得到了諾克薩斯境內補充的兵力。
據龍禽騎士目測，對方增援的軍隊至少有三個甚至四個滿編師團！
諾克薩斯的兵源簡直如潮水般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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