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瑟瑟发抖梨花猫
阿特瑞斯干啥他幹啥,阿特瑞斯不動他也不動,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察着這一家子之間奇妙而緊張的氛圍。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應該還記得吧?”
還是伊烏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阿特瑞斯。
阿特瑞斯的身軀微微一震,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知道……”
今天,是他最好的兄弟派拉斯的祭日。
“我不想再跟你爭吵了。”
伊烏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他應該也不想看到我們像仇人一樣,那沒有任何意義。你的路,終究還是要你自己來選。”
伊烏拉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目光越過腥耍断虮跔t上沿那幅早已被歲月燻得有些泛黃的畫像。
“這杯敬你,我的摯愛。”
那是一幅用炭筆精心繪製的肖像。
畫中的男人有着和阿特瑞斯一樣堅毅的輪廓,臉上掛着爽朗而溫暖的笑容,眼睛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望,他的短髮微卷,嘴角有着一顆小小的痣,那是派拉斯最獨特的標識。
畫師的技藝很高超,將派拉斯最意氣風發的瞬間永遠地定格在了這張畫紙之上。
“敬爸爸。”
漢妮也神情肅穆地舉起了杯子。
阿特瑞斯看着畫像上好友的笑臉,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懷念與愧疚。
“敬……我的兄弟。”
阿特瑞斯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願你的靈魂能在沒有神明的星空下,得到真正的安息。”
他想起了太多。
想起了兒時兩人一同偷看村裏鐵匠打鐵,想起了少年時一同在雪原上追逐盤羊,想起了他們曾並肩作戰,將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那些畫面一幕幕閃過,恍若隔世。
狄恩也跟着舉起手中杯子。
只有年齡最小的湯米斯捧的是太陽花茶,照着大人的動作有樣學樣。
幾人舉杯,一飲而盡。
“咳咳……!”
“咳……!”
狄恩和阿特瑞斯幾乎在同一時間劇烈地咳嗽起來。
伊烏拉釀的蜜杜酒,初入口時甘甜醇厚,但後勁卻如同燃燒的火焰,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辛辣無比。
漢妮因爲早有準備,只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反應倒不怎麼劇烈。
“這酒……怎麼這麼辣?”阿特瑞斯好不容易纔緩過氣來。
“你還真是退步了啊,阿特瑞斯。”
伊烏拉看了狼狽的阿特瑞斯一眼,語氣裏帶着一絲淡淡的懷念,“當年你跟派拉斯一起喝的那些劣酒,可一點都不比這差。”
“是嗎……”阿特瑞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噥着,撓了撓自己那亂糟糟的鬍子。
之後的晚餐期間,便再也沒有人說話,大家只是安靜地喫完了這頓意義特殊的飯。
……
深夜。
簡陋的客房內,狄恩雙手枕在腦後。
他悠閒地躺在牀上,透過窗戶那小小的方格看着屋外的一幕。
院子裏,阿特瑞斯赤裸着上半身,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而過。
他正用一捧又一捧的積雪用力地搓洗身體,雪粒在他的皮膚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蠻硬漢的,狄恩在心裏評價。
完事之後,阿特瑞斯抖掉身上的雪水,爬上牀躺在狄恩的身邊。
農舍不大,他們倆只能睡一起。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跟伊烏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狄恩扭過頭看着阿特瑞斯,“你們倆再這麼藏着掖着,只會讓我控制不住地往某些狗血的感情方面去想。”
“唉……”
阿特瑞斯又嘆了口氣。
這名拉闊爾族的硬漢在今天顯得格外糾結,他醞釀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前幾天我告訴伊烏拉,我說我想放棄了。她會這樣怨恨我,也是情理之中。”
“放棄?”狄恩有點沒明白。
“是的。”
阿特瑞斯的語氣充滿了挫敗感,彷彿連“放棄”這個詞都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其實我已經離開巨神峯很久了。”
“在潘森的意識被亞托克斯弒殺之後,星靈的力量依舊在我體內殘留,而且我能將其哂米匀纭=洑v了之前的種種,我曾發誓,我要用這這股星靈之力,去對抗世間所有不公,守護人間的平衡。”
“我曾在恕瑞瑪的黃沙中與瘋狂的暗裔交戰,在征服者之海的邊境消滅過狡詐的惡魔,我甚至不惜與巨神峯的星靈公然作對,阻止他們一次又一次操縱凡人的愚蠢行爲。”
“我原以爲我所要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永不退縮!那樣就一定能獲得最終的勝利!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我發現,我所要面對的敵人實在是太強大了……而我,幾乎永遠都只有一個人。”
說到這裏,阿特瑞斯的聲音裏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沒人與我並肩同行,就連那些國度的人民也是,他們不懂得團結,而且還因爲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原因陷入內鬥,被人輕易地利用,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威脅是什麼。”
狄恩只是默默地聽着,沒有打斷他。
“縱然我有着異於常人的星靈之力,但那份力量在真正的敵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
“符文之地有太多太強大的傢伙了。巨神峯的那些星靈化身,我拼盡全力,最多也只能對抗一個。但他們隨時都可以再降下新的人間體,源源不斷。”
“沙漠裏的墮落暗裔,每一個都強得像怪物,我只要同時碰上兩名,就會落敗。我還聽說在遙遠的暗影島深處,有一位掌握着不死力量的破敗君王,時刻謩澴庞煤陟F侵蝕全世界。更別提還有許多尚未現身的,潛藏在陰影裏的危險人物……”
“而最令我感到絕望的是……”
阿特瑞斯的聲音帶着十足的不甘,“我從戰爭星靈殘留下來的那些破碎記憶裏,知道了在符文之地外,還有一條強大到我們無法想象的星空巨龍。”
“一條龍啊……一條跟星球差不多大的龍,狄恩,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我們要怎麼樣才能跟那種層級的對手抗衡?”
“我曾以爲,意志,是戰勝一切敵人的關鍵。但是在那種懸殊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差距面前,意志毫無作用。”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就放棄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所以我回到了巨神峯,我……我懇求伊烏拉,讓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放下這份沉重的職責。”
“伊烏拉理所應當地憤怒了,她痛斥我,說我是個懦夫,說我背叛了派拉斯的犧牲,說我不應該就這樣放棄。這就是我們鬧掰的真正原因。”
“可……這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狄恩有些疑惑。
“不,並不是這樣的。這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私事……”
阿特瑞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當初是我帶着她的丈夫派拉斯一同攀登巨神峯的。沒有他在途中的幫助和犧牲,我根本不可能爬上峯頂。”
“但是我……我卻沒能保護好他。他死在了山頂上。派拉斯和伊烏拉,他們原本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是我親手毀了這一切……伊烏拉爲他守了一輩子的寡,我能看出來,她一直都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中,從未走出來。”
“這幾十年來,伊烏拉一直在背後默默地支持我,爲我提供幫助。她希望我能消滅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存在,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派拉斯的原因。她把我當作是派拉斯不屈意志的延伸……”
“怪不得……”狄恩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差不多就相當於,你未經允許帶着人家的老公出去創業打天下,結果人家老公爲了幫你墊後死了,然後你一個人功成名就回來了。
這種巨大的負罪感,確實能壓垮任何一個硬漢。
連西楚霸王項羽那樣的人物,都會因爲自己江東子弟兵的傷亡殆盡而感到愧疚,最終選擇在烏江邊自刎而亡,更何況是重情重義的阿特瑞斯。
“現在的局勢真是不容樂觀……”
阿特瑞斯在牀上煩躁地扭動了一下,身下的木板發出了“嘎吱”的抗議聲。
“就連巨神峯都開始亂了,那個烈陽教派變得越來越癲狂,他們看誰都像是異端,天天漫山遍野地跑來跑去抓皎月信徒……真是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了。”
“那你呢?你的想法還是沒變嗎?”狄恩問道。
第441章 親自驗證
“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阿特瑞斯痛苦地搖了搖頭,“如果一件事情只要賭上信念,拼上性命就一定能完成的話,那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獻身……但是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那種毫無意義的死亡。”
房間裏沉默了一陣子。
“其實你只是邭獠缓昧T了。”狄恩忽然開口道。
“什麼意思?”
“你的邭獠缓茫錾教缌恕!�
狄恩說,“你四處征戰的時候,我都還不在符文之地呢,所以你纔會這麼失望。”
“哈?”阿特瑞斯愈發迷惑了。
“是的,你現在再出去遊歷一圈符文之地,看到的景象一定會截然不同。”
狄恩篤定地點點頭。
“我也不是在自誇,但我確實已經做到了很多事情。我整合了瓦洛蘭大陸東西兩岸的格局,堵住了弗雷爾卓德嚎哭深淵之下的虛空裂口,讓那片土地上再也不會有戰亂產生。”
“你所忌憚的那些暗裔,在艾歐尼亞被我一次性宰了四個,剩下的那些漏網之魚,只要他們敢露頭,我隨時都能去收拾他們。”
“恕瑞瑪的那個叛徒巫靈澤拉斯,也在我的幫助下被徹底幹掉了,不然的話,阿茲爾可沒那麼容易讓恕瑞瑪重新復國。”
“至於你說的那個不死的國王……你指的應該是破敗之王佛耶戈吧?他的下場也沒好到哪兒去。也就是看在他那位通情達理的老婆的份上,我才讓他善終,不然我能直接用聖光把他淨化得連渣都不剩。”
“對了……還有惡魔。十大原初惡魔之首,代表着恐懼的費德提克也死翹翹了。雖然不是我親手幹掉的,但那也是我同伴的傑作。”
阿特瑞斯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皺起眉頭。
“是不是剛纔那杯蜜杜酒讓你喝醉了?我做夢也不敢這麼吹牛。”
“事實罷了。”
狄恩聳了聳肩,“你隨時都可以下山親自去那些國家轉轉看,打聽打聽,這些事情雖然聽起來很浮誇,但真正做起來,其實只需要一個前提條件。”
“什麼條件?”阿特瑞斯忍不住問。
“跟你的煩惱一樣——實力。”
狄恩緩緩地說,“你的實力足夠強大,就可以不用想那麼多,只要消滅任何擋在你路上的人,掃清一切障礙就好了。”
阿特瑞斯的神情微微一變。
“那你的實力……”
“這麼說吧……”
狄恩比劃了一下,“除了你剛纔提到的那條星空巨龍,符文之地的其他所有人,什麼星靈,惡魔,飛昇者……都不是我的對手。”
阿特瑞斯看着狄恩,他想了一會,認真地問道。
“艾歐尼亞之魂……真的有那麼強嗎?”
“這個問題很複雜……我一開始也沒想到它會那麼強,只能說它給了我很多驚喜,”
狄恩笑了笑,“那些半神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麼威脅,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嗎?我這次來巨神峯就是爲了晉升真神,然後再對付那條星空巨龍。”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很理解。”
狄恩的聲音放緩了許多,“阿特瑞斯,放眼整個符文之地,也很少有人能具有你這樣的抗爭精神。如果換作是我,在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面對如此之多的強敵,我也很難堅持下去。”
狄恩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阿特瑞斯的肩膀。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阿特瑞斯。世界已經變了,你還可以再考慮考慮。”
狄恩吹滅了蠟燭。
房間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透過木格,在石板地面鋪下了一層銀霜。
阿特瑞斯靜靜地躺在牀上,他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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