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一到十五
只見一個面容俊俏的男人站在門口。
露出來了個直挺挺的上半身。
他身體,從腰那彎成九十度,沒入了左邊的門框中,就彷彿,整個人身子極長,現在顯露的,只是冰山一角,頗有幾分詭異。
上半身的三雙手中,端著一個木盤。
盤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剛剛去叫人的那三人的腦袋,兩男一女,皆是髮絲散亂,表情驚恐。
“這是上面的給您的賠禮。”
男人輕笑道:“包括這屋內的其他人,都是給您的賠禮,要殺要剮,都憑您興趣。”
這話一齣,屋內的其它人,頓時心如死灰。
“好,好好好!”
嚴景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如煙姑娘是個聰明人。”
“她還有什麼要帶給我的話嗎?”
嚴景開口道。
“上面還讓我帶話給您,說,收了賠禮,您就還請回吧,萬花坊已經找好了主了,那張縣長選票,也被別人訂下了。”
男人面帶著笑容,那張臉龐,白皙得過分:
“即使您背後是莊稼原,這買賣,恐怕也做不成了。”
“至於您之後往哪走,走多高,去多遠,都與萬花坊沒什麼干係了,買賣不成仁義在,您要是哪天累了,來萬花坊,討口吃喝,隨時都有,但,已沒有主僕一說了。”
聞言,嚴景微微一笑:
“她真是這麼說的?”
“是這麼說的。”
男人笑著點點頭。
“是個聰明人,可惜,還不夠聰明……”
嚴景笑著低語了一句,抬起頭,看向那身子極長的男人:
“你也幫我帶句話給如煙姑娘。”
“天有陰晴,湖上還未起浪的時候乘船渡湖是一個價,等浪起了,風來了,水急了,再想乘船,那就是另外一番價錢了。”
男人聞言,微笑點頭:
“我一定帶到。”
“那走吧劉爺!!飯差不多也吃飽了!把人家送的禮記得帶上!”
嚴景站了起來。
“好嘞少爺。”
劉老爺子站起身,護在了嚴景前面。
他看向身子極長的男人,眼神中帶了幾分警惕。
在民湖,身體上的異變,是最能夠看出來一個人實力的方式。
這個男人不簡單,就算不是七流,也快了。
這就是萬花坊的手段。
若你上門的不拿出點東西,那是萬萬不會待客的,而若是你拿出了東西,但東西不夠,那麼雖然會和你說些體面話,但終究要把跟腳落在別處。
眼前這男人就是跟腳落下的地方。
明擺著告訴你,我們萬花坊現在是沒有七流,但也不是你能隨便胡來的。
嚴景搖頭晃腦地走出門去,手中,一對白玉核桃摩挲地嘎吱作響。
沒人知道,今天這頓早飯,他既不是為了萬花坊的選票而來,也不是為了收萬花坊而來。
他是為了劉老爺子而來的。
現在,目的達成,所以這頓早飯,吃的很值。
他看向男人門外的身子。
還真像是一條蛇,歪扭著到遠處,才在腿那分了岔。
有足足三個下半身。
也就是說,這男人,有三雙手,一個上半身,蛇一樣的腰,還有三個下半身。
有意思。
兩人向外走去,剛好碰見一個保鏢用木板車拖著一堆形色枯槁的男男女女,向外走去。
那些男男女女堆疊在板車上,一個個面色慘白,雙唇無色,瘦的皮包骨頭,即使沒死,也差不多了,偏偏,臉上還帶著喜悅的神情。
見了嚴景和劉老爺子兩人,那保鏢笑了笑,沒說話。
這就是萬花坊展現的第二點。
沒了你羅家少爺,我們萬花坊的生意就做不成了嗎?照樣是能做的。
而且,做的不比之前差。
嚴景看著車上那堆人,也笑了笑,沒說話,領著老爺子兩個人走出了萬花巷。
“少爺現在咱們去哪?”
老爺子低聲道:“回去等吃午飯?”
“那能行嗎?”
嚴景瞪大了眼睛,語氣十分強硬:
“那個小娘皮!竟然敢讓本少爺沒早飯吃!我決定了,晾她一天!晚飯再回去吃!”
話音落下,他發現劉老爺子神色不是很對。
順著老爺子的目光看去,只見斐遇,正拎著一扇排骨,站在遠處,笑盈盈地看著他。
“記得回家吃晚飯啊!少爺!”
見嚴景看見了自己,斐遇冷笑,拎著排骨走了。
嚴景看看劉老爺子,劉老爺子看看他。
最後,“嚴少爺”硬氣地拍了板:
“晚飯我也不回去吃了!!!”
“少爺威武。”
劉老爺子豎起了大拇指。
眼下距離午飯還有段時間,兩人走到了小溪邊散步,正好,劉老爺子也能趁機恢復些身體。
邊流縣的小溪,和表世界的小溪,差別極大。
其溪水,黑乎乎一片,其上,像是膩了一層濃油。
濃油之下,才是清水。
而那片黑色濃油,就是精華所在。
不僅僅本身會散發詭能,使周圍詭能變濃郁,其中還隱藏著不少上游飄過來的物品。
甚至,還有人從中撈起過湖中飄下來的東西。
但是,那層濃油不能直接用身體觸碰,否則,會引起強烈畸變。
不過……
有人的地方就有買賣。
現在放眼望去,小溪中就站著不少身上長著十幾雙手,好多條腿,八九隻眼睛的人。
他們,又被叫作撈人。
都是被上面的人買了命的人,被強制要求下小溪撈物品。
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那些手和剛剛見過的那身子極長的男人長著的三隻手可不一樣。
那些手和腳,是不受控制的。
有的,從胸口冒出來,是一條手臂,有的,從肚子上冒出來,是半隻手掌,還有的,從眼睛裡冒出來,是兩三根手指。
撈人們無法控制那些畸變的部分,只能任由它們不停地自己動自己的。
若是用刀將那些部分斬去,過一會兒還會再長。
而且,會變得更多。
不過,大多數撈人們還是會忍不住把那些部位割掉。
因為很癢。
這些東西,都是一位撈人告訴羅大少爺。
那位撈人,是這個邊流縣最不一樣的撈人。
他是自己主動下得小溪,成的撈人。
“小哥!”
嚴景望向站在小溪中的一位撈人開口:
“手魚幫不幫忙撿啊?”
那位撈人滿臉都密佈著眨動的眼睛和蠕動的手指,聽見嚴景的話,他轉過身,開口道:
“撿,嘔——”
話沒說完,喉嚨裡又冒出來兩根手指。
他輕車熟路地將手指拔掉,頓時鮮血淋漓,但他還是開口道:
“撿!”
“三詭元一條。”
“先交錢,後付款,半小時內。”
“半小時後,管事的就要來了。”
“來幾條好的吧。”
嚴景付了詭元,收穫了幾條新鮮的“手魚”。
那是一種魚身是手掌,魚尾是手指的魚。
據說是上游的撈人們砍下了自己的手掌,浸泡在這江河溪流的濃油之中,被賦予了生命。
在掌心,是魚的眼睛,看起來呆板又噁心。
不過,有人覺得肉質鮮美,就好這一口。
收了魚,嚴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四隻手今個兒沒來啊?”
四隻手,就是那個特別的撈人。
“最近找他的人多,他覺得煩,回屋裡歇著去了。”
那人說完,又開始伸手在河裡撈起了物品。
嚴景看了一陣,沒發覺什麼好東西。
可能一天下來,五詭元都不到。
不過就是這樣,這些撈人們卻要付出自己的命。
“撲通!!!”
不遠處,有一位撈人再也扛不住,在身上的手腳拖拽之下,跌落進了河裡。
河面上冒了幾個泡,旋即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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