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杀虫队队员
幾秒之後，我繼續保持微笑，輕聲回道：“領導……您要是這麼問……那您確實沒說過。”
他再一次靠近了我的臉頰，我甚至隔着面具聞到了他口鼻之中的老人味，那股惡臭之間瀰漫着層層殺意。
“年輕人……你有什麼膽子說我沒說過？”
“膽子沒有……認真的心倒是有一顆。”我抬起頭來盯着天鼠，“領導剛剛說的話就像天上掉下的金豆子，每一個字我都格外珍視、如獲至寶，所以記得清清楚楚，至今已經可以倒背如流……要是領導說了，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哈……”天鼠齜着參差不齊的牙，露出了極其難看的笑容，一股惡臭也在此時隔着面具噴到了我的臉上。
我也跟着他露出笑容，彷彿我們二人不是在進行服從性測試，而是已經在這一刻簽下了僱傭合同。
“小夥子真是機靈……我也確實沒有說過啊。”天鼠笑着搖了搖頭，撤走了放在我雙腳之間的腳，隨後說道，“既然沒有說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之所以說「隨時都會死」，自然是因爲我想讓你們什麼時候死……你們就什麼時候死，明白嗎？”
天鼠還在不斷給安靜的房間安裝隔音牆，我已經快聽不到其他人的呼吸聲了。
多麼任性的領導？
嶽立松（終）
一語過後，先前的女性人鼠卻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緩緩走上前來，開口說道：
“我願意加入。”
“好苗子……”天鼠盯着她點頭道，“看起來今天好苗子還不少，也夠讓我玩個痛快了。”
“我不怕死……”女人鼠說道，“但你要保證答應我們的能做到。”
“加速成爲「地級」嗎？”天鼠點點頭，“當然，畢竟這是和青龍商量好的一種全新的管理手法，如果我的實驗可行的話……我們會大肆推行這種制度的。”
“好……”女性人鼠點點頭，隨後邁步上去，站到了天鼠的背後。
在她站到天鼠身後的瞬間，不知道這房間之內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看到了嗎？
看到那女性人鼠身上耀眼的光。
在她走過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和我不同了。
她不再是一隻普通的過街老鼠。
而是變成站在鼠王身後、地位崇高，可以狐假虎威、呼風喚雨、隨意咬人的狗了。
同樣都是生活在世界上惡臭的老鼠，我和她的差別怎麼會這麼大？
我也要光。
我也要狐假虎威、隨意咬人。
我也要當狗。
不得不說，天鼠在很短的時間內向我們展示了他能給出的所有。
比如狠辣的手段、瘋癲的神智、視人命如草芥、接着又有豐厚的回報、光明的前途。
自古以來就有說法，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這世上從來都不缺少拿命換錢的人，這一次也一樣。
我往前一步，開口說道：“領導，我也加入。”
“哦？”天鼠明顯對我來了興趣，“這麼果斷的決定確實讓我有點意外……小夥子，你看起來不像是不怕死的樣子啊。”
“領導您說得太對了。我怕死，我怕極了。”我笑道，“我恐怕比任何人都想活。”
“那你沒有聽清嗎？”他再一次靠近了我，“我說了……我的學生，我想讓他們什麼時候死，就讓他們什麼時候死。”
“聽清了，但我聽完之後只剩感動。”我繼續聲音平穩地笑道，“我生怕加入領導的團隊之後領導就不會再搭理我了，在聽到領導會時時刻刻把我的生死放在心上之後……感動之情難以言表，只能讓您拭目以待，看我今後的表現了。”
“哈哈哈哈哈！”天鼠聽後露出難看的牙齒仰天大笑，“真是有意思！我就知道這套方案出現之後會招來很多有意思的人啊……”
聽完之後我也跟着輕笑，畢竟我身上也有耀眼的光了。
我也是一條發光的狗了。
“一個最怕死的年輕人，偏偏要加入我這最危險的實驗之中，啊哈哈哈！”天鼠笑得前仰後合，“那你得怕我怕成啥樣啊？！”
聽着天鼠越來越狂放的笑容，我也開始笑得合不攏嘴：“領導您真是說笑了……我就是街邊的臭狗屎，怎麼可能不害怕您呢？哈哈哈哈……”
我在狂笑之中，眼神灌滿憂傷，隨後掃過了房間之內的卸唷溉思墶埂�
他們被我的光芒照耀到了，所以統統看向別處，誰都沒有再看向我。
爲什麼你們不看我一眼呢？
爲什麼你們不把目光放在奮鬥之中的孫子身上呢？
是我的光芒足夠耀眼了……還是讓你們覺得噁心了？
還不等我笑完，天鼠的笑聲戛然而止，隨後一把扯住我的衣領，讓我打了一個趔趄。
我面帶微笑，不動聲色地看向他。
“領導……有什麼指示？”
“你這樣的人我在現實世界見過不少，人前人後兩副面孔……”他癲笑着輕聲說道，“你最好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招，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明白？”
傻逼，你看人真準——
“領導，您高看我了——”
我只是想讓你死啊……
“我怎麼可能忤逆您啊……”
在這裏，你就是我的終極獵物。
“在這裏，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我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你。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我一定全心全意爲您賣命。”
掃清我唯一的障礙。
“掃清您所有的障礙。”
直到我自己成爲「天鼠」……
“直到成爲您最聽話的狗……”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
我將抓住一切我能夠在「桃源」抓住的東西，努力地成爲山頂的那棵立松。
我想出去，我想活，我想再見一次家人。
我是牆頭草。
反義詞是——
嶽立松。
楚天秋（一）
我是楚天秋。
當埃莉諾推開實驗室的門時，我剛剛讓助理訂好了回國的機票。
我本可以自己訂機票的，但我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嘿，好消息，秋！”埃莉諾將一打厚厚的資料放在我的桌上，她的語速很快，聲音噼裏啪啦地掉在了房間裏，“三家制藥公司同時看上了你的專利！這一次的團隊收入也許會超過三千萬美元，我們的下一個科研項目有啓動資金了！”
“真的？”我選擇露出微笑的表情看向她。
半秒之後我感覺這個微笑似乎有些不適應此時的場景，於是又將嘴角往回挪了幾度。
但收了微笑之後彷彿又過於冷淡了？
“接下來我們準備啓動哪個項目呢？”埃莉諾根本沒在意，眉飛色舞地繼續說道，“秋，是記憶力的深入研究？還是大腦潛力的開發？老天……我預感到接下來會很忙！”
“你們決定。”我繼續保持微笑，並在腦海當中盤算最應景的回答，“西奧多和塞繆爾又要因爲這疊紙而開心到宿醉了。”
我希望埃莉諾能夠識趣一點，我現在只想自己待一會。
但仔細想想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這次就隨她的便吧。
“不止是西奧多和塞繆爾會宿醉！”埃莉諾看起來真的很開心，“還有亨利教授和你！我訂了位子，今天晚上一起去慶祝一下吧？”
我停滯一秒，選擇露出猶豫的表情。
我不太熟悉猶豫的表情，爲了讓它看起來更自然，只能將目光看向地面。
這樣應該可以吧？
“噢……或許不行。”我搖搖頭，“埃莉諾……”
“不行？”埃莉諾收起表情，疑惑地看了看我，“秋，你還好嗎？”
“我很好。”我點點頭，“但是我要走了。”
我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在這個時間點皺一下眉，或許不用吧？
“噢！好的……到走的時間了？”她聽完之後掃視了一眼實驗室，“今天不需要記錄實驗數據了嗎？”
看來不需要皺眉了，我可以直接告訴她。
“不，不是指結束工作，而是我要回國了。”我開口說道。
埃莉諾聽完之後愣了好幾秒，雙眼之中的表情一陣變化。
“你要回國了？”她確認道，“秋，你想念家人了嗎？下一次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我或許不會再回來了。”我停滯一秒，沒想出用什麼表情應對這種情況會比較好，只能繼續微笑，“埃莉諾，我想我會留在國內。”
“老天……這絕對是我今年聽過最令人傷心的消息了……”她推了一下眼鏡，又確認道，“你和亨利教授說過了嗎？準備什麼時候走？”
“誰都沒說過，五個小時之後的飛機。”
“噢……媽的……五個小時？！”她頓了幾秒，趕忙掏出手機，翻找着通訊錄，“你準備直接就走嗎？你甚至不願意跟西奧多和塞繆爾打個招呼？媽的……秋……”
這個說法讓我感覺有點意思。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離別還需要打個招呼？
我選擇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說道：“噢，你是對的，我應該打個招呼的。”
驚訝之後我思考半秒，又試圖露出難過的表情。
這兩個表情的銜接應該會讓這次事件顯得更加合理，我也省了很多需要解釋的時間。
“亨利教授呢？！”埃莉諾一邊快速輸入着信息，一邊抬頭看向我，“你離開，連亨利教授也不需要通知一聲嗎？”
人之所以被稱之爲人，就是因爲他們會有很多問題。
人與人的每一次交談也只是你來我往的無聊問答，我感覺我快受夠了無止境地回答別人的問題了。
“我不覺得需要跟亨利教授打招呼。”我思索了幾秒說道，“加入這個團隊的時候他答應過我，不會限制我的自由。”
“什麼……？”埃莉諾聽後不可置信地聳了聳肩，“老天，秋，這不是「條款」的問題，他喜歡你！我們一起工作了許多年，他會捨不得你的！”
捨不得？
原來是這樣。
在一起工作了很多年，會產生一種叫做「感情」的東西，這種東西讓我不得不跟他們打個招呼再走。
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煩一些。
我需要浪費自己所剩不多的時間，來跟這些再也見不到的人打個招呼，這件事在邏輯上很難成立。
“還有專利的歸屬權呢？如果你不回來了，專利也一併帶走嗎？”埃莉諾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之前的款項都已經打到你賬戶裏了，但將來的款項怎麼……噢老天，這根本不是五個小時能處理完的問題，你真的不能下個月再走嗎？”
“我想，專利的歸屬權留給團隊就好。”我說道，“將來的款項我也會放棄，不需要下個月也不需要五個小時，只需要一分鐘我就可以簽署一份協議。”
“秋……”埃莉諾愣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放棄什麼東西嗎？你放棄的可能會是幾千萬美元的收入……”
“是的，我知道。”我選擇繼續微笑，“埃莉諾，送你們了。”
“什麼？不！”
她始終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看向我，我並不能完全理解。
「錢」通常都是一個人、一個團隊，乃至整個社會前進的核心動力，我明明把這幾千萬的收入送了她，可她爲何還是一臉不解呢？
沒多久的功夫，西奧多、塞繆爾包括亨利教授都收到了埃莉諾的信息，紛紛趕到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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