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62章

作者:老三番茄醬

  泥很软,表面有一层黑灰,我用手电斜着照,看到边缘有几个脚印。

  脚印不深,但边角还没塌。

  “把头,有人来过。”

  张西武走过来,只看了一眼。

  “近期。”

  马二骂道:“老朱?”

  没人回答。

  郑有德站在水塘边,抬头看着上方岩台。

  过了几秒,他说:“上去看看。”

  我把短铲握紧,手电光往上移。

  那块岩台安安静静趴在黑水塘上方,像等了很多年。

  郑有德又说了一句:“水台应该在上面。”

  没有废话!

  张西武第一个上。

  他把短铲往背后一插,双手抠住岩缝,脚尖在石头上点了两下,人就往上窜了半截。

  那动作很干净。

  我们这种下地的,爬洞钻缝不算差,可跟当过侦察兵的人比,还是不一样。

  张西武爬山不是用蛮力,是先找落点,手脚一搭,整个人就贴住石壁,像早就知道哪块石头能踩,哪块会松。

  马二仰头看着,嘀咕:“妈的,铁拳这身手,不去偷鸡都屈才。”

  “你脑子里除了偷鸡还有什么?”白露骂道。

  “还有金饼。”

  “滚。”

  就他俩斗嘴的功夫,张西武已经到了岩台边,但他没有马上站上去,而是先探了探边缘,手电往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动静才翻身上去。

  过了半分钟,一根麻绳甩下来。

  “上。”他在上头说。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你第二个。”

  我点头,把手电咬在嘴里,抓着绳子往上爬。

  凉山这边的山石和北方不一样,很多地方看着硬,其实表面风化得厉害,手一抠,能掉一把碎屑。

  尤其黑水塘边上这种老矿区,水汽重,石头外皮发滑,夜里爬最要命。

  我以前听一个老土工说过,野外找墓,最怕不是洞塌,是“脚下没数”。

  洞塌还能听见土响,脚下没数,一步踩空,人就没了。

  我们这行里摔死的不比憋死的少,只是外头人不爱听这种,觉得盗墓就该全是机关暗器。其实真要说,土、气、水、塌方,比机关狠多了。

  爬到一半,我脚底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差点骂出声。

  上头一只手伸下来,抓住我后领,把我往上一提。

  是张西武。

  我翻上岩台,喘了两口气,低声说:“谢了,武哥。”

  他没看我,只说:“脚别踩边。”

  我这才发现,岩台边缘有一截是悬的,底下黑乎乎,正对着黑水塘。要是刚才上来站歪半步,真能直接滚下去。

  马二第三个上来。

  他上来时嘴里还不干净:“草的,这路谁修的?修一半不修一半的,简直缺德带冒烟了。”

  郑有德在下面说:“少骂两句,省点气。”

  马二立刻闭嘴,过了两秒又小声说:“二爷我这是活跃气氛。”

  白露体力差,爬到一半手抖了一下,马二赶紧趴到边上伸手:“本小姐,来,二爷拉你一把。”

  白露抬头瞪着他:“你叫谁本小姐?跟着陆九峰那个混蛋学的是吧?”

  “你自己不天天这么叫吗?”

  “我能叫,你们不能叫。”

  马二一脸委屈:“这规矩谁定的?”

  “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紧的地方,人一笑,心口反而松点。

  最后上来的是郑有德,他一只手不方便,张西武和马二一左一右拽着绳子,把他稳稳接了上来。

  阿普没上。

  他站在下面,仰着脖子喊:“郑老板,我就在下头等!上面太险,我不上去!”

  马二探头骂:“你他娘拿钱的时候怎么不嫌险?”

  阿普缩了缩脖子:“拿钱不一样嘛。”

  这话说得太实在,马二一时没接住。

  岩台不大,最多三平米,我们五个人站上去,转身都费劲。

  我用手电照了一圈,心里马上有数了。

  这不是天然石头。

  岩台表面很平,边缘还有直棱,虽然被风雨磨了很多年,但还能看出人修过的痕迹。

  靠里侧有几道浅槽,槽不宽,大概两指,横着往外走,最后断在崖边。

第42章 岩台

  白露蹲下,用手电贴着地面照。

  光一斜,凿痕全出来了,一排一排的,不是很整齐,但是有规律的。

  “人工凿过的。”白露说。

  我也蹲下,手掌贴在岩面上摸。

  石头很凉,上面有细小的磨痕,不是风吹出来的,是长期被水冲过,或者有人反复拖拽过东西。

  “磨过的。”

  马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磨啥?磨金饼?”

  白露没好气道:“你给本小姐闭嘴,金饼长你脑门上了?”

  郑有德站在岩台最里侧,手电扫过那些石槽,又照了照下面的黑水塘。

  他看了很久,说:“这是杜氏做的台子。”

  我问:“把头,干啥用的?”

  郑有德没说,转头看向大小姐。

  白露接话:“洗矿,淬火,分水,都有可能。杜氏是炉户,炉户靠火吃饭,但火离不开水。冶铁不是把矿石扔进炉子就完了,选矿、洗矿、冷却、运渣,每一步都要水。”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上的浅槽:“这些槽可能是引水的,也可能是排废水的。水台这个名字,不一定是藏宝点,也可能是工序点。”

  马二挠头:“说人话。”

  “这里以前有人干活,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这不就完了嘛。”

  我看着那些凿痕,忽然想起木简上的话。

  水脉在石前。

  先前炭山卧牛石前,我们靠水脉找到了窖藏。现在水台又在黑水塘上方,这不像巧合。

  有些家族留东西,不会只留一个点,他们会留一套只有自家人看得懂的路标。

  外人看是山、水、石头、废窑,自己人看就是门、锁、钥匙。

  杜氏是炉户,最熟的不是风水,是水火土石。他们拿这些做暗记,比刻一张地图更保险。地图会丢,会被抢,山水却一直在那儿。

  郑有德蹲下,伸手摸了摸一条石槽。

  “九峰。”

  “在。”

  “你看这槽往哪儿走。”

  我用手电顺着石槽照。

  槽从岩台里侧出来,分成三道,两道通向崖边,一道却在中间断了。

  断口不像塌的,倒像被人故意磨平。

  “有一道不对。”

  郑有德点头:“恩,哪不对?”

  “它不排水。”

  马二蹲过来:“槽不排水,那排啥?排二爷的霉气?”

  我没理他,手指沿着那条断槽摸过去。

  槽底比旁边滑,滑得很均匀,到了岩台中央,痕迹突然没了。

  白露也看出来了。

  把帆布包往身后一拨,蹲到岩台中央,低声说:“水台藏印。”

  这话一出来,马二的嘴停了。

  张西武抬头看向四周。

  郑有德没说话。

  我心里却一下热起来。

  铜印。

  杜氏带走的那枚铜印,照木简说,是南行入滇那支拿走了。

  可如果水台这里也有东西,那会是什么?是印的线索?是杜氏留下的第二道凭证?还是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白露用手电照着地面,手指在几处凿痕之间比了比。

  “这里有个方形范围。你们看,外圈凿痕浅,里面更平。像是后来封过。”

  我凑过去看。

  一开始看不明显,但她这么一指,我就看出来了。岩台中央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略暗,边缘不直,可围起来确实像个方框。

  马二伸手就想敲。

  郑有德冷声道:“手拿回去。”

  “把头哥,我就看看。”

  郑有德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脚:“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你那叫看?你那叫手欠。”白露瞪着他道。

  “把头,把头大小姐我错了!”马二嘿嘿笑着向后退去。

  这小子张口就喊把头哥,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记得上次来西昌那会儿就这么叫过,当时郑有德压根没搭理他。

  更早是我刚入行的时候,他好像也这么喊过,只是年头太久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