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马二看她:“大小姐,你胳膊酸不酸?我替你抱会儿。”
白露斜他一眼:“你给本小姐离远点。”
“你这就没意思了,我马二是那种见宝眼开的人?”
我说你是。
马二扭头就骂我:“你肩膀不疼了是吧?”
我疼。
右肩被石头砸那一下,到现在还像塞了块烧红的铁,我不敢乱动,只能靠着车门忍着。
过了十来分钟,老猫回来了。
“裴爷说,过来。”
郑有德点头:“去宝鸡。”
马二一踩油门,破面包车又开始突突响。
从凤翔往宝鸡走,不算太远。
那几年路没现在好,车一颠,后排的人骨头都跟着响。我靠在窗边,看外头黑一块亮一块,脑子里却全是那个铜器。
铁水封口。
里面如果真是竹简,那不是一般货。
古玩行里,青铜器值钱,玉器值钱,金银器也值钱,可真到了研究价值和江湖轰动,带字的东西才叫要命。
一个字能改一段史!
一片简能翻一本书。
盗墓的最怕带字的重器,因为它不好卖,也不好藏,卖出去就是证据,藏家拿到手也睡不踏实。
青铜器你说祖上传的,还能编故事。
竹简你怎么编?
你祖上是秦朝图书管理员?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进了宝鸡市区。
宝鸡这个地方,老辈人还叫陈仓。周秦的东西多,地下随便动一锄头,都可能碰见点老物件。
尤其金台、渭滨一带,古玩摊子不算少,但真正懂老东西的人,都藏在不起眼的巷子里,不挂牌,也不迎客。
老裴住在金台区一条老巷里。
门脸是一家钟表修理铺,卷闸门半开,里面挂着几只旧挂钟,有的走,有的不走,滴答声乱成一片。
一个瘦老头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手里夹着镊子,正在修一块上海牌手表。
他抬头看了郑有德一眼。
“进后院。”
郑有德没客套,带我们往里走。
马二小声问我:“这老头修表的?”
我说你少问。
老裴听见了,头也不回道:“修表是明活,修命是暗活。”
后院不大,有一间小屋,屋里摆着木桌、台灯、放大镜、酒精灯,还有几只玻璃罐。墙角一台小磨机,旁边放着细砂轮和棉布。
老裴让白露把帆布包放桌上。
白露犹豫了一下,看郑有德。
“放。”
帆布打开,铜器露出来。
老裴没急着上手,先围着桌子看了一圈,又拿手电照两头封口,最后轻轻刮了一下铁水边缘。
“保存得好。”他说,“里面的东西应该没受潮。”
白露一下抬头:“您能确定?”
“不能!但能赌。”
马二乐了:“这话我爱听。”
老裴拿出一副薄手套戴上,又找了几块湿布,把铜器两头垫住,他说:“这不是开罐头。急一下,里面东西就没了。”
他开了小磨机。
老裴握着铜器一端,砂轮一点点贴上去,不碰铜身,只磨铁水封口最外面一圈。他手稳得吓人,半天才磨下一层黑灰。
屋里没人说话。
郑有德坐在门边抽烟,罗哑巴靠墙闭眼。老猫站在院门口,像一截木桩。
马二开始还盯着看,后来站累了,蹲到墙角,嘴里小声嘀咕:“两头铁疙瘩,磨这么久,急死个人。”
老裴停下手,瞥他一眼:“你来?”
马二马上说:“我看着挺好,您继续。”
这就是马二,嘴硬认怂也快。
两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
外头巷子里有人推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两声,屋里那圈封口终于被磨出一道细细的凹槽。
中途老裴换了更小的砂轮,又磨了半圈,然后用一把薄刀沿着凹槽轻轻撬。
咔。
老裴抬手:“灯调暗。”
白露马上去关了一盏台灯,只留侧面一盏黄光。
老裴用镊子夹住封口铁片,一点一点往外提。铁片离开铜器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一股干土味,还有一点点旧麻味。
里面不是空的。
老裴拿出一根细铜钩,往里探了探,动作慢得像在摸人的脉。
“有东西。”
老裴把铜器竖起,底下铺了软布,轻轻一倒。
一卷竹简滑了出来。
不是完整长卷那种,而是一小束,竹片黄褐色,用细麻绳串着。麻绳已经发暗,竹片边缘有些卷,字迹却还在。
白露伸手想碰,又缩回去。
“别用手。湿气、汗,全是祸。”
老裴拿出一个小刷子,先把浮灰扫掉,又滴了一点甘油在棉签上,慢慢抹在竹片边缘。
这东西我后来才懂。
出土竹木器最怕两个字,干裂。
墓里湿了两千年,出来一见风,水分跑得太快,竹片会翘,会裂,字也跟着没。
正规考古有一整套脱水、加固、恒湿的法子,我们那时候没条件,只能靠老裴这种手艺人先吊住。
甘油不是仙药,但能缓一口气。
等好了之后,白露开始趴在桌边翻译起来竹简!
她不说话,我们也不敢催。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变了。
郑有德问:“认出来了?”
白露声音有点哑:“这是铁侯本人手写的冶铁记录。”
马二蹭地站起来:“本人?就是棺材里那个?”
白露摇头:“不一定是棺材里那具尸骨,但应该是铁侯这个职官本人。这里有‘臣候受诏监炉’几个字,还有炉温、矿石、炭料比例,后面写了‘禁传关外’。”
老裴看向郑有德:“麻烦大了。”
郑有德没说话。
老裴继续说:“这东西不能留。太烫手。一旦露头,官面上的人会追到底。”
第221章 捐赠
“不是,裴爷,能值多少钱?”
马二急道。
老裴看着他:“你敢卖?”
“我就问问。”
“几百万有人要,上千万也有人赌。但谁接谁死。”
听老裴这么说,马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着那卷竹简,心里也发沉。
说不动心是假的!
我们从水银池边爬出来,差点把命丢在铁候墓里,为的不就是这个?
可老裴那句话也实在。
谁接谁死。
郑有德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
“那就捐。”
马二猛地看他:“把头!”
郑有德看他一眼。
马二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几百万的东西,就这么送人了?”
“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祸不是财。”
马二低下头,骂了一句脏话。
白露没说话,看着郑有德,眼神有点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学考古的,按她的规矩,这东西本来就该进文物局。
可她跟着我们下了墓,也跟着我们逃命,她心里那杆秤没那么容易摆平。
老裴动作很快。
他把竹简又处理了一遍,放进一个透明密封盒。盒子外头垫湿棉,再套一层油纸,最后用当天的宝鸡日报包好。
中午之前,老猫开车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时,两手空空。
“放哪儿了?”老裴问道。
“省文物局门口。”
马二愣了:“你就这么放门口?不怕让扫地大妈拿回家垫桌脚?”
老猫看他一眼:“有人看见。”
当天傍晚,消息就传开了。
省文物局门口有人捡到一个报纸包,打开后发现是古竹简,值班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夜往上报,省上专家直接赶过去。
第二天报纸角落登了一条短讯:“民间人士匿名捐赠战国冶铁竹简”。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