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罗哑巴已经把灰布包放下了。
他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钢钎,又摸出小榔头。郑有德从包底拿出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根雷管和一卷引线。
白露脸一下白了:“你们什么时候带的?”
“大小姐,下墓不带这个,跟上考场不带笔一样。”
郑有德看了马二一眼。
马二赶紧补:“当然,能不用最好。”
罗哑巴开始打孔。
他不打门面,只在门脚铁水和石槽交接处找点。第一孔偏左,第二孔偏右,第三孔在中间略下。
每一孔都很深,钢钎进去时,铁水渣往外掉,黑红黑红的。
我贴着墙听。
门后很空。
不是石室那种小空,是更深的空,像一口大井,也像一条往下走的长廊。
最要命的是,我听见下面有水。
很远。
可有。
郑有德塞雷管时,我说:“把头,门后有水声。”
他手停了一下:“多远?”
“不近,但好像通。”
罗哑巴抬头看了我一眼。
郑有德点点头:“所以只炸门脚,不能炸塌。”
马二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炸大了,咱们是不是直接去见秦王?”
白露说:“你闭嘴。”
“我这是活跃气氛。”
“你这是添堵。”
引线拉出去十米,绕过殉人坑拐角。我们退回白骨甬道中段,贴着墙蹲下。骨头就在脚边,我不敢乱动,手心全是汗。
郑有德把火柴递给马二。
马二愣住:“我点?”
“你手快。”
马二骂了一句:“夸人也能夸得这么吓人。”
他接过火柴,划了两下,第一下没着,第二下火苗窜起来。
甬道里一下亮了。
郑有德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点。”
马二蹲在白骨旁边,喉结滚了一下。
引线嗤一声亮了,火星顺着黑线往门脚那边钻。
“退。”
我们几个人几乎同时往后缩。
甬道太窄,退不了几步,只能贴着石壁蹲下,白露被我拽到身后,她还想看,我按了她一下肩膀。
“低头。”
她没骂我。
这就说明她是真怕了。
引线烧得不算快,可在地下等炸药响,那一截时间比一顿饭还长。
防毒面具里全是呼吸声,马二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的是哪路神仙。
下一刻,闷响到了。
不是外头放炮那种炸响。
地下炸门脚,声音被石头和土吃掉一半,剩下的全砸在人胸口。
轰的一下,甬道里的灰从头顶落下来,白骨轻轻跳了几下,有一根腿骨滚到了我脚边。
白露猛地抓住我胳膊。
马二趴在地上骂:“草的,耳朵没了!”
郑有德没动,等了两息,才抬手:“别喊,听。”
我也在听。
门那边先是碎石落地声,接着有一声很沉的倒响。
咚。
像一根大石条砸在门后。
罗哑巴抬头,看向郑有德,低声说:“倒了。”
郑有德右肩松了一点。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赌对了。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等灰散去。
罗哑巴第一个过去,他走路还是没声,手电贴着地面扫。
门脚被炸开一个豁口,黑红色铁渣崩得到处都是,有几块还冒着热气,石门底下裂开了,右边门扇还歪了一点。
郑有德蹲下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门缝边缘。
“能推。”
马二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刚才还说耳朵没了,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我来。”
郑有德看着他说:“慢。”
“知道,把头,我又不是傻子。”
白露在后面小声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马二回头瞪她:“大小姐,你现在别打击劳动力,容易遭报应。”
他嘴上贫,手上倒真没毛躁。
先用撬棍把门脚碎铁渣扒出来,又用肩膀顶住门扇,慢慢发力。
石门发出一阵涩响。
那声音听着难受,像石头在石头里醒过来一样。
门缝先开了半掌宽,冷气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股焦苦味。
不是火烧过的烟味,倒像老铁铺子里淬火池边的味道。
我小时候在青石岭见过铁匠打镰刀,炉火一旺,铁砧一响,空气里就是这种味,铁、炭、湿土混在一起。
第202章 眯眼
马二又推了一下。
门裂开一道能过人的口子。
手电扫进去,我们几个都没再说话。
门后不是小墓室。
是一间大前室。
我这样说,你们可能没概念。普通汉墓前室,撑死也就几间屋子大小,辽墓那种看着阔气,可也是规矩的墓室。
但眼前这地方不一样,它像在山腹里掏出了一座小殿,顶很高,四边有石柱,柱子不是圆的,是方的,上面没有龙凤花纹,只有一圈一圈的凿痕。
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全是黑泥。
墙面涂了黑层,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发暗,手电照过去,才看见上面有画。
白露吸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赶忙停住。
郑有德说:“看脚。”
马二这回没抢着看宝贝,先拿手电照地,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白露说:“你走我后面,墙上有松脂,滑。”
白露愣了一下。
“……知道了。”
我看了马二一眼。
这小子那顿皮带没白挨。以前他下墓,眼里先看货,现在居然知道先看人和路了。
马二察觉我看他,低声说:“看啥?本大爷稳重起来,自己都害怕。”
“你稳重别超过半盏茶,不然我不适应。”
他叫我滚。
我们依次进了前室。
我见过很多秦墓,壁画这东西在老秦人这里不多见。
这么说说吧!
秦人重实用,很多东西不像汉墓那么爱铺排。汉墓喜欢画车马、宴饮、升仙,讲究死后还要过日子。
秦这边更硬,尤其跟工官、兵器、刑徒有关的遗迹,很多时候不装饰,能封死就封死,能藏住就藏住。
所以这间前室有壁画,本身就不对劲。
它不是给死人看的。
更像给后来进来的人看的。
左边墙上画着一排炉子。炉身很矮,炉口张着,旁边有人踩风箱。
风箱画得很清楚,一前一后两块板,中间有管子接进炉腹。
再往后,是几个赤着上身的工匠,举锤,落锤,铁块放在砧上,边上还有人用长钳夹料。
线条不细,但很准。
白露站在墙前,声音压得很低。
“冶铁图。”
马二立刻来了劲:“这玩意儿值钱不?”
“比你值钱。”
“那肯定,我贱命一条,拿去论斤都卖不了几个钱。”
郑有德扫了他一眼:“少废话。先看有没有散件。”
所谓散件,就是墓里能直接取走的小件。
下大墓最忌一上来就奔主室,人一急,眼就瞎!地上一个铜扣,墙角一片漆木,甚至门边一截残简,有时候比棺里那点东西还要命。
这不是夸张。
早年甘肃礼县那边出过秦公大墓的东西,道上有人摸到一块残片,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才知道那上面有铭文,能把一段历史往前推。
古玩行里最伤人的就是这个,你以为是破烂,转手别人就拿它换楼。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