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马二听完,把撬棍往肩上一扛:“那咋弄?总不能亲它一口让它开吧。”
郑有德说:“撬。”
“撬不开呢?”
“撬到开。”
这话说得很郑有德。
罗哑巴从包里摸出两把短撬,一把给马二,一把自己拿着。他指了指最下面那块石条,又指了指缝。
马二明白了:“先卸底?”
罗哑巴点头。
这时候就看出手艺差别了。
马二有力,罗哑巴有巧。
马二撬一下,石条没动,自己肩膀先顶得咯吱响。罗哑巴不急,他把撬尖插进铅缝旁边,轻轻一别再换半寸,又别。
铅封被撬裂的时候,不是石头响,是一种闷闷的断声,听得人心里堵。
白露站在后面拿本子记!
手电夹在胳膊下,写得很快,写几笔又抬头看一眼。
马二喘着气说:“大小姐,你记啥呢?记本大爷英勇撬墙?”
“记你一炷香撬不动半寸。”
“你这叫史官害人。”
“你闭嘴能省点气。”
这次把头没叫老猫下来。
他应该还在上头,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其实真正的望风手就是这样,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你最好别看见他。
因为看见他,往往说明上头有事。
我们在石室里撬了快一个小时。
马二的汗顺着下巴往防毒面具边上流,他嫌闷想摘,被郑有德看了一眼,又老实戴回去了。
罗哑巴最后把撬棍往里一压,底下那块石条终于松了。
咯噔。
石条往外滑了半寸。
“把头,动了!”
“慢。”郑有德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块石条一点点抽出来,石条不大,却沉得要命,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颤了一下。
石条后面露出一个黑口。
不是平着往里走。
是往下。
半人宽的甬道,斜着沉进地下,像有人在石室后面挖了一条窄喉咙。
马二拿手电往里一照。
光刚进去,就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整个甬道忽然亮了一下。
马二手一抖,骂声都变了调:“骨头。全是骨头。”
我凑过去看。
甬道地面白花花一片,一具挨一具,几乎没有空脚的地方。
骨架都朝着一个方向,头在上,脚往下,像是排着队往深处走,走到一半倒下了。
白露蹲下来没碰,只用手电慢慢扫。
她看了很久,声音低道:“殉葬坑。”
“这还用你说?这么多死人,肯定殉葬。”
白露摇头:“不一样。姿势太齐,没有挣扎痕迹。手臂都收在身侧,腿骨没有乱踢,颈骨也没断。他们不是被扔下来的。”
我听明白了。
马二也听明白了,脸色不好看:“自己下来的?”
白露没说。
我蹲在最近一具骨架旁边,手电照到肋骨,发现每一根肋骨内侧都有发黑的痕迹。
不是泥,也不是烟,黑得往骨头里吃。
“肋骨黑了。”我道。
白露把手电压低,看了一眼,嘴唇抿住。
“毒药。从食道下去,腐蚀了里面,时间久了留到骨头上。他们吃了药,自己走下来等死的。”
马二已经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盗墓这行见死人不稀奇。
明清墓里有枯骨,汉墓里有殉人,辽墓里还有殉马殉犬。
可这种不一样。
它不是乱葬,也不是杀了扔进去。
它像一条规矩。
活人吃了药,排着队,走进地下,坐着或者躺着等死。
你说他们怕不怕?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能让一群人这么死的地方,后面一定不是普通东西。
郑有德看了半晌,说:“走。”
马二抬头:“从这儿过?”
“从骨头中间过,别踩断。”
“把头,这也太损阴德了吧。”
“你现在才想起来阴德?”
马二噎住,低声说:“那我轻点。”
罗哑巴先进。
脚尖落在骨架之间的空隙里,身子侧着,几乎没碰到骨头。
我跟在他后面。
甬道窄,肩膀擦着两边石壁,墙上还是那股松脂味,不过淡了很多,多了一点干苦的药味。
白露第三个下来。
她胆子不大,这个我知道,可她走得很稳,每落一脚都先看骨头,再看空处。
有一回她差点踩到一截小腿骨,我伸手扶了她一下。
马二看见了,在后面嘀咕:“你俩能不能照顾一下老人?我腿长,没地方放。”
第201章 雷管
“你话短点,地方就宽了。”郑有德最后进来,冷冷说道。
甬道不长,也就二十来步。
可这二十步我走得很慢。
脚底下全是人骨,手电一晃,眼眶就跟着亮。防毒面具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呼出来的气贴着脸回转,越走越闷。
走到尽头,空间忽然开了。
前面又是一道石门。
这道门比第一道大得多,高差不多三米,门面没有字,只有横竖几道粗凿痕,门脚下面黑红一片,像被什么东西浇死了。
马二一看就骂:“又是铁水?”
郑有德拿手电照了照:“战国防盗就这套路。”
他这话说得轻,可我听得心里发沉。
第一道门是自来石,门楣写着铁侯,后面摆一口假柩,再用铅水封后墙,过了殉人坑,又来一道铁水灌死的大门。
这不是防盗。
这是告诉后来的人,前面那点东西只是给你看的,真东西,你没命拿。
罗哑巴蹲下!
摸了摸门脚,又用铜钩敲了敲。
当。
声音厚得发闷。
他摇头。
马二问:“啥意思?”
“太厚。”
“凿不动?”
罗哑巴又摇头。
这次连马二都不说话了。
我们带下来的盐酸不多,前面破铁水层已经用了不少。再说这种门脚灌死的铁水,跟上头那层不一样。
上头是封土里的铁水层!
好歹能一点点吃。
门脚这个是拿来锁门的,厚,硬,还连着门槛和石槽。
所以只能硬凿,可凿的话那得到什么时候去,猴年马月?
郑有德站在门前,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知道,他在算。
不是算钱,是算命。
马二小声说:“把头,要不退回去,明晚多弄点盐酸?”
“来不及。”
白露抬头看他:“为什么?”
郑有德没解释,只看了看甬道里的白骨,又看了看门脚。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用雷管。”
我心里一紧。
郑有德这辈子最不爱用炸药,他左手就是这么没的。以前他骂过很多人,说地下点炮的,十个有九个不是胆大,是脑子空。
马二也愣了:“炸门?”
“不炸门面。”郑有德说,“炸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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