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33章

作者:老三番茄醬

  “啥?”

  “唐胖子不是来谈价的。他是来压价的。他要让我觉得这批货不好出手,然后自己降价。”

  马二皱眉:“那查证件呢?”

  “第二刀。”

  我喝了口水。

  “第一刀砍价,第二刀吓人。你要是心虚,就会觉得银元在身上烫,想着赶紧脱手。这个时候周三两再出来当好人,说八百也能帮你吃,你卖不卖?”

  马二张了张嘴。

  半天后,他骂道:“卖个屁。”

  “你现在不卖,是因为看明白了。刚才楼上那一下,你心慌不慌?”

  他不说话。

  我知道他慌。

  我也慌。

  我不是神仙,那两个人进门时,我后背也凉,只是我不能动。

  一动,就露怯。

  江湖上很多局,不是靠多高明的手段。就是吓你一跳,让你自己把价让出去,把路走窄。人一急,就会把自己卖了。

  马二坐到床边,抓了抓头。

  “那咱怎么办?这货不能一直压杨瘸子那儿。万一他也动心呢?”

  “所以要卖。”

  “还卖给周三两?”

  “不直接卖。”

  “那咋卖?”

  我看着桌上的茶杯,说:“拍卖。”

  马二眨着眼:“啥玩意儿?”

  “不是大拍卖行那种。就是找几个买家同时看货,谁价高,给谁。”

  马二听完,眼睛慢慢亮了,又有点怕。

  “这行吗?”

  “古玩圈常用。”

  那会儿民间小竞价会不少。不是后来酒店里挂横幅、拿小锤子那种。真正的桌面局,就是中间人找个茶楼、饭店包间,货主不一定露面,货拿出来,几个买家坐一桌看。

  看完各自报数,价高者拿。

  它好处是快,也能防一家压价。坏处也明显,买家可能串通,里面还可能有托。托要是安排得好,能把真买家顶上去。安排不好,货主自己砸手里。

  说白了,这玩意儿不比下墓轻松,下墓斗土,桌上斗人。

  马二听得直挠下巴。

  “那咱找谁当中间人?胡半口?”

  “他可以。”

  “他靠不住。”

  “靠不住才好用。”

  “你这话我听着瘆得慌。”

  我把周三两的名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周三两背后是金秤砣,胡半口不敢单吃。长沙那拨人想探来路,本地两个贩子想捡便宜。还有杨瘸子,他是线。把这些人都叫到岳阳。”

  马二皱眉:“为啥不在武汉?”

  “武汉是唐胖子的地界。”

  “岳阳就是咱的?”

  “岳阳不是咱的,但有杨瘸子,有胡半口,货也在那儿。”

  我点了点桌面。

  “最要紧的是,唐胖子想让我觉得货难出。那我就让他看看,货到底难不难出。”

  马二咧嘴:“让他们自己抢?”

  “让他们自己抬。”

  “万一他们串通好,都压价呢?”

  “那就不卖。”

  “咱折腾一圈图啥?”

  “图名声。”

  他又愣了。

  我说:“这批货一旦摆桌上,别人就知道我们手里有真东西,也知道我们不是随便能吓住的。以后再出货,价就不一样。”

  马二摸了摸鼻子:“你这脑子,真不像十几岁。”

  “少拍马屁。”

  “我是真服。就是有时候服得想踹你。”

  “憋着。”

  他笑了一声,火气散了一半。

  但我心里没松。

  拍卖这个法子,是险招。人多,嘴就多。嘴多,刀也多。

  可我们已经被唐胖子盯上了。躲着卖,只会被人一口一口咬。与其被拖进他的水里,不如把水搅浑。

  我让马二去办三件事。

  第一,回岳阳找胡半口。

  第二,给周三两带话。

  第三,把前两天问过价的那几拨人也放出去。

  马二问:“话咋说?”

  “就说一周后在岳阳看货,老窖银元,品相分明,数量不小,价高者得。”

  “底价呢?”

  “品相好的一千五起,普通一千二起。”

  马二吸了口气:“你比周三两还黑。”

  “他开过这个价。”

  “他那是钓咱。”

  “我就拿他的钩当秤。”

  马二乐了:“这话漂亮,我记下了,以后出去吹。”

  “别吹漏了。”

  “放心,我这回稳得很。”

  他说这话时,我一点都不放心,所以我又叫住他:“还有一句,必须带到。”

  “啥?”

  “看货那天,不准带人进后院。买家最多带一个掌眼。谁坏规矩,货主当场撤货。”

  马二点头。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九峰,唐胖子要是也来呢?”

  “让他来。”

  “他要掀桌子呢?”

  我把烟盒纸从怀里摸出来,那是魏老头写给我的条子,边角被我摸得发软。上面有陕西孟教授的线,也有杨瘸子的名字。

  我看了两眼,收回去。

  “桌子不是他家的。”

  马二点头,刚出门又回头道::“九峰,这算不算是咱自己给自己做局?”

  “不算。但也不是给他们做局,是给他们做套。”

第146章 看货

  一周后,岳阳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地面一直湿着,巷子里有股霉木头味。

  我们租了个仓库,用来当拍卖场地。仓库是杨瘸子朋友的,在码头后头,原来放渔网和桐油桶。门板厚,后墙有个小窗,窗外就是一条窄水沟。真出事,人能从后头翻出去,就是鞋肯定保不住。

  马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我说:“你别老晃,像收破烂的。”

  马二低头看了看钢管:“这玩意儿不就是收破烂来的?”

  “压场子,不是卖艺。”

  “懂,谁闹事我就给他表演个脑袋开花。”

  银元我没全倒出来。

  做买卖不能把裤腰带都解给人看。

  我按品相分了三堆。

  第一堆字口深,边齿利,水沁干净,是好货。

  第二堆磨损重些,但没有大磕。

  第三堆杂,里面有孙小头、银毫子,还有几枚边齿伤了的。

  第一拨来的是胡半口。

  他穿了件青布褂子,手里还是那个茶杯,进门先不看货,看门。

  “后门通哪?”

  “水沟。”

  “水深不深?”

  “淹不死你。”

  他半边嘴动了一下:“那就好。”

  第二拨是长沙来的刘老板。人瘦,戴副金丝眼镜,提着黑皮包,身边跟了个小伙子。小伙子进门就要往桌边凑,被马二用钢管拦住。

  “掌眼一个,多的站外头。”

  小伙子瞪着眼:“你知道我们刘老板是谁吗?”

  马二乐了:“知道,老板。再往前一步,就是挨打的老板。”

  刘老板咳了一声:“规矩我懂。”

  第三拨是周三两。

  他还是那身黑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了个短脖子的男人,手里提着箱子。周三两一进门就笑。

  “小兄弟,阵仗不小。”

  “呵呵,小买卖,怕风大,找个屋挡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