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瘦子跟上。
走到我身边时,瘦子停了一下,忽然开口:“你手上有土茧,不像玩钱币的。”
我看着他,他又说:“你下过水?”
马二脸色一变。
我笑了笑:“穷人手上什么茧都有。”
瘦子没再说,跟着唐胖子出了门。
包间里只剩周三两。
他低头点烟,火柴擦了两下才着。
“小兄弟,唐胖子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钱少拿点,保命要紧。”
我把布包拎起来。
“周老板,你不是说讲信用吗?”
他吐了口烟,没看我。
“信用也分对谁。”
我点点头,带着马二往外走。
刚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声。
有人在喊:“查证件!都别动!”
马二一把抓住我袖子,“九峰,条子?”
楼下喊查证件那一嗓子,把茶馆二楼的人全惊住了。
周三两的烟还夹在手里,烟灰垂了一截
我看他一眼。
他也看我。
这一眼,我就知道,这事不对。
真要是条子查场子,不会先在楼下扯着嗓门喊。那年头查黑茶馆、赌档、暗娼窝子,都是先堵后门,再堵前门,进来就翻桌子,谁还有工夫给你报信?
喊得越响,越像演给人听。
马二压着声音问:“跑不跑?”
“先别动。”
“都查证件了还不动?你等人给你发奖状?”
我没理他,伸手把布包往怀里一塞,又把外头衣服扣上两颗。
楼下又有人喊:“身份证拿出来!外地的站一边!”
脚步声上来了。
茶馆楼梯窄,木板旧,人一踩就响。那声音一下一下往上压,马二的手又摸进兜里。
我按住他。
“刀收了。”
“他们要抓咱咋办?”
“你拿刀才真抓你。”
那时候在外头跑江湖,最怕的不是遇见查证件。证件这东西,只要你没背人命,顶多被盘问几句。
最怕的是你身上有货,还有刀。银元还能说家里传的,刀说不清。
尤其是开刃的东西,一翻出来,性质就变了。道上有句话,出门带钱不带刃,带刃就别嫌路短。意思很简单,刀能壮胆,也能把胆送进号子。
脚步声到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穿制服的。
一个年纪大点,腰里挂着皮带,帽檐压得低。另一个年轻,手里拿着本子,眼睛先扫桌面。
桌上没有茶水,只有烟灰缸。
这就有意思了。
年纪大的问:“你们干啥的?”
周三两站起来,笑着递烟:“同志,谈点生意。”
那人没接烟。
“身份证。”
周三两摸出来递过去。
年轻的翻了翻,又看向我和马二。
马二喉咙动了动。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那时候身份证还是一代证,塑封薄,照片拍得像通缉犯。我那张更寒碜,头发短,脸黑,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买卖人。
年轻的看了看:“陆九峰?”
“对。”
“哪儿来的?”
“安西。”
“来武汉干啥?”
我还没说话,马二嘴一张:“旅游。”
我差点想把他嘴缝上。
年轻的抬头看他:“你俩旅游来茶馆二楼包间?”
马二硬着头皮:“歇脚。”
年纪大的盯着我怀里:“里面啥?”
屋里安静了。
周三两低头弹烟灰。我把布包拿出来,放桌上,打开一角。
银元露出来。
年轻的眼神变了。
“这啥?”
“家里老物件,想找人看看价。”
年纪大的拿起一枚,放在手心掂了掂。
他不懂银元。
懂的人不会这么掂,先看边齿,再看字口,再听声。
他问:“这么多家里传的?”
我笑了笑:“家里穷,传不下别的。”
马二憋不住:“祖上阔过。”
我在桌下踩了他一脚,他疼得脸一抽,又装没事。
年纪大的把银元放下,看向周三两:“你收这个?”
周三两笑道:“看一眼,没谈成。”
“没谈成就散了。最近上头查得紧,别在这儿搞乱七八糟的。”
他说完,把身份证丢回桌上。
第145章 做套
年轻的记了我们名字,又问住哪。
我报了旅馆名。
他写完,合上本子,转身走了。人一走,楼下又吵了几句,很快没声。
马二长出一口气,刚想骂,我先把布包系紧。
“走。”
周三两说:“小兄弟,别急啊。”
我看着他。
“周老板,这出戏排得不错。”
他脸上的笑收了半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下回找人演查证件,别找不懂银元的。他要是真查货,第一句不会问这是啥。”
周三两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没再说,拎着布包出了门。
楼梯下去时,茶馆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擦杯子,手没停,眼却往我们身上瞟。
出门后,风一吹,马二才骂出来。
“妈的!这帮人真不是东西!还找假条子吓咱?”
“也不一定是假。”我说。
“啥意思?”
“衣服可能真,事是假的。”
马二愣了一下:“那不更坏?”
“所以赶紧走。”
我们没走大路,顺着后街绕了两条巷子,又在卖磁带的小摊前停了一会儿。
摊子上放着《心太软》《相约九八》,旁边还有BP机皮套和小灵通挂绳。老板拿着一台收音机听评书,声音开得很大。
我站在那儿,借着挑磁带的工夫,看街口。
没有桑塔纳。
也没有人跟。
马二还在气:“九峰,咱就这么算了?”
“先回旅馆。”
“我现在就想回去把周三两那张嘴撕了。”
“你撕完呢?”
“跑!”
“跑得过金秤砣?”
他闭嘴了。
回到旅馆,刘老板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独眼往我们身上一扫,没问。
这种人好就好在这里。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上楼进屋,马二把门一关,压不住火。
“草的,唐胖子、周三两,一唱一和!先压价,又叫人查证件,这不是明抢吗?”
我把布包塞到床底下,坐下倒了杯凉水。
“他们是故意的。”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