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彝人煙火
這裡的靈體多是男人，許多隻聽兩句，就能聽出生前一直欺騙女人感情。
此區與其他幾區截然不同。街道寬敞，建築精緻，甚至還有花木點綴。靈體們穿著整齊，面帶微笑，互相作揖問好。
但陳青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這些靈體的舌頭都是金色的。
不是鍍金，不是染金，而是從舌根到舌尖，整個舌頭都變成了純金。
金舌沉重，壓得他們說話都含糊不清。
一個靈體正對著一個鬼卒鞠躬：“大人勞苦功高，小的敬佩之至。”
鬼卒面無表情，取出一根鐵針，在那靈體的金舌上紮了一個洞。
金舌漏氣，靈體的聲音頓時變得尖銳刺耳，但他仍在說：“大……大人恩德……小的……小的沒齒難……難忘……”
“綺語區的靈體，生前巧言令色，諂媚成性。”城主道，“死後舌頭化成純金。金舌沉重，說話費力。每日還要被扎孔放氣。氣漏光了，舌頭就成了啞舌。”
陳青看著那些面帶笑容、互相恭維的靈體，忽然覺得此區比前面幾區更加詭異。
最後是不夢區。
不夢區與其他四區都不一樣。
它沒有街道，沒有建築，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空地。
空地上站著數十個靈體，每一個都被鐵鏈穿過肩胛骨，吊在半空中。
他們的舌頭完好無損。
但他們的眼神是空的。
陳青很奇怪，拔舌城，那自然是懲罰那張嘴的，前四區都好理解，不夢區？
這是為何？
鬼卒沒有對他們施加任何刑罰。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個鬼卒走到某個靈體面前，在他耳邊說一句話。
陳青凝神去聽。
鬼卒說的是：“你以為這裡是拔舌城？你錯了。這裡不是拔舌城。你只是在做夢。”
靈體聽完，眼神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陷入茫然。
城主並沒介紹此區。
陳青只走片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靈體被四個鬼卒拖著，往不夢區走來。
那靈體拼命掙扎，口中大喝：“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座城就是假的！”
他的聲音淒厲，刺破了整條街道的沉寂。
鬼卒將他拖進不夢區的空地，鐵鏈穿過肩胛骨，將他吊起。
他仍在嘶吼：“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鬼卒走到他面前，湊近他耳邊。
陳青沒有聽清鬼卒說了什麼。
但那靈體忽然安靜了。
他的眼神從狂亂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空洞。
他的嘴張著，舌頭完好，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城主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而陳青終於收回目光，他終於感受到了龍族的位置。
準確來說，是龍族手中鎮魔塔的位置！
陳青忽然問道：“城主與龍族有舊？”
1214章 城主
“城主與龍族有舊？”
城主腳步一頓，他轉頭看向陳青，目光鋒利一瞬：“何出此言？”
“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城主笑了：“那本城主也隨便問問，道友身上，似乎有龍族氣息？”
陳青面色不改：“我與龍族不是一路。”
“龍族……”城主正要說話，兩道黑影從遠處掠來，落在城主面前，單膝跪地。
“城主！”
那是兩個身披黑甲的分割槽王。
一個腰間掛著一串鐵鉤，一個背後揹著一柄巨斧。
二人都生著三隻眼睛，額心那隻豎眼此刻正微微睜開，透出暗紅的光。
掛鐵鉤那位低聲道：“城主，屬下有事稟報！”
城主皺眉。
那人又道：“城主，請移步一敘。”
就在這時，整座拔舌城忽然亮了起來。
從城牆，地面，建築深處透出來，灰石變成了白玉，窗戶變成了明燈。
整府城像是被投入了一座巨大的熔爐，從內到外都在燃燒。
鎮魔塔內的降龍明王渾身一顫。
“主人……”降龍明王的聲音在顫抖：“這是……這是龍族的氣息，好強！”
陳青皺眉。
他從未見過降龍明王如此失態。
城主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光亮得刺眼。
“看來今日的閒逛，只能到此為止了。”城主道：“道友，請隨我去城主府。”
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從容。
陳青點頭。
二人不再說話，大步走向城主府。
城主府位於拔舌城正中，是一座三層石樓。
外表與其他建築一樣灰暗樸素，但進門之後，陳青便感到一股冷意從腳底直透頭頂。
陳青皺眉，這寒意，一般的強者也定然抵擋不住。
怎會冷至這般地步？
看看左右，正廳空曠，只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
城主坐下，示意陳青也坐，微笑道：“地獄道真是越來越冷了。”
冷的不正常。
陳青忽然想起混沌商人也逃入了此處，且他是知道混沌商人的本體藏在至陰至寒之處的，是因為這原因麼？
城主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道友，我只問一句，你與龍族，可是一路？”
陳青看著城主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真。
陳青搖頭：“不是。”
城主盯著他看了許久，才道：“那道友是否可能與龍族交好？”
陳青愣了愣。
城主這話問得蹊蹺。
先問是否與龍族一路，又問是否可能與龍族交好。
他正要開口。
忽然間，眼前景象變了。
城主府的石壁消失了，腳下不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片蒼翠的山巒。
幻象！
陳青隨時能從此幻象中甦醒過來，但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只是認真觀看。
放眼望去，山極高，峰頂刺入雲層，雲層之上還有山。
大江從山間奔騰而過，江面寬闊如海，水色碧沉。
江中忽然躍出一條龍。
不是陳青見過的任何一種龍。
它通體晶瑩如琉璃，龍角分九叉，從江中躍起時，水花在半空凝住，變成千萬顆透明的珠子，懸浮不落。
接著，第二條龍從雲中探出頭來，渾身墨綠，龍鬚極長，垂落到山腰。
它張口一吸，整條江的水倒流而上，灌入它口中。片刻後又吐出來，化作一場大雨。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越來越多的龍出現在這片天地間。
有的盤在山巔曬太陽，有的在水中追逐嬉戲，有的盤旋在空中，龍吟聲此起彼伏。
每一條都不同，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一種古老的、原始的氣息。
這……
是龍族最鼎盛時的模樣？
“城主！”
一個聲音從外面撞進來。
幻象應聲而碎。
山巒、江流、群龍，一瞬間全部消失。眼前還是那間空曠的正廳，石桌石椅，寒氣透骨。
陳青回頭看去，卻見一個鬼卒正拱手通報：
“城主，龍族又來訊息了，邀請您前去不夢區一見！”
這鬼卒穿著普通，身形中等，面容模糊。
但陳青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感知到了！
這鬼卒身上的氣息深沉如淵，與那兩位分割槽王如出一轍。
實力不弱於分割槽王！
甚至可能就是一位分割槽王！
鬼卒的目光掃過陳青，又落在城主身上，又重複了一遍：“城主，龍族請您前去不夢區一見。”
城主的臉上已恢復平靜。
“知道了。”
他站起身，頓了頓，對陳青道：“道友且在府中稍候。我去去便回。”
陳青道：“可否同去？龍族之事，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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